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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Spring day 为你描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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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青春最难忘。我想了很久才发觉,青春交给我们的,除了成长的疮疤,还有一份干净真挚的情意。
青春之所以叫人难忘,是因为有一个格外特殊的人走过,不管在你的心里划下了怎样的痕迹,终究深刻。
当我小心斟酌着用词,准备浅笑嫣然地回应时,眼前突然就立了一座大山。于是究竟选择翻山越岭,还是选择咬牙离开,就成了恒久的难题。
可是如果遇见了那么好的你,我想,我应该会选择翻山越岭。
——郑温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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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班主任文老师伴随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时,郑温峤正趴在桌子上小憩。
刚开学两个礼拜,此时正值秋季。秋天既不似夏日炎热,又不似冬天冷得浓烈。像是躺在一片草坪上,凉风吹过,暖和的阳光洒下,空气里飘着青草香,仰头就能看见飞鸟翱翔于蓝天。
郑温峤坐在靠窗的后位,前面的同学把窗帘往后拉,风吹起窗帘的布面,挡住了郑温峤的一部分身影。
郑温峤的手臂放在桌子上,将半边脸埋在手臂里。
有风偷偷溜进窗户。
感觉身边安静了许多,还有一阵陌生的脚步声。郑温峤的眼皮动了动,迷蒙地睁了睁眼。
抬头就看见一个男生穿着校服站在讲台上,男生的皮肤很白。
墨黑的发丝,与溜进班里的和煦春风撞了个满怀。
文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上,在简单地介绍完新同学之后,滔滔不绝地又强调了一遍高三上半学期的重要性。坐在底下的同学听得心不在焉,默默腹诽老师的话永远都是那么几句。
郑温峤淡然地瞥了眼窗外,双肘施力支起身体,缓缓直起了腰。她握着铅笔的手轻叩了一下桌面,准备叩第二下时,顿住了。
刚才站在讲台上的男生径直走到她旁边的空座位旁,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如果刚才没听错的话,他应该是才转学过来的。
让郑温峤奇怪的是,高中都快结束了他才突然转学,不知道这个新同桌是怎么想的。
略一思忖,郑温峤才发现这和自己无关。她蹙了蹙眉,从桌子里抽出下节课的课本,目光移向黑板上他刚刚自我介绍时写下的名字——
“陈谨燃。”
和他成为同桌已经过了好几周,郑温峤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波澜。不过闲暇之余,她发现这个同桌挺不对劲的。陈谨燃的脸色时常很苍白,上课期间,有时还会弯下腰捂着嘴轻咳。
郑温峤记得他新学期的第一节体育课还单独去找了体育老师一趟,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吧。
回想起这些和陈谨燃有关的细碎片段,郑温峤蓦然发现,她好像把很多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新同桌身上。
想清楚这一点,郑温峤心情有点复杂。
或许因为她自己是一个相对孤僻的人,而陈谨燃也是刚转学过来,身边还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所以潜意识里也把他和自己归成了一类人。
陈谨燃平时在班里话很少,但是如果有人找他问问题,他都会浅笑着一一回应。
郑温峤注视着其他同学来找陈谨燃问问题的身影,想起自己和他做同桌以来,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他们虽然是同桌,但郑温峤相对来说是很慢热的性格,遇到别人主动搭话都要反应半天。很多话在说出口以前,她自己也会先在心里斟酌好,所以更别提向其他人主动搭话了。
他们之间一天之中最主要的交流好像就是早晨见面点头问好,以及放学说的那一句“再见”。
可即使是这样,郑温峤还是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陈谨燃身上。
上课的时候,看见他捂着嘴轻咳,郑温峤会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他。陈谨燃看了眼她手里的纸,接过后笑了笑,随后用口型和她说了句“谢谢”。
他眼睛弯起,笑容明亮,煞是好看。
或许这本就是一场难以预料的相遇。
就这样,他们的故事磕磕绊绊地开始了。
第一个月月考成绩出来,陈谨燃在年级里的成绩名列前茅。
学校年级大榜杀出一匹完全陌生的黑马,很多同学私下里窃窃私语,纷纷打听陈谨燃这个人。
刚从卫生间回来的郑温峤被白念拉着打听陈谨燃,她和白念读的一个初中,现在白念在隔壁班。
白念抻长脖子瞅了瞅周围,确定这里没人之后才神秘地靠近她,低声问起来:“从来没听说你们班有这一号人物呀?”
郑温峤如实告知:“陈谨燃是上个月月初才转过来的。”
于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陈谨燃成为同桌的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顿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知道你同桌现在在年级有多火吗?”白念煞有介事地倾身和郑温峤说,“听说好多人都在暗戳戳地打探他的消息。”
白念鼓起腮帮子嘟囔了一句:“之前你们班上体育课的时候有人去看了,但是没发现陈谨燃的身影。”
郑温峤没有回答,碰巧此时上课铃响了,白念和郑温峤告别。
作为相处了一个月的同桌,她时常能在吃过午饭回来时,看见陈谨燃接温水吃药。
她从来没有问过,只是觉得,以他们俩现在的关系还不足以了解对方,也觉得突然问起对方的事会很唐突。
她因为在班里不怎么说话,常常是被忽略的那一个。所以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她,更不会探究她的行动。于是她小心地将心底某处悄然滋生的心事收起来。
除了天空和繁星,没人知道。
陶婉是郑温峤他们班的美术老师。人如其名,她性格温柔,就连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漂亮又温柔的女老师一般都很招同学们的喜欢,就连他们调皮的三班上美术课的时候都会认真听讲,从不打岔开小差。
月考结束后的第一节美术课,大家难得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上课铃准时响起,陶婉穿了一条黛色长裙徐徐走进教室。
只是这节美术课,陶婉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让大家打开课本和素描纸画画。她站在讲台上,对着同学们笑了笑:“教大家画画已经一年多了,好像一直是按照教学的内容来教大家画画,从来没有问过你们想画什么。”
陶婉说完第一句后顿了顿,然后接着说:“所以今天这节课,我想看看你们心里想通过绘画展现出来的东西。”
陶婉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微笑。像是对教室里的学生寄予了无限厚望,又像一位探索者观望一个个稚嫩的心灵里蕴藏的无限好风光。
说完之后,同学们都拿起笔,仔仔细细在纸上描摹起来。
铅笔笔尖在纸上轻轻地摩挲,细小的声音抚平了大家心中的焦躁,莫名让人感觉到心静。
铅笔描摹的声音像是踽踽独行的老者,迈着稳健的步伐,溜过尘埃,走入时光深处,静静窥探人间的喧嚣。
这种安静的环境下,郑温峤捏着笔,脑中有片刻的空白,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画起。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陈谨燃。
少年眉头微蹙,似乎也是在考量到底要在纸上留下怎样的画面。
教室里静悄悄的,郑温峤没有直接和陈谨燃说话,就在纸上写了一句话递过去——
“如果你也没想好画什么的话,不如我们合作一下?”
陈谨燃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人给他递字条。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在纸上写了回复郑温峤的话——“可以,我们要画什么?”
郑温峤用手挡着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随即努力掩饰上扬的嘴角,握着笔在那张字条上继续写字。
“海,如何?”
“好。”
“那把你的素描本给我。”
陈谨燃看了眼字条上的话,把素描本递给郑温峤,女孩顺势接过。
郑温峤拿起他们两个人的素描本,各自翻开新的一页,把两张崭新的素描纸拼在一起。
于是拼成了一张大的素描纸。
她在两张纸的合并处勾勒了一条曲线,这条曲线穿梭在两张纸的缝隙处,像一根针把两张纸小心翼翼地连在了一起。
陈谨燃把椅子往郑温峤那边挪了挪,想看清她在纸上描绘了些什么。他有些疑惑地盯着这条曲线,没太想出来这条线和女孩口里要画的海有什么关系。
郑温峤注意到他有些不解的神情,于是在曲线的旁边写了三个字——
“海——岸——线。”
郑温峤抿了抿唇,一边勾勒线条,一边回想脑海里所想的画面,然后默默在心里补充。
或许除了我,没人知道那条线的轨迹是你侧脸的轮廓。
是她郑温峤,在没有人的寂静世界里,赋予了一条曲线极为特殊的含义——
名为“你的轮廓”。
即使这条看似没有规律的线的意义不被人知道,但对于郑温峤来说,是一种别致的浪漫。
仿若她一个人点燃烟花,心里的所思所想被火光映衬得更加明晰。
陈谨燃靠过来的时候,他衣服上浅淡的皂角香如同飘浮在晴空的云彩,令人心旷神怡。
他是比春风还和煦的少年,抬脚走过还未破冰的河流。足迹点点滴滴,一路上繁花相迎,待君采撷。
流星划破沉寂的心事,星尾留下的那道亮迹。
就是以你之名,为你描摹的海岸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