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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Spring Day 跌碎的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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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水落在行驶的高铁上。
划出一道一道细密的雨线。
匆匆略过的树影落下转瞬即逝的绿痕。
我在这多愁善感的时刻感受到了时光拖拽的痕迹。
我不禁思考,下一场,我要奔赴怎样的山和海。
突然很想看一看自己从未领略过的风景,也想听听这个世界残余的回响。
想看候鸟飞行,夕阳斜颓。
那会是怎样的,振聋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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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一片安静里显得格外突兀,郑温峤立刻转过身。
喃喃自语的话被人听见,她有片刻的错乱。她定睛一看,打断她呢喃的,正是白景峥。
之前心里腹诽的主人公突然出现在郑温峤眼前,让她莫名地心虚。好在白景峥并没有多问,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少年换了身衣服,修身的白色开衫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额发泛着潮湿的水汽,隐约衬得黑瞳仿佛有迷雾笼罩,看不真切。
白景峥看了郑温峤一眼,点头示意一下就离开了,没有过多逗留。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少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郑温峤一个人在原地,歪着头思考了半天,也摸不着头脑。
那朵盛开在墙角的月季被风吹掉了一片花瓣,耳边传来阵阵风声。
国庆的假期伴随着七号这一天的结束,也彻底落下帷幕。这也就意味着,直到新年元旦之前,都没有节日可以放假了。
同学们一阵哀号,声音还没落下,就被班主任告知假期回来就是月考。
高中的考试越来越频繁,伴随着考试时间的迫近,同学们也越来越紧张。
于是在紧张和焦虑的心情里,考试的日子如期到来。
郑温峤找到自己考试的考场,对号坐在位子上。
考场是按照成绩排的顺序,她不高不低的成绩被安排在五考场,而陈谨燃在一考场。
身边聚集的同学凑在一堆,结伴复习。只有她脚踩在桌子腿上,一下一下地摁着中性笔,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郑温峤没有注意眼前匆匆掠过的人影,她手托着腮帮子在数自己和陈谨燃之间差的排名。
陈谨燃的排名离自己很远。
她一直觉得在自己尽力的情况下,成绩稳定保持就好了,多高的排名和分数她也从没想过。
像如今这样的情形,就显得格外酸涩了。想到这里,郑温峤下意识瞥向考场的窗户。她透过窗户看向楼道,外面也有学生在结伴讨论问题。
郑温峤的视力不算特别好,平时上课的时候离得远些都要戴上眼镜。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看见了一个格外熟悉的身影。
陈谨燃正走到窗户外面,偏头看到坐在教室里的郑温峤。
视线对上的时候,女孩没反应过来,呆呆的样子落在对面人的眼里,惹来陈谨燃的忍俊不禁。
陈谨燃对着窗户里的她抬起手,竖起了大拇指。
少年身后是熙攘的人流,可即便是这样有些嘈杂的环境,郑温峤还是能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他在给自己加油。
郑温峤压下胸腔里鼓动到快要沸腾起来的情绪,迅速从眼镜盒里取出眼镜,有些慌忙地戴上,这才看清了他的脸,还有他的表情。
陈谨燃就站在窗户外面,温和的笑容像冬日初升的第一缕晨曦。
透过薄薄的一层镜片,原来可以呈现别样的美好。
郑温峤没有被分到靠走廊窗户的位子。她的视线里,有同学匆匆走过的身影;她的耳边,喧阗的声音迟迟没有阒然。
在这般场景里,她感觉自己心里炸开了一束烟花。她朝着窗户外的人笑,怕太浮夸的动作被其他人注意到,于是小幅度地挥了挥手,然后也竖起大拇指——
你也加油。
陈谨燃淡色的嘴唇一直上扬,棕色眼瞳倒映着比月光还柔和的浅浅笑意。
郑温峤的心跳加速,心里嘈杂一片。
这些噪声拼凑成了压在心底的一封陈旧又字斟句酌的信,但或许一直没有办法寄出去。
被乏味枯燥的考试和学习充斥的日子,就算再难熬,也终究在时空间隙里飞逝着。
过了高三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刚上课,班主任文老师就给同学们发了晚自习的申请表。
“高三时间紧迫,学校考虑到高三的情况,决定给同学们增加晚自习。”
“同学们自愿报名参加,但是在学校学习确实比在家里效率高一些,请同学们和家长慎重考虑一下。”语毕,文老师一只手拿起先前放在讲台桌上的课本,另一只手去拿粉笔。
“好了,现在开始上课。”
郑温峤捏着从前排传过来的报名表,犹豫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陈谨燃接过报名表后顿了一下就放在了旁边,继续埋头做题。
郑温峤抿了抿唇,翻开手里的课本,因为心里想着事情而心不在焉。她回家和母亲许若安说了这件事,后者表示按照她自己的意愿来。
郑温峤点了点头,捻起卷曲的纸边没有说话。
台灯的光照在那张泛着褶皱的纸上,郑温峤握着笔犹豫半晌,最终在“是否参加学校晚自习”那一栏勾选了“是”的选项。
第二天上学,老师让大家上交报名表。
郑温峤看陈谨燃没在座位上,随即倾身看了一眼他放在桌子上的报名表。
陈谨燃在是否参加晚自习那一栏修改了很多次,最后还是改成了“是”。
他也要参加晚自习。
两天后,学校组织的冬季运动会如期而至,郑温峤却不巧受伤了。
当时郑温峤选的是沙坑跳远,一个她并不熟悉的项目。
在平时,并没有沙坑可供练习,大家都是在平地上练习,她也是按照体育老师的要求去做。所以即使先前知道运动场地是沙坑,她也没多想,就觉得按照平时练习的水平去发挥就好。
等到检录完毕之后,郑温峤穿着缝上号码的衣服准备比赛。起跳还算顺利,只是落到沙坑的时候,她明显感觉自己的脚踝因为受力不均匀狠狠地崴了一下。
沙坑不比平地,跳上去要是没有很好的收力和落地准备会落不稳。
顷刻间,冷汗就从她的额头沁出来。
后来她去医院检查,脚踝处软组织挫伤,要静养休息一个月左右。
母亲许若安一边扶着她上车,一边念叨:“都说了让你小心,你看看你,非要用那么大的劲,这下多疼啊。”
许若安话说完似乎觉得还不够,又一个人嘟囔了一会儿。
“扑哧。”郑温峤一边在妈妈的搀扶下单脚缓慢移动,一边听到妈妈的嘟囔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一声笑像是点燃了母亲的引线:“你这傻孩子还笑!你看看你这脚!还笑得出来吗!”她眉头紧蹙,心疼地看着郑温峤被纱布裹着的脚。
“许女士,安心啦!一个月后你的女儿就会焕发新生,完好如初地站在你面前。”郑温峤语气佯装郑重,手轻轻地拍了拍妈妈的后背,“接下来的一个月,要体验许女士的三百六十度全方面服务了。”
文老师知道了郑温峤的情况之后,和作为家长的许若安做了很多次工作,表示要让郑温峤多多休息。学习和课程的事情,她会安排别的同学给她带作业和发笔记。
许若安连连道谢。
文老师挂断电话之后,翻开自己之前让同学们登记的电话号码和住址的册子。
翻看的时候,她意外发现陈谨燃住的地方离郑温峤家近,两个住址之间只相差了一个胡同的距离。而且两个人还是同桌,捎带作业应该还算方便。
文老师叫来陈谨燃,和他商量这件事情。陈谨燃表示知道了,答应会把郑温峤的作业带到。
下午,母亲还没有回家,郑温峤窝在座椅上整理笔记。
冬天下午的太阳总是停留得很短,天黑得也早。黑夜的幕布被一点点拉起,遮住转瞬即逝的斜阳。
郑温峤一直觉得自己既是幸运,又是不幸。年少的时候从未感受过父爱,目睹过无数次母亲眼角的泪花,艳羡三口之家牵手的画面,也曾愤恨命运太过残忍。
郑温峤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现在感觉,时间仿若静止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到屋内的地板上,晕染出一小片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