《捕快娘子》檀洲月

46、挤兑 纸上也没写

　　本来这案子涉及的人就不少，如今多了个姌月，局面又乱了许多。

　　赵圆在屋里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刘妈妈的到来，被打发去寻她的男子只道他也不知刘妈妈去了何处。

　　景焐的尸体被搬上了马车，众人也都收拾妥当了，赵圆与温思谨便先后上了后面的那一辆马车。

　　马车飞快地驶过街头，车里的人隐隐约约听见行人的说话声。

　　忽然，赵圆从马车帘子的一边探了个脑袋出来，“劳驾停一下马车，我有事情需出去一趟。”

　　她又回头与温思谨交代了一声，匆匆下了马车。

　　昨夜她中了药，被一戴面具的黑衣男子送到了顺成居，今日一早她已嘱咐那小二给那人传话，也不知道有没有消息了。

　　顺成居与春风楼离得不远，赵圆一路跑过去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此时已近戌时，顺成居里的生意极好，赵圆一进门便看见了忙的脚不点地的小二，来去匆匆，手里总是端着三两个盘子，身姿灵活的很。

　　赵圆左右扫了一眼，也不好打搅正忙着的小二，便走到柜台处一个人静静站着。

　　一整日里，顺成居最热闹的时候就是临近天黑时分，小二看着这源源不断的客人，仿佛看见了银钱一般，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巴不得客人再来多些，好让他的工钱再涨一涨。

　　他干活儿干的开心，脚步麻溜地走过柜台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倒着往后退了两步，偏过头去看了一眼。

　　哟，这不是早上在厢房里住着的客人嘛。

　　他连忙把自己手里端着的酒食送到客人的桌上，急急返回来找在柜台处站着的人。

　　“客官，您来了，快坐下。”他给赵圆搬了张椅子过来，“客官，您是来问那名戴着面具的客人吗？”

　　赵圆点点头，面色期待地看着他，“正是，他可回来过这里？”

　　小二转身走进了柜台里面，弯着腰在桌子里面翻找，不一会儿，便从里面拿了个东西出来，他把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递了过来，“那位公子在半个时辰之前来了一趟，直说把这个转交给客官。”

　　顺成居里事情繁多，小二刚在这里停着说了会儿话，便有人叫他做事，赵圆也未阻拦，让他先去做事，自己坐在一旁看那张纸。

　　纸上也没写什么，只有一句萍水相逢，无需挂记，日后定要小心行事。

　　字迹横竖看不出什么，就是端端正正的，好看是好看，偏偏就看不出些特点来。

　　赵圆把那张写着字的纸折成小小一块，随手塞进了袖子里。

　　回到县衙里，大堂里没见着人，内堂里仅有一个邝先生在看卷宗，这一问，才知道今日上午带回来的男孩醒了，吵着闹着要回去春风楼。

　　大家都一筹莫展，谁想他一见到被人抬下来的景焐的尸/体，突然安静下来，怎么都不肯相信景焐是自缢而死，非要跟着去看仵作验明死因。

　　赵圆回想起那时检查景焐的情形，觉得有些不太妙，拔腿就往外跑。

　　果不其然，她还未走近验尸处，就听见了里头的喧哗和争吵。

　　瘦弱的男孩被两名捕快摁倒在地上，神色激动，面目通红，身体不停地挣扎，一边哭一边说着不可能不可能。

　　杨仵作在一旁扶着桌子站着，手拍着胸膛顺气，衣服被吓得够呛的模样。

　　赵圆眼睛滴溜溜看了一圈，在看起来最为镇定的温思谨身旁站着，小声问：“思谨，这是怎么了？”

　　温思谨轻扬下巴点了男孩的方向，说道：“杨仵作说景焐的死因是窒息，他一听便急了，冲上来就揪着仵作的衣裳，非让他再验一次。”

　　看来这个被揪衣裳的仵作就是杨仵作了。

　　想起那时暖玉对景焐的维护，赵圆看着小意此时情状，也不觉得意外。

　　“这孩子叫小意，他的姐姐是春风楼的暖玉姑娘，昨夜......”话说到一半，赵圆火速改口，“今日我去找暖玉姑娘时，说起景焐，她也是十分维护。这景公子，对他们二人而言，看来是极为重要的。”

　　赵圆竭力装作很正经的样子，只是余光瞄见温思谨似笑非笑的模样，心即刻提了起来。

　　他不会知道她昨夜去了春风楼吧。

　　她暗道不妙，恨不得打自己的嘴两下，让你说那么快。

　　“昨夜？”温思谨半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半是疑惑半是惊讶道，“阿圆昨夜不是在家中吗，怎么会出现在春风楼里？”

　　赵圆：“......”

　　我说我梦游你信吗？

　　当然是不能这么说的。

　　赵圆干笑道：“这是自然，就是......昨夜的月色十分美，我这瞧着瞧着......就到了春风楼，择日不如撞日嘛，索性就进去了一趟......”

　　“这就只是进去了一趟，没有干别的？”温思谨半垂着目光，一副任凭你编，我就是不信的样子。

　　“哈......哈哈哈我骗你作什么。”赵圆摸摸鼻子，决定转移话题，保命为上，“思谨，今日姌月在众目睽睽之下说景焐性情冲动易怒，必定是有缘由的。小意这么在乎景焐，他会不会知道景焐的真实性情呢？”

　　温思谨轻笑了一声，别有意味地说道：“她倒也不是唯一一个在我面前胡说八道的。”

　　赵圆微笑：好的，胡说八道算我一个。

　　他有意停顿了一下，挤兑了人，又见到了意料之中的羞恼，心情颇好地笑了笑，继续道：“你说的没错，他或许会知道的更清楚些。”

　　若真是栽赃陷害，最好的时机绝不是今日，那些人的布局太过仓促，粗糙到他们只需稍稍一问，就能分辨实情。

　　赵圆为了将功补过，做事态度十分积极，不待他开口，就快步走过去问了。

　　见着她过来，男孩先是怒瞪着她，听着旁边的人喊赵捕头，又一脸惊讶，“你居然是个官差？”

　　“嗯，怎么，不像？”

　　赵圆郁闷地打量了眼自己，她就看着一点也不像么？

　　昨夜还好说，今日她身上穿的可是正正经经的捕快服呢。

　　“哪儿有官差去逛青/楼的？”男孩犟着脖子喊道，“大晚上叫我姐姐作陪，还打晕我姐姐，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周围人一听，都把八卦的目光放到了她的身上。

　　赵圆那一刻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了，忙反驳他：“我这是为了办案。”

　　“办案需要大晚上叫个姑娘陪着么？”

　　赵圆不用转身就能想象出众人的神情，尤其是温思谨的。

　　她提心吊胆遮遮掩掩的事情就这么被扒了出来，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冷下声来：“先不管我是怎么着，我只问你一件事情，景焐平日里的性子如何？”

　　男孩愣了一下，“景大哥性情温和，又乐于助人，人人提起来都夸他好。”

　　“这可就奇了，我听人说，景焐性情冲动易怒，曾经有一名小仆碰倒了他的琴谱，被他狠狠打了一番，还让他在毒日头底下站着呢。”

　　“胡说！！”

　　男孩气的险些窜起来，摁着他的捕快加大了力气，“谁胡说的，景大哥不是这种人，那名小仆根本就不是他下令打的，明明是他自己犯了春风楼的规矩，刘妈妈让人打的。至于在毒日头下站着，更是无中生有。”

　　赵圆微微转动眸子，半信半疑，“你可有证据？”

　　“要什么证据啊，那日我姐姐听到这件事，催我去打听的，我还问了一下伺候景大哥的下人。”男孩面容焦急，生怕她不相信。

　　赵圆回头望了眼温思谨，见他极轻地点了下头，又回过头问道：“你和你姐姐为何都这么在意景焐？”

　　男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有些丧气地说道：“我不想姐姐去陪那些恶心的客人，便带着她逃跑，可没想到刘妈妈早就做好了准备，没走多远就被抓了回来。若不是景大哥求情，用他的银两为我们抵了罪，我和姐姐早就被打死或是被卖了。”

　　他的头越低越下，声音慢慢带了几分哽咽，“景大哥经常护着我们，有人遇到难处时，他也是尽力帮的，他不会做出那些事情......”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凝成小小的一滩。

　　瞧着他的模样，在场的人心里都不好受。

　　赵圆示意两位捕快放开他，把他扶了起来，和他说道：“小意，如果景公子没有罪责，我们一定会还他清白的。你也莫要伤心了，他若是见到你这么伤心，心里也会自责。”

　　她好声好气地劝了他一会儿，才让他停止哭泣。

　　他仰着脸看她，眨了眨水洗过一般清亮的眼睛，惊讶道：“你......你是个女子啊！”

　　赵圆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干巴巴道：“你才看出来？”

　　小意见她脸色不太好，下意识地把到嘴边的是啊咽了回去，“......我什么时候能回春风楼啊？”

　　赵圆沉吟了片刻，犹豫道：“你想回去么？我听那些人说，刘妈妈要把你卖了。”

　　“要回去的，姐姐......”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般，“姐姐，他们要把姐姐卖了！”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