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酒绘》听喃

3、Spring day 浩渺的海

　　好像记忆里的日子都过得很快。
　　有些时候，感觉不太真实。

　　细碎又零散的时光，值得珍惜的日子越来越少。

　　随着过去渐渐远去，或许我才明白。
　　有个人留在了过去，刚好停在昨天。

　　我用尽全力伸手，还是触摸到一片渗骨的冰凉。

　　我想，我无法接受，亦无法承担，失去那个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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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岸线》那幅作品最后被陶婉评了九十八分。她在班上夸奖了郑温峤和陈谨燃，说这幅画创作得很有新意。

　　郑温峤摸了摸被老师夸奖而隐隐发烫的耳朵，没想到老师会对这幅画给予很高的评价。更没想到的是，在她提出画海的想法后，陈谨燃答应了。

　　少女看似不经意地转头瞥向窗外，露出一抹难掩的笑容。

　　她其实有私心。海，是她很喜欢的。
　　和陈谨燃画自己喜欢的景色。

　　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其实郑温峤明白，自己心里的一座天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倾斜。只是那个时候，她还没发现自己正在悄悄萌生的心思，日子还在如流水一般往前，有些人和事，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

　　心里的那颗种子，在谁都没有注意的角落，发了芽，长得还挺茂盛。

　　两个人经历过这次美术课的事情之后，渐渐熟稔起来。有时候郑温峤会问陈谨燃自己学习上不会的问题。

　　理科班的节奏很快，学习难度也逐渐上升。想要跟上大家整体的速度，郑温峤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相比之下，陈谨燃依旧稳当地保持在年级前列。

　　回到教室里的郑温峤回想着自己刚才看到最新一次考试的年级大榜，陈谨燃依旧凭借优异的成绩榜上有名。

　　郑温峤在心里暗戳戳地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成绩，强忍着被打压的“痛”，抬脚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一抬头就看见陈谨燃倾身靠在椅背上，手握着笔，笔尖一下一下点着正在做的题，不知道在思忖些什么。

　　她走过去，笑嘻嘻地拍了一下陈谨燃的肩膀，调侃道：“大学霸怎么今天终于有心情‘下凡渡劫’，感受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了？”

　　郑温峤说这话的时候，调侃意味丝毫没有遮掩，完全没发觉自己和陈谨燃之间交流的语气都开始改变了。

　　少年因为刚刚转学来的原因，很多人对他知之甚少。陈谨燃只留下了一个一动不动的名字在成绩榜前列，除此之外很少会见到他参与学校其他的活动，所以年级里渐渐对他有了“高冷学神”之类的评价。

　　其实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高冷，陈谨燃只是时常表现得缄默，好像心里藏了很多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话一般。

　　郑温峤从教室的后门走进来，坐回座位上，一只手横放在桌面上，微微抬头看着陈谨燃。

　　陈谨燃被她之前一句“还真像是神仙下凡”的语气逗笑了。笑了几秒之后，他将胳膊肘拄在桌子上，偏头托腮看着郑温峤。

　　“我是神仙下凡你是什么？”没等郑温峤回答，他调笑着补了一句，“神仙的小跟班？”

　　神仙的……小跟班？

　　郑温峤愣了愣，随即微红着脸反驳：“我才不是！”说完就把自己的头埋在课本里，不再去看陈谨燃。

　　耳边传来一阵几不可察的笑声，像是羽毛轻扫而过。郑温峤感觉脸上的热度攀升。

　　郑温峤想竭尽全力控制眨眼的频率，可是感觉眼睛和她脑子里的想法不匹配。和陈谨燃对视的每一眼，她都要在内心鼓起莫大的勇气。

　　以前的郑温峤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连对视这么简单的事都难以做到。她想掩饰自己心里的想法，故作无事一般看他，就像和普通同学打招呼一样。可是只有她知道，做起来有多么难。

　　陈谨燃的出现就像是在雪地里艰难地行走时，一抬头就能看见指引前方道路的星辰。

　　好像只是遇见你，就已经是最幸运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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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念的生日在国庆假期，借着这个假期，白念准备办一个生日派对。而郑温峤作为白念最好的朋友，自然在这次生日聚会的受邀人之内。

　　白念家的条件很好，对于孩子的教育观念也是尊重他们的理想和追求。也正因如此，白念的性格是那种由心底里表现出来的活泼开朗。这次能参加她的生日会，郑温峤倍感开心。

　　她看着衣柜里的衣服想了半天。

　　妈妈许若安趁着在厨房里做饭的间隙出来，就看见郑温峤站在衣柜前发呆。

　　“阿峤，看什么呢？”许若安试探着开口。

　　郑温峤回过神：“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会。”

　　“啊，那确实不能太失礼。”许若安恍然大悟，走过来帮郑温峤挑衣服。

　　两个人在衣柜前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挑了条长款的浅色连衣裙。衣服还没放下，一股烧焦的味道就从厨房里飘出来。

　　“遭了！我的菜！”许若安像是突然想起自己锅里还做着菜，步履匆匆地奔向厨房。

　　郑温峤回头看向母亲，厨房外面就是落日余晖的景致，橙红色的暖光给厨房渲染了一丝烟火气。

　　她看着母亲用溅了点油星的围裙擦了擦手。锅铲相碰和炒菜时翻腾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来。暮色的光把母亲的身影衬得更加柔和。

　　好像现在也很好。
　　郑温峤突然发现，自己格外珍惜这点美好又细碎的时光。

　　如果时光有锦囊，她希望把锦囊装得满满的。这样才不会在很难过的时候被绝望压垮。

　　郑温峤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她对父亲其实没有特别多的印象。因为当时年纪太小，在无意间得知父亲去世之后，她的心灵因此受到创伤，先前的记忆也出现了一些混乱。

　　许若安也曾带她辗转于各个医院询问记忆混乱的原因，后来医生看了，只说可能是一些事情给她的心理压力过大，从而造成记忆出现偏差。父亲的去世，在她心里成了一个需要时间去解开的结。

　　郑温峤对父亲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自己坐在那一双宽厚的肩膀上，那是童年时期无尽快乐的源泉。

　　提起父亲时，母亲总是默默流眼泪。小时候郑温峤看见妈妈落泪，急忙用手去擦，心里总是酸涩又心疼。

　　后来随着郑温峤年龄的增长，也开始懂了“思念”这种情绪。

　　现在回想起母亲怀念父亲而泛红的双眼，郑温峤才发现，思念看似无声，胜似有声，一点一点积累在泪腺的河床上。

　　思念渴盼得到回应，那样才有希望。

　　夕阳渐沉，连同每个人细腻复杂的情绪都被缓缓压下，不留痕迹。

　　白念的生日会如期举行。生日会虽然在下午，但白念早早地把郑温峤约过来，想让她早点来家里做客。

　　白念家坐落在一个僻静的庄园里，门外有执勤人员把守。白念出门接她，远远看见郑温峤走过来，连忙上前迎她。

　　“你终于来了！我们进去！”

　　白念伸出胳膊挽住郑温峤，作为今天的小寿星，她明显格外兴奋，一路都在和郑温峤探讨今天生日会的流程。

　　走了几分钟，就走到目的地了。

　　白念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郑温峤进去坐。郑温峤抿着唇笑，换好鞋之后走进去。

　　现在客厅里还比较冷清，因为生日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只有家里的阿姨在忙碌。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浑然没发觉有人从楼上走下来。

　　从楼上走下来一男一女，男生的年纪看起来像是高中生，女孩年龄明显要小一些，大概七八岁左右，两个人自白念和郑温峤身后的楼梯上走下来。白念和郑温峤听见身后有故意咳嗽的声音，这才回了头。

　　郑温峤注意到面前的他们。

　　男生的额发挡住了一部分眉眼，眼中似乎还有没睡醒的倦意。宽大的衣服慵懒地穿在他身上，依旧能看出这是个偏瘦的少年。

　　不经意间，她瞥到少年手臂上一串看不太清的黑色字符。

　　旁边的小女孩看见郑温峤呆愣的表情，小小的脑袋俏皮地一转，仰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哥，你看我给你画的字符像吧。”说完，女孩还“咯咯”笑了两声，“姐姐你别惊讶，这是我刚刚捉弄他故意用笔画上去的，一洗就掉。”

　　女孩还未换完牙，说起话来吐字不是很清晰。她天真还未褪去稚气的脸上带着笑意，笑声清脆，仿若只是轻轻松松开了一个玩笑。

　　郑温峤回过神，朝着面前的人浅浅地笑了一下，摆摆手说了句“抱歉”。

　　白念看见来人后，忙不迭地介绍：“这是我表哥白景峥和他的妹妹白景岚。”

　　说完，白念看了眼郑温峤，见她微微颔首，便介绍道：“这是我朋友，郑温峤。”

　　等到白念说完，郑温峤点头示意。

　　“我是郑温峤，你们好。”

　　白景峥缓缓把插在裤兜里的左手抽出来，认真地抬起眼皮看她。

　　少年的眼睛很黑，不同于陈谨燃眼瞳柔软的棕色，黑色更像是一潭池水，让人读不懂他此刻内心的情绪。

　　白景峥停顿了几秒之后，指尖微微摩挲，声音传了过来。

　　“你好。”

　　下午的时候，给白念送完礼物的郑温峤和她打了招呼，决定绕着白家的花园走一走。可能因为个人性格的原因，她在独处的时候表现得不会那么局促。

　　走至白念家的花园，郑温峤的手撑在花圃的栅栏边，目光落在一朵正在盛放的花上，思绪不知怎么的飘到陈谨燃的身上。

　　郑温峤想起这次考试结束之后，文老师提议同学们可以自由组成小组在学习上互帮互助。结果刚下课，身旁的陈谨燃就转过头问她要不要和他组队。

　　郑温峤的心脏倏然跳快了几分，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陈谨燃。结果对方执行力迅速，决定考试之后给她布置几道题作为提升训练。

　　她虽然嘴里在哀号，心里却很欣喜。

　　少年棕色的瞳仁光影浅淡，倒映的都是一个人的影子。
　　与他的眼睛截然不同的，是白景峥的那双眼睛。

　　郑温峤倏然想起上午看见的一双猜不透情绪的双眼，目光里还没睡醒的怔然掺杂了冰凉的寒潭水，有点不可一世的味道。

　　其实关于白景峥，郑温峤有过几次印象。

　　白景峥就读于九中隔壁的七中，七中每年和他们学校竞争激烈，两个学校经常会进行比较。

　　时间一长，两个学校的人大多都知道对方学校的一些情况，不乏对他们学校风云人物相关的讨论。

　　白景峥在七中比较出名，纵使他性格淡漠，平时不怎么出现在学校，但因为出色的外表，加之学习成绩优异，依旧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郑温峤叹了口气，轻轻感慨一句。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高冷学霸’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