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娘子》檀洲月

45、交情 原来竟不是

　　怎么会这样？

　　望着被众人抱下来的景焐，赵圆只觉得一阵头疼。

　　如今景焐身上有杀人的嫌疑，偏生在这个关头他却出了事情。

　　尸/体自然是不能放在这春风楼的，赵圆找了个看热闹的孩子，给了两颗糖，让他跑腿去一趟县衙叫人过来，总要把尸体运回去。

　　她吩咐完了，目光扫了眼周围，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身旁的人不知去了哪里。

　　不过，眼下还是尸/体重要。

　　“麻烦大家都让一让，官府办案，闲人退避。”

　　赵圆拿着县衙特制的腰牌向众人示意，把景焐身旁
　　的位置都空了出来。

　　“这官爷怎么是个姑娘？”

　　“这姑娘家家的会办什么案子，这不是说笑么。”

　　“我怎么瞧着她有点眼熟呢？她......她赵猎户的女儿吧，听说就是做了捕快。”

　　“欸欸欸，你们快看，她居然去碰尸/体了！”

　　“世风日下啊。”有人摇头叹息道。

　　一群人围着嘀嘀咕咕的，说完死人，便说活人，权当给自己的日子凑个趣儿的。

　　赵圆听着这些话没觉着有什么，手下的动作丝毫不耽搁，取下缠绕在他脖颈上的布条，扯开了男子的衣领。

　　她的指尖不经意触着景焐颈间，忽地一顿，指背贴了上去，肌肤仍是柔软，留有余温。

　　微愣之后，赵圆轻抬景焐的下巴，仔细看着那道伤痕，却也没发现什么。

　　翻看完了尸/体，赵圆站起身，打算去看看这间屋子。

　　只是她方站起来，围着尸/体观看的百姓都后退了两步，活像是见着鬼了一般。

　　“她竟然敢摸尸/体，也不怕晦气。”

　　“身为一个女子，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对一具男尸动手动脚，真是伤风败俗。”

　　“啧啧，也不知以后那户人家敢要她。”

　　......

　　赵圆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每一个与她目光相对的人都讪讪地闭上嘴，目光闪躲。

　　一群敢说不敢认的人，与他们计较她都觉得无聊。

　　赵圆指了下尸体，问道：“你们是何时发现尸/体的？”

　　几人支支吾吾地，最后站出来一名穿着深褐色短衫的男子。

　　“这位官爷，我们是一刻钟以前来的。刘妈妈说姌月姑娘的舞练好了，让我过来我请景琴师过去，合合曲子，谁知他居然自缢了！”

　　男子想起那开门一瞬所见到的情形，还心有余悸地抖了抖，又忍不住好奇道：“官爷，您今日来春风楼就是为了找景琴师么？”

　　赵圆挑了挑眉，“何以见得？”

　　她上午可是悄悄地来见景焐，除了刘妈妈和那名领路的男子，其余人应当不清楚才对。

　　男子凑近了些，低声道：“景琴师在今日上午时，神情就不对劲儿，听说是有官差来找过他，估计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连琴都没有练。”

　　官差来找过他......不就是她嘛，景焐与蓉娘是义兄妹关系，知道对方死了，心神恍惚也是人之常情。

　　赵圆扫了眼屋子里的人，疑惑道：“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刘妈妈怎么不在？”

　　男子也露出惊讶的神情，看了眼屋子里的人，挠了挠头，奇怪道：“您不说我都还没发现呢，刘妈妈是主事之人，平日里也都挺照顾景琴师的，照理说她应当在这里。”

　　赵圆如今抽不开身找刘妈妈，只能让男子出去寻。

　　景焐不明不白地上/吊了，有些事情得问问刘妈妈。

　　她垂眼望见景焐身上被自己扯得凌/乱的衣裳，心中多了几分歉意，忙蹲下/身给他理顺。

　　“你这是在做什么？”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赵圆循声抬头，见着人，笑道：“方才我查探了一番景焐的尸/体，把他的衣裳弄乱了，正要替他收拾整齐呢。思谨，一直都没见到你，你这是去了何处？”

　　温思谨神色微霁，“我在里头的屋子转了转，找到了这个。”

　　他伸出背在身后的手，递过来一张薄薄的写着字的纸。

　　赵圆半信半疑地接过来，目光自下而上地扫了一遍，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那张纸上写了不少字，几乎是满满一张。

　　大意是他爱慕蓉娘，常年与她私会，她明明说了要与李元衡合离，却迟迟下不了决心，他一气之下设局杀了她和那些家仆。

　　清醒之后，他为自己犯下的错心生愧疚，无颜苟活于世，索性自绝，与地下的蓉娘早早相会。

　　通篇有情有理，有依有据。
　　若非赵圆之前与景焐交谈过，手里有许多讯息，她都有几分信了。

　　赵圆把纸折叠起来，语气平静，“这个瞧着倒像是一封遗书，或者说是认罪书。”

　　写下认罪书后自缢，怎么看都是畏罪身亡。
　　这个局面看着顺理成章，却又漏洞百出。

　　温思谨轻笑了一声，讽刺的意味不言而喻，“看来有人心急了。”

　　有人出手做出了这种局，就说明他们所查到的事情触到了真正的凶手。

　　赵圆回头望了眼景焐的尸首，叹了口气，“可惜了景公子，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

　　见她神情不愉，温思瑾宽慰道：“命运无常，死生难测。他命中本就有此一劫，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虽是如此说，但心里就是难受。我检查他的尸身时，他的身体尚有余温，倘若那些人能早些进来，他兴许就不会死了。”赵圆有些失落地说道。

　　倘若他们早点赶过来，景焐或许会活着呢？

　　今日上午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就在这间屋子里弹着琴，说着要替蓉娘报仇，今日下午却没了性命。

　　又想起来春风楼之前所见到的数具家仆的尸/体，以及蓉娘的尸/体，赵圆的心中像是压了好几块大石头，重的她喘不过气来。

　　“我们一定会找出凶手的，是不是？”赵圆望着温思谨的面容，面容有些茫然。

　　这个案子死的人太多了，再查下去会不会有更多人因此而死，那个凶手还能不能找出来，她现在有些不敢往下想。

　　望着赵圆少有的露出些许惧意，温思谨感觉自己的心尖像是被刺了一下，他神色坚定道，“一定会的，你相信我。”

　　赵圆看着他，听到这个回答，心里的重压像是一下子轻了不少，就像是有人帮自己分担了。

　　她轻轻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信你。”

　　下一刻，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凑了过来，“大人，老大，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赵圆毫不犹豫地朝他脑袋上呼了一巴掌。

　　刘浩明拉长调子“嗷——”了一声，捂着脑袋往后撤了一步，面色委屈地看着她。

　　“老大，你怎么还打我？”

　　赵圆权当未曾看见他的神情，撇开眼，说道：“把尸体带回去吧，下回不要突然伸个头过来，吓到我了。”

　　“怎么会吓到......”刘浩明一边走一边极小声地说道。

　　赵圆抬眼看温思谨时，发现他刚刚在她与刘浩明说话时走开了，这会儿正安静地在那些捕快的不远处站着，看着他们把景焐的尸/体搬到一张木板上。

　　温思谨身形清瘦，肤色白皙，气质出众，那张脸更是漂亮的不似凡人，在一众肤色黝黑的男人堆里，格外显眼，有点鹤立鸡群的意味。

　　赵圆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待温思谨像是有所发觉望过来时，连忙移开目光。

　　显然注意到他容色出众的，不只有赵圆一人，还有其他人。

　　在屋子里围观的人不少，粗略计算，此时此地估计有春风楼大半的人，有不少人的目光往温思谨哪里瞟。

　　“乖乖嘞，这是县令大人，真是好看的紧。”

　　“比这春风楼的花魁还好看哩。”

　　赵圆听着这些话，望了眼说话的人，发现都是男子，皆是惊艳的模样。

　　自然，也是有女子瞧上县令大人的，胆小的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胆大的已经向县令大人走过去了。

　　他的艳福倒是不浅啊，赵圆如是想到。

　　许是出于好奇的心理，她抬腿走向那愈挨愈近的两人，两只耳朵几乎要竖起来了。

　　女子膝盖微曲，身姿婀娜，嗓音甜腻：“民女姌月，见过大人。”

　　温思谨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轻点了下头。

　　姌月抬起脸望着他，目色如水，“他们都说，景公子是做了坏事才会......才会自缢的，民女却觉得，景公子是冤枉的。”

　　“为何会如此说？”

　　“大人不知，姌月与公子有几分交情，平日里同他常有来往，景公子虽性情不定，固执己见，易冲动行事，却是个实在的好人，他不会做出丧心病狂之事的。”

　　“他性情不定，冲动行事？”温思谨问道。

　　姌月极轻地点了下头，“据说，几日前，有名小仆不小心把景公子的琴谱碰到了地上，他即可就恼了，把小仆打的遍体鳞伤，在大日头底下晒了大半日。虽说景公子的惩处是重了些，却也不能怪他，他不过是把琴谱看的太重要了。”

　　“确有其事？”温思谨皱眉道。

　　“民女不敢说谎。”

　　“知道了，你下去吧。”温思谨面色平平道。

　　姌月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屈膝行了个礼，身姿袅袅地离开了。

　　原来竟不是为了美色而来啊。

　　赵圆收回视线，同温思谨道：“思谨，你觉得她说的对么？”

　　温思谨嘴角微勾，眸色莫名，“她先是为景焐鸣冤，再是不经意交代出景焐性子易怒，手段狠辣一事，更像是有意引导我们景焐就是犯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