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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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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絮打了水回到竹林里,竹婉英等了她许久。
竹婉英喝了水,突然想到什么,随身变出一本书册,交到白絮手中。
“素贞,这是释渊升天前留给我的,是他的功法心得,他盼着我有一天回心转意,可我绝不会成仙的。”
“那你这是何意?”
“这书册放我此处未免碍眼,你是我最信任的,我把它交给你代为保管。此事只有你我知道。”
白絮点头,挥手将书册化入袖中。随后,从头上拔出碧玉簪,插在竹婉英的发髻中。
“日后,要多加小心。愿此簪可护你周全。”
“这太贵重了。”
“我白素贞,朋友不多。婉英,你是我珍视的朋友,如何不值得?”
白絮的两个簪子是两把剑的化形,这两把剑是当年她与太乙真人斗棋赢来的,白玉簪是为白乙剑,碧玉簪唤作青虹剑,两把剑同根同源,灵息相通。
三日后,竹婉英回到了松林。然而,松林里早已埋伏了一群不速之客。
张牙舞爪的蜘蛛精叫嚣道:“青蛇,把释渊的书册交出来!”
原来当初释渊飞升时和竹婉英的对话被三两小妖听了去,消息便不胫而走,这才招致大祸。
“不交。”竹婉英的眼神变得狠厉,从发髻中抽出簪子在手里化成青虹剑,随即一剑刺去。
铺天盖地的妖显了形,将竹婉英围住。竹婉英本身也是千年蛇妖,功力深厚,又有青虹剑在手,可抵挡一时。
缠斗持续了很久,竹婉英终于寻了机会,突破重围。然而此时她早已身负重伤,飞了一小段便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几滴落在了青虹剑上。
白玉簪有所感应,飞出化作白乙剑。
白絮心下一惊,不安道:“莫非婉英有难。”
随即携剑飞往松林。
竹婉英知道自己注定跑不远,小妖们很快就能嗅着血腥味,循着血迹寻来。她忽然想起这几日,白絮也教了她一些五行阵术,随即悬剑为阵,将法力注入剑中,口中默念口诀,将松树移转,构建一道防护层,将层中一切隐形。
竹婉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消耗,腹中的小崽子也越来越不安分,她想着不能让小崽子不见天日,就随着自己死在腹中。于是,她拼尽全力,用法术将孩子催生出来。
小蛇不足月份,还是一个小蛇蛋,和一堆松果滚在一起,壳上沾了点点泥土。
竹婉英想着这小崽子以后肯定是条调皮捣蛋的蛇,只可惜黄泉路近,她再也看不到明日的朝阳。
她吃力地抬起手,将松果堆在小蛇蛋的身上,把它隐藏起来,如此它也就看不见死亡了。
竹婉英闭上了眼,青虹剑落下,隐形的一切现出。
顺着青虹剑的光芒,白絮赶到时,只见群妖将竹婉英的蛇身抢夺而去。它们在竹婉英身上搜不到任何的书册,便认为白絮知晓书册的下落,转而围攻白絮。
白絮震怒,急切地想抢回竹婉英,每挥一剑便结果一只妖,杀红了眼。
小妖气急败坏,剥了松脂扔在竹婉英身上,点了火。
一群又一群小妖缠来,白絮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竹婉英化为灰烬。
小蛇蛋终究还是被挖了出来,作为交换的条件。
蜘蛛精将哆哆嗦嗦的小蛇蛋抓在手里,威逼白絮将书册交出。
两相对峙着,白絮看着小崽子,手里举着的白乙剑慢慢垂了下来。
竹婉英本可将祸水东引至白絮身上,这样她或许能保住性命。可是,竹婉英毕竟是竹婉英,白絮从来没交错朋友。
白絮变出了书册,换回了小崽子。她抱紧了小蛇蛋,转身飞离是非之地。
书册落入蜘蛛精手中时,群妖又开始互相残杀抢夺书册。
在松林边界,白絮从身上撕下一截衣料,小心翼翼地擦掉小蛇蛋的泥土。她在地上垫了一件衣服,将小蛇蛋包裹起来。小蛇蛋周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不多时就入眠了。
小崽子不该沾染因果的,一切业障由白絮来担。
白絮挥了挥手,青虹剑在一根松干上钻出了火。她悬起白乙剑铺成天罗,施了法术,将松林置成地网,青虹剑穿林过树,将一棵一棵松树点燃,群妖几乎逃脱不得,被活活烧死在林中,火光漫红了天,凄厉的哭喊声震彻云霄。
带着几页书册逃了出去的零星小妖,顺着书册功法练习,全都落了静脉逆行,暴毙而亡的下场。原来白絮交出书册时,便将上面许多文字移了位。
一夜之间,杭州北侧多了一座孤山,光秃秃的,仿佛一座坟,无处话凄凉。
后来,释渊下界,故土已毁,故人不在。
白絮不知道释渊是否后悔,眼下她得快些寻一处灵地,好好温养她怀里那只先天不足气息微弱的小崽子。她的竹林太清冷了,于是揣着那颗蛋飞到了春日暖阳,桃花艳艳的桃林。
三个月过去了,小蛇没有破壳,白絮在桃林继续待了一月,桃叶都变得葱葱郁郁起来。
白絮不耐烦了:“小崽子,好学不学,学什么哪吒!你赶紧给我滚出来!”
小蛇在蛋里迷迷糊糊,缩成一团。
白絮敲了敲它的壳,没有任何回应。
这些天也下起了大雨,钱塘江涨潮,波涛汹涌。
白絮施了法,躲在桃树下避雨。忽然听闻不远处屋中一妇人哭泣声,白絮将蛇蛋塞进腰间钱袋中,随即前去探看。
四处漏雨的草屋中,是一对孤儿寡母。男婴一岁,不久前刚断了气。
“这几日连下大雨,天气寒冷,我家孩儿因此得了急病,无奈家中贫困,无力承担汤药之费。”妇人抹了一把泪。
她本不该多管闲事,只是忽然想起了竹婉英,那时也是这般无助无望,白絮遂动了恻隐之心。
白絮上前把了把脉,婴儿的魂还在,她开口道:“大嫂,还有得救,莫急。”
妇人止住了哭声,哀求白絮救人。
白絮挥了挥衣袖,妇人当即昏了过去。随后,她伸出一手掌心朝下,念了一个口诀,将手掌翻起,瞬间止住桃林一带的大雨。
白絮可用一缕神识温养婴儿,只是旷日费时,还需保证魂魄与肉身一体。眼下算算,地府的阴差不多时便会来勾魂。如何躲过阴差?白絮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心生一计。
她双手交错,将小蛇与婴儿的魂魄调换。小婴儿顿时睁开了眼睛,“哇哇哇”地哭了起来。白絮在桃林里折了一段桃枝,用红布将其缠在右手上,隐身于房梁。
阴差来到,却见婴儿活生生,疑惑不已。桃枝飞身而下,二鬼迎面挨了一下,当即矮了半截,抱头大哭,又在背后挨了一下,再矮半截。
此时,行雨的东海龙王悄然而至,大喊:“何方妖孽,敢在此造次。”说时一道龙鞭向白絮砸去。
二鬼见龙王来了,灰溜溜滚回地府去。
白絮被逼上云端,直面龙王。
龙王见她,不免嘲讽一番,“原来是一条地上的‘小龙’啊,难怪也会些行雨之术。为何擅自止雨?”
“为何止雨?”白絮也要哂笑龙王一下,“龙王两颗眼珠子那么大,看不见吗?”
“你这厮,老夫定要教训你一番。”说时,化作龙身,张着龙爪扑身而来。
白絮也化身大蛇,左右持青白两剑,与龙王缠斗,拖延龙王行雨。
“钱塘江大水,百姓苦不堪言,更有甚者,因此丧命,龙王视若无睹,一再降雨,天理如此吗?”
“钱塘江一带官员贪图享乐,不敬天神,甚至醉酒打翻了供奉天帝的烛台,是以天帝降罪于杭州。”
“可是百姓何其无辜!”
“我是奉命行事,不问对错,尽忠职守。”
“我白絮只问对错,不论其他,天帝不仁,也有错。”
白絮和龙王纠缠了半日,最终龙王唤来两位龙子合力抓住白絮。白絮虽败下阵来,龙王也错过了行雨的时辰。这件事需要一个承担责任的,龙王有感白蛇修行不易,不忍诛之,于是在掌中化出一座宝塔,将白蛇镇压在雷峰之上。
白絮不服,“龙王,我没有错!天帝固执,自私又狭隘。”
“世间生灵各行其道,人有人道,仙有仙道,妖有妖道,这是秩序,白蛇你越界了,这就是你的错。”
翌日,阴雨连日顿时变成天朗气清,雷峰山上忽然多了一座塔,百姓以此为神祉,以为上天显灵,福泽庇佑,很多人前来烧香拜佛。
白絮是被香火熏醒的。龙王来了,白絮大呼:“龙王,何时放我出去,这般关着我,倒不如杀了我!”
“塔中有十层卦阵,你若能一一破解,我便放你出来,顺带还赠你一枚九玄神珠。”
阳光斜照塔中,白絮知道天帝止雨有后悔之意,只是可怜它这条小小白蛇被当成了脚下的台阶,白絮无奈地叹了叹气。她本想躲过阴差就将小崽子和那小婴儿的魂魄换回来,可惜老龙王打乱了她的计划,她现在只盼望着小崽子在凡间安然无恙。
罢了,就当自罚火烧松林之过。
白絮的原形被压在塔下,人身在塔中倒是来去自由。她分出一缕神识温养小蛇,三个月后小婴儿在小蛇身上复活,破壳而出。
一条小蛇乖乖地盘在白絮掌中,翠绿翠绿的,像极了它的母亲。白絮给他起了个乳名,叫竹叶青。
小青蛇身体羸弱,仍需那缕神识护体。
百姓日复一日地虔诚敬拜,白絮突然就成为许多人的信仰,她愈加明白为何释渊对成仙如此执着。
两年间,白絮演算卦阵,已突破九层。最后一层为八卦阵,八卦阵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破阵最为艰难。期间,她误入许多幻境,遇见过寒天冻地、沙漠戈壁、地狱幽冥......。她用了一年的时间破阵,最终执剑从正东“生门”打入,往西南“休门”杀出,复从正北“开门”杀入。
白絮仅仅用了三年便将卦阵突破,龙王大惊,他本想为难于她,竟不知这条区区白蛇通晓五行八卦。
龙王不得不兑现诺言,摘下王冠上其中一枚九天玄珠掷于白絮手中,“此珠有隐身藏息之效、塑形固魂之能,你且好生收着。”说完便打开了塔顶。
“多谢龙王!”白絮抬眼,龙王早已驾雾离去。
“青儿,把珠子吞下去。”小青蛇慢慢悠悠地爬来,白絮将玄珠塞进小青蛇嘴里。
原本护体的那一缕神魂忽然被弹开了,小青蛇化作一个小男童,胖乎乎的,白絮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
她忽而想起流落人间的真正小蛇崽,心中急切去寻他。
白絮真身被压在塔下,若是掀翻这灵塔,只怕百姓生出惶恐,于是小心挪动,竟生生蜕了一层蛇皮,才终于将蛇身移出。
她随即抱着小童飞身出塔。塔外有些寒冷,小童打了个喷嚏,便将玄珠吐了出来,正巧玄珠又落回塔内。
小童伸出小手,不舍道:“白姨,珠子!”
白絮望了一眼,摇头:“罢了,这东西与你无缘。”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白絮觉着九天玄珠怕是和那释渊留下的书册一般,在自己手中也会被争来抢去,如此一来,倒是祸而不是福了。何况认认真真踏踏实实的修炼,总好过用一颗珠子一步登天要来得实在。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桃林。然而,当初那间草屋已然变作坏壁残垣,早已不见了妇人和婴儿的踪影。白絮在附近打听,也一无所获。
她将竹婉英唯一的骨血,唯一的念想弄丢了,白絮失魂落魄,心中满含愧疚。
小童感觉到白絮的失落,抱着她一只手窝在怀里。
白絮是真的丢了一道魂,等她记起时已是三日之后。她折返回雷峰塔中,却无法感应那一缕被遗忘的神识,更甚者,连带着玄珠和蛇皮一起消失了。
她心中骤起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