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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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絮将小青蛇带回了竹林。
小青蛇才三岁，便因玄珠而造化人形，可谓大福气也。可他总是不习惯一条尾巴岔成两条尾巴，走起路来绵软无力。
白絮教他写字，他不是犯困便作耍赖。稍不留神，野孩子便溜去玩了。
白絮扶额喟叹，十分费解：“明明也算半个人，怎么走路写字都学不会呢？”
“白姨，你在说什么？”竹叶青伸着蛇头，凑近。
“说你是个笨蛋！”白絮抓着小蛇的脖子，飞往竹婉英葬身的孤山。
白絮和竹叶青在孤山上待了十三年，将孤山种满松树，恢复了往日的盛景。
白絮也一直在寻找当年那个婴儿和她的一缕神识，因而时常带着竹叶青到城中走走逛逛。
白絮以为竹叶青会按着蛇的生长轨迹长大，没曾想他竟是依照着凡人的年岁成长。
转眼间竹叶青已是十六岁的少年郎，青衣碧袍，身形修长，面容清秀。
元宵佳节，杭州城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竹叶青缠着白絮带他去看灯笼。
一处客栈的露台外侧挤满了人和马车。二蛇走近，才知是城中才子比文会友。
其中一位书生，身穿红衣，面如冠玉，神清气朗。他才思敏捷，一连七回，独占鳌头。
竹叶青问白絮，“这个人是谁呀？”
白絮笑了笑：“我怎么知道？”
旁人饶有兴致地言：“许仙，杭州有名的后生，诗词字画无一不精。城中富贵人家的女子都对他青眼有加。你看后头那些马车，均是来此择婿的。”
竹叶青和白絮环顾四周，才发觉马车帘内，均是些妙龄女子。
突然，白絮左侧挤进来一位女子和她的丫鬟。白絮忽觉熟悉，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而女子双眼只顾着台上的书生。天气寒冷，女子披着红色大氅，内里最外层套着一层白色纱衣，在烛火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台上依旧精彩，许仙又连胜了两场。
欢呼中，女子落了一方手帕。
白絮捡起，递到她眼前。女子的目光才转向白絮，看到一张明媚的脸，心中忖度，随后阴阳怪气地道：“你是哪家的小姐？你也看上他了？”
白絮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故意逗逗这位小姐：“许相公是人中翘楚，如何不令人欢喜啊？”
女子生气地转身离去，寻了别处继续看她的许相公。
旁人一副看戏的模样，对着竹叶青又道：“这是你家姐姐吧，你看她不也存了这些女子的心思？”
竹叶青蛇生观崩塌，迷惑不解，“台上之人有才，她们为何不以他为榜样，向他学习，也做个文才出众的人，抑或是当下便走上露台，向他挑战，超越于他，为何都怀着那般想法。”
旁人觉着可笑：“这分明是我们的想法，她们自然不作这般打算，她们只盼一个郎君而已。”
“如此而已？”竹叶青皱着眉，看着旁人。
旁人肯定地点头。
竹叶青又望着白絮，她摇了摇头。
这样的疑问，一千多年前白絮就问过。竹叶青不愧是在白絮身边长大的。
汉朝建立之初，白絮曾溜进皇宫大殿，看论功行赏，封侯拜相。她问许负，为何算出刘邦命数，却不明面追随而去，建功立业，以她的才能，分明可以成为萧何，成为韩信、张良，反而只隐在无人知晓之处，做些默默无闻之事。
许负不语，静默似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白絮很早就明白，因为她不是他，她和它在凡间都是异类。在他们的路上，没有她的立锥之地。沧海桑田，千年里人间变化万千，可有些东西从来泥古不化。
它虽身为妖魔，却有一颗良善之心，凡人和卫道者往往不辩好歹，但凡妖魔，便人人得而诛之。如此看来，它与许负的境地倒也相差无两。
两个孤独的灵魂曾经在岁月里互相依偎，像明月和孤灯相互照耀，最终一方油尽灯枯，只剩下一轮明月，时不时让人感怀曾经照古人。
白絮幸在年少时便遇见了许负，不幸的是，如今她站在万家灯火处，却寻不来当年那盏孤灯。
她思及此，悲从中来，落寞而去。竹叶青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一路小跑追上。
诗文集会散去，红氅白衣的女子也回到了马车里，抱着手炉，打道回府。她褪下大氅，白纱全貌便露了出来，白纱上缀着一个珠子。
正是那枚，九天玄珠。
四年后，时值春末。
竹叶青不知道从哪里惹来了一个和尚，追着他从山上打到了山下，窜进了街市。
“我哪里得罪你了？追着我不放？”竹叶青委屈巴巴。他不过摘了桃林里的桃子吃，被和尚瞧见了，也不容他分说，便被追打了一路。
“我吃果子而已，又没吃人！”
先前，白絮帮着山民治理了桃林的虫害，山民准许他们任意采摘。
竹叶青解释了一番，和尚不信，一棍禅杖砸去。
“小小蛇妖，二十岁竟已幻化成人形，势必走了杀人采补的歪门邪道，该打！”
竹叶青用青虹剑抵着和尚的禅杖，嘴上也不落下风。
“你不也二十岁上下，便已炼成金身！就许你天赋异禀，不许我勤奋刻苦，有所大成吗？你怎么知道我杀人采补，难道小和尚你干过？”竹叶青摇了摇头，叹气：“啧啧啧，是不是采了好多老头，难怪老气横秋的！”
神仙斗法，凡人受难，路途的摊档和行人都遭了殃。
抱着几包草药的老汉，当下便被竹叶青不慎冲撞，草药落了一地。
白絮及时赶到，扶住摇摇欲坠的老汉。
“你们两个，要打去没人的地方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竹叶青将和尚引到了湖上，白絮收拾一地残局。
她安抚路人，给摊主赔了银子，帮老汉小心捡起他的草药。
几粒酸枣仁引起了白絮的注意，“老先生，能否借你的药方子看看？”
老汉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白絮展开而看，上面写了几味药材：炒酸枣仁、川芎、知母、茯苓、甘草。
这是安神养血的方子，白絮颇为熟悉。
“炒酸枣仁？”这味药白絮只见许负开过，随即问道：“这方子是哪位药房先生开的？”
“怎么？方子不对？”老汉疑惑。
“不是不对，只是别的郎中开药，用的是生的酸枣仁，这方子开的炒酸枣仁，酸枣仁经过炒制，药效更佳，一般郎中是不知道的，给你开方的这位不简单啊！”
“这药方是保和堂的大夫许仙开的！他医术高明，前些年我家老婆子的咳嗽就是他给治好的。”
“许仙？”白絮心中隐约闪过四年前的画面。
许仙不是才子吗？怎么成了郎中？
白絮来不及多想，便被竹叶青传音唤去。
“小青蛇，还不显形？”和尚亮出了金钵，想要收了竹叶青。
几道金光从金钵泄出，映在竹叶青身上，竹叶青当即被定住。然而，他既未现形更未被收入钵中。
竹叶青是半人之身，法器用在他身上未必奏效。
“怎么可能？”和尚震惊犯难时，一道白光穿过他掌心，将金钵震落沉入湖中。
白絮现身，白乙剑架在和尚的脖子。她身上毫无妖气，和尚道行尚浅，看不出白絮的真身。
“你是人是妖？”
“和尚不用紧张！”
白絮这会儿才瞧见了和尚的模样，年纪轻轻却生得法相庄严，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伸出白色的蛇尾将湖中的金钵打捞，端在手中，“我们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且将金钵还你，就此罢了吧！”
突然，一处山上火光冲天。和尚接过金钵，匆匆而去。
山上的绵绵柳絮，飞过金山寺佛堂前，扑过香火，引火自焚，燃了经幡，烧了烛台。
去年春末，和尚佛法小成，得遇金钵，誓要收尽世间妖。和尚下山收的第一只妖便是五百年的柳树妖，他不问缘由，不论好坏，只因它是妖。
这场大火，便是柳树妖的子子孙孙前来寻仇。
青白二蛇悄然尾随。金山寺有佛光笼罩，他们进去不得，遂驾雾云端之处。只见寺里的僧人匆匆忙忙从井中取水救火，却是无济于事，不多时，大火便从内堂迅速蔓延而来。
“法海！还我老祖宗！”火苗向和尚怒吼。
法海向金钵注入一道法力，金钵幻像中现了一株柳树。“柳树妖，我放你出来，你答应我务必将大火止住！”
柳树点头，挥动着柳条。
妖魔的法力离了金山寺才能恢复。于是，法海出了寺门，将柳树妖释放，不料柳树妖食言，转身逃走。
它只留下一句话：“傻子，我是一株柳树，怕火，救不来的！”
“妖孽想逃？”法海欲追去。
白絮落地，一手拦住法海的去路，“和尚，眼下救火要紧，除魔卫道，他日再论！”
“我有法子救你的金山寺，信不信凭你自己定。”
法海还在犹豫之时，白絮将剑化成捆仙绳，困住法海，随即夺了他的金钵，飞往西湖。
她将西湖水灌进金钵之中，再运至金山寺上，随后施了一道行雨之法，将金钵倒扣，大雨倾注而下，大火顿时被浇灭。
法海疑惑，金钵这般神物，一般妖魔都避而远之，而今它却乖乖地听从一条白蛇驱策。
白絮解了法海的束缚，将金钵掷回他手中。
“白蛇，你有何条件？”
白絮将手背在身后，“好歹我比你长了一千多年的岁数，白蛇白蛇地叫，你这小和尚也太没礼貌了！算起来，我是你祖宗辈，叫我一声师祖，你不亏！”
法海捻着一串佛珠，双手合十，对着寺门敬拜：“法海只认佛，不认妖！日后，遇见你二蛇，不再做为难。”
竹叶青瞧着法海那般死板的模样，逮着机会便不遗余力挖苦道：“哟！好大的情面！你师祖法力可是远在你之上，不然你也不会两次被夺了金钵，还毫无还手之力。是故，用不着你来宽恕。只是师祖见你年纪小，不懂事，宽宏大量，不与你这小儿计较！”
法海不加理会，遂将禅杖竖地，自证道心，步伐坚定地走进寺中。
竹叶青喋喋不休，“金山寺大火是因你而起，不分好歹，你也算是个妖孽！”
随后，他的聒噪被重重关闭的寺门隔挡在外。
这般不讲道理的偏见和尚，白絮见了太多，她也不必多费口舌去论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