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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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絮总归是要去瞧一瞧那位将酸枣仁炒熟的大夫的。她写了一道方子，去保和堂抓药。
保和堂内，许仙坐堂问诊。
白絮趁着药童抓药的间隙，打量许仙。她还记得四年前许仙的模样，白净书生，文质彬彬。只是，这会儿，右额上多了一道疤痕，被几缕碎发稍稍遮挡，平添了几分沧桑。
一位红衣女子从门外拎着食盒走进来，白絮只听见旁人喊她许夫人，随即将目光转向女子。
原来，许仙早已成了亲。白絮再细看女子一眼，惊讶于这女子正是四年前元宵节遇到的那位。不过，女子是凡人之躯，没有白絮这般过目不忘的本事，瞧见白絮自然未有异样表情。
不知怎地，白絮颇为好奇。她提着药，走到路边的小摊，买了几件首饰，套着近乎就问来许仙之事。
摊贩绘声绘色：“这许仙四年前和友人坐船出游，遇上了风浪，船翻了。第二日，在浅滩上躺着好几个被江浪冲来的人，一摸一个个都是没气的，只有许仙还吊着几口气，昏迷而已，只是可怜他那头磕着了，从此破了相，留了疤，再也不能考取功名。”
“所以，他只好当了大夫？”
“说来奇怪，以前也无人知晓许仙竟还懂些医术，有模有样地，治好了许多疑难杂症。”
白絮又问：“那许夫人是何许人也？”
“许夫人是富商之女，名唤白兰因。在许仙出事之前，就定了婚约，本以为许仙能成人中龙凤，谁料天灾难测，如今只能跟他过个清贫无名的日子。”
杭州芜乡鼠疫肆虐，二三乡民逃出，去往金山寺求救。
法海下山，强将许仙带至芜乡查看。
刚进村口，便见尸横遍野，群鼠流窜。
许仙被眼前的一切吓退几步，摇头叹息：“这鼠疫无药可解，如今官府只能封锁芜乡，焚烧尸体，不让鼠疫再传到外头。”
法海拽着许仙：“你是大夫，难道忍心看他们自生自灭吗？你一定有办法。”
许仙无奈：“和尚，我不是神仙，我救不了他们，你金山寺上不是有一堆神仙吗？你应该比我有办法才对！”
许仙甩开法海的手，转身离开。
芜乡东边突然闪现了一道光芒。
法海手中禅杖原地转了几圈，“有妖气！难道鼠疫是妖魔作祟？”他随即向东走去。
竹林里的白絮兀地心头一紧，她感应到了那一缕神识的存在，似乎在芜乡。
等白絮和竹叶青到芜乡时，感应便不复存在，只是迎面走来了和尚法海。
法海也寻不着那股妖气，见着两蛇，便冷哼了一声：“又是你们两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这些灵类，把人间搞得乌烟瘴气！”
竹叶青怼回去：“臭和尚，你好不讲道理，鼠疫鼠疫，你找老鼠算账去啊！骂我们这两条蛇干甚？”
白絮一眼看穿法海：“他只是找不着救人的法子，跟自己怄气呢！”
“我佛慈悲，佛祖一定会保佑人间！”
法海回到金山寺，敲着木鱼，念着金经，潜心求佛。
然而，一日过去了，佛没有回应他，鼠疫反而变本加厉。
白絮和竹叶青坐在茶楼里，台上似乎在讲帝王将相的故事，情深意切的，竹叶青听不大懂。
当年的说书先生还是那般神采奕奕，口齿伶俐，只是头上添了许多白发，胡子也蓄了起来。
白絮许久不听话本子了，如今也没心思去听。
“白姨，你又想多管闲事啦？”竹叶青不耐烦，“还记得您上一回是怎么被压在雷峰塔下吗？龙王说异类殊道，您都忘了？指不定这一次也是天谴，惩罚这些凡人的。”
“我没忘，只是于心不忍。”白絮觉着鼠疫可能与她那一缕神识有所牵连，如此一来，她更是不能坐视不管。
白絮想了许久，才记起来南极仙翁那里有一株千年灵芝，可起死回生，消解百病，只是她不认得去昆仑山的路。
但是，有人认得。竹叶青先前好奇法海功法大成，向人打听过他，才知法海幼时便得到南极仙翁的指点，他势必知道此去路径。
竹叶青疑虑：“他会同意与我们合伙吗？”
“芜乡的鼠疫未退，想来法海求神拜佛也是无用，眼下他别无他法。”
两蛇突然瞧见茶楼一侧围了一群人，原来是穷苦人家的姑娘要卖身为妾，一旁是她的父亲。
白絮打量了一番，姑娘跪在地上，衣衫单薄，她的父亲衣服明显厚重许多。
“这么纤细，买回去干不了活！”
“看起来神经兮兮地，怕是脑子不正常吧！”
众人议论纷纷。
竹叶青问白絮：“这报恩为何一定要以身相许啊？”
白絮看了他一眼，“这姑娘我要了！”
声音在人群中颇为响亮，白絮走近，随后亮出手中银两，姑娘的父亲立即将银两抓入囊中，任白絮牵走姑娘，也不多看。
姑娘冷得有些哆嗦，白絮给她覆上自己的外衣。
后头那人捂紧钱袋子，向众人炫耀：“你们看嘛，我家小女生得几分姿色，竟连大户人家的小姐都动了心，讨要了去。我家里还有几个，只盼都给她们寻着富贵人家去享福。”
旁人淬了淬口水，“呸！虎毒不食子，干着卖女儿的勾当，不得好死！”言罢，他看向白絮和姑娘的背影，“才听了一段戏文，想不到就遇着了陈文帝！呸！真晦气！”
青白二蛇进不了金山寺，只得托人带信。
白絮将信交与那位姑娘，“我不要你的命，你只需帮我一个忙，将此信件交给金山寺的和尚法海，我便放你自由。”
姑娘拿着信往金山寺赶去，白絮和竹叶青在茶楼里静候佳音。这一回，戏文倒是听进去了。
原来是陈文帝和他的臣子生同衾，死同椁的故事。
竹叶青这条能吞象的蛇磕着瓜子也差点把壳卡在喉咙里。“陈文帝？方才底下有个人也叫你陈文帝来着。”
白絮无奈，笑言：“陈韩二人不过是知遇之恩，衔环以报罢了！何来这风花雪月之事？”
竹叶青歪了歪头，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活了一千多年，有些事也曾亲眼见过。”白絮看着台上的说书人，“这个冯子犹可真会编故事！”
姑娘将信送达，踏出寺门后，身披的外衣变作了银两。她欣喜地将银两拾在怀里，白晃晃地映在眼中：“来了一趟金山寺，还真能遇见活菩萨！”
此时，那位所谓“父亲”钱袋里的银两悄然变作了石头，人贩子终究人财两空。
果不其然，法海赴约。
白絮不愿竹叶青涉险，趁其不备把他敲晕了。
法海和白絮同去昆仑山。
昆仑山终年积雪，乃极寒之地。蛇不耐寒，二者刚飞过一个山头，白絮便受不住，手脚冻得冰冷，几欲坠落。
法海扶住她，“不如你暂且进入金钵之中避寒，待过了雪山，我再放你出来。”
“也好！”
法海未料到白絮如此爽快，“你不怕我借此机会，将你收服？”
“你既信我去昆仑，我也信你的坦诚！”说罢，缩身进入钵中。
过了雪山不多时，便到了仙翁的玉虚宫，宫内四季如春。法海将白絮放出，白絮霎时隐匿。
天边飞来了一只鹤，林间跑来了一只鹿，在法海面前化成人形，原来是看管灵芝仙草的鹿仙和鹤仙。
三者也算是旧识，只是法海未通世事，借以拉人叙旧引开鹤鹿显得格外生硬别扭。
紫岩下，灵芝聚集天地灵气。
白絮飞身而上，干脆利落将灵芝连根拔起。
“大胆白蛇，竟敢盗我千年仙草！”
来者是一位白须白发白眉的老者。
白絮猜出了个大概，估摸着也逃不掉，遂单膝而跪，坦言：“杭州芜乡遭鼠疫，白絮请仙翁赐灵芝，救百姓一命。”
“我如何信你？”一道长眉卷来，灵芝回到南极仙翁的手中。
“仙翁可与我同去芜乡！”
白絮内心是自愧的，若不是先前得知南极仙翁云游而去未有归期，她也不会干这种不问自取、先斩后奏的勾当。
“想要灵芝可以，拿你的命来换！”
“啊呀，那我不要了！”
白絮心想：这灵芝采都采下来了，还能种回去不成？
仙翁大声呵斥：“白蛇，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救凡人是假，想要偷吃灵芝草是真！”
“他们这些凡人日日潜心供奉你们这些神仙，你们却不去救他们，倒平白让我这条没受过半点香火的蛇舍命相救，没这个道理！”
“好一条伶牙俐齿的蛇。”
南极仙翁蓄力出掌，白蛇危在旦夕，幸得法海及时赶到，说明了原委，他才稍降辞色。
最终，南极仙翁同意让出灵芝，条件是白蛇需割下半个蛇胆留在昆仑。千年蛇胆换千年灵芝，都是宝贵药材，倒也值当。
法海携灵芝返程，白絮躺在金钵之中，右腹用天蚕丝缝好的伤口隐隐作痛，惹得她一路腹诽那个贪心的老头。
白絮告诉过法海，医治鼠疫，除了灵芝，还需几味药材。于是法海将灵芝带去保和堂，让许仙熬汤煮药分给芜乡村民服用。
三日后，芜乡鼠疫解除。
清晨，白絮被一股药草的清香熏醒，她定了定神，才发觉自己在一户人家中。
白絮推开门，看见许仙在院中摊药晾晒。
许仙道：“你醒了！”
“我为何会在这里？”
“那个金山寺的和尚把灵芝送来时，你重伤未愈，昏迷不醒，干脆就放在我这个大夫家中比较稳妥。”
想必瘟疫已消，白絮回道：“如此，多谢许大夫的照料！”
她抓了一把艾草闻了闻，想起了当年许负的草药竹堂。药草大多驱虫避蛇，可眼前这条，却偏偏喜欢之。
白絮目光穿过小廊，前面是保和堂正堂，白兰因在捣药，似乎有些不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