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流窜》陈曦文

4、往不如往 在外公

　　在外公那里住了几天，我最后还是回到了镇上，弟弟也被送回来了，每天家里也是人来人往的热闹，但是那些热闹从不与我有关，是别人的输赢和得舍，那些事情仿佛在这个家里没有发生过一样，所有人三缄其口，对那几天默不作声，一切像以前一样，一模一样，像是没有一个人走进来也没有一个人走出去，外公把我送回来的时候，给了她一样什么东西，我看不到是什么，也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直到晚间我看见她讲手里的一张纸掏出来放在了桌子上面，卷成了一个拧巴，然后去给弟弟洗澡了，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把那个纸团扒拉开，打开才发现是外公给我找的治疗咳嗽的药方，我感到有一丝惊喜，默默的将它恢复原状，轻轻的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几日真的过得很平静，平静的让我以为我还是可以和从前一样待在她们身边，我差点暗自窃喜笑出来声，我是不是不用走了，不用再离开了。
　　我每天和原来一样，每天去上学，每天回来睡在我的凉席上，哪怕凉席会摩擦我腿部的皮肤，小刺会嵌入我的手指，但是已经闭着眼摸清了那一块是不可以扭来扭去的，那些地方是滑滑的，我都清楚了，就可以避免了。
　　不知道为什么，你越是想怎么样，那件事情老天就会让它充满意外永远不是如你想象的样子，不如你设想的那么顺利，就是喜欢这么折腾一下你。

　　我坐在老街巷子楼梯处的台阶上，在等张真回家。
　　很远听见有两个人声音传过来。
　　“明天晚上去上网呗。”
　　“去不了，我妈明天卸货。”
　　我看见张真和另一个男生一起从巷子走过来，我刚刚想喊他，声音就卡在了我的喉咙，就看见迎面而来了一个小女孩，穿鹅黄色的连衣裙，散着小卷发，即便没有人称托她也足够特别，不知道处于什么样的情绪，我忘旁边闪了闪，靠在了墙边。
　　我没有喊张真，但是我看见他跟在了那个女生后面亦步亦绉，我就不敢喊了。是张真主动靠近我的生活的。何珍刚刚接我来镇上的时候，因为何晨阳身体不好，我经常帮何珍接客人，等着她把何晨阳哄睡觉，每一次何珍都会在我做完事情之后给我一点零花钱，我每天就站在门外等着那些阿姨，等她们来了，引导到楼上，我经常可以看见一个男生在帮他妈妈等卸货的人，帮忙卸货，而那种时候通常都是晚上，一来二去，他就会上来逗我玩。
　　“你裹这么多，眼睛都不见了，看得见谁呢，会不会引错人啊？”我刚刚想挪着头看过去，我的帽子就被扒拉掉了，手脚已经僵硬了行动缓慢了，脑袋突然一阵冷，被扒掉了帽子的那一刻我心里好气，，眼泪突然就泛滥了，其实我不知道是那天的风太冷还是那天的上天想找个人垂怜我，就在我转头的一瞬间，我不仅眼泪朦胧，我还看到了张真，他穿着黑色的长袖，外面是买鱼的背带皮裤，让人感觉他在过夏天，而我还在冬天折腾。
　　他估计也没想到我会这样，转身过来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进而他很紧张的挠着头解释着一些我听不见的话，我的耳朵那时候已经冷到听不进去声音了，只看见他噫噫呜呜的比划，挠脑袋，比划，挠脑袋。
　　这是我第一次见张真，只知道他在冬季过夏天。
　　但之后确实是他教会了我怎么样在冬季过夏天，在夏季过冬天，怎么样才讨人喜欢。
　　从那次之后我每次下楼第一件事情就是往对面望去路上望一眼，有时候他们家的货车还没来，有时候又已经把货卸下来了没有人搬，几乎每天我都比他先下楼，而他总是懒散的几步从楼梯上垮下来，猫着腰，脱衣服，套衣服，一套动作干脆利落，开始搬货或者靠在水泥杆旁边薅那只小花猫等货车来。
　　我经常会想他还会不会过来揭我的帽子，真没想到就是有人这么不吃教训，喜欢逗小女孩哭。
　　“你怎么经常不开口，那些阿姨明显逗你，你也不讲话，搞不好她们不来你家呢？”同样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同样的帽子被扒拉的动作，我转过身看见他身上任然是那件黑色的长袖，比我高一个脑袋，站在路灯下面，我很难去忽略他那和夜色融为一体的乌黑毛密的头发长在他的脑袋上像一团黑草一样。背着光他的脸都是暗蒙的，就那一双眼球的白边在巷子里是显色的。
　　“我不知道。”我低下头。
　　“我请你喝盐汽水吧？”他边说边掏钱
　　“嗯？”他的话题转的我有点奇怪，我抬头看他，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发现了饮品车贩。
　　“叔，两瓶盐汽水。”一瓶递给了我。
　　“喝过吗？”他瞥着眼扬着头盘问我。
　　我摇了摇头。
　　居然是热的，拿在手上的时候，温热的感觉让我喜欢上冬天的盐汽水了。
　　“谢谢，你…”
　　“我叫张真，弓长张，真实真。”他一口喝着盐汽水一口含糊的说自己的名字，亳不经意的语气。
　　“何蓝光，蓝色光芒。”
　　他今天卸完货，一直在楼下坐着，一直到我上楼了，他还坐着，不知道今天有几趟货？

　　“你很怕黑吗？”他什么时候下来的，我刚刚下来还没有看见他，他又在我背后偷偷说话。
　　“嗯”我疑惑的盯着他少许。
　　“因为你每次都站在路灯下面等人啊”他很快的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很局促，四肢无处安放，像是听见车胎滚过地面，慌忙四散的野猫。
　　“那你就学萤火虫，一直带着光。”他一本正经。
　　“你为什么总是过来跟我讲话？”每一次他的搭腔都会让我很难受，我不知道该跟他讲什么，说些什么，如何讲话，脱口而出的嗡嗡声就说出来了抗拒的含义。
　　我不知道这句话落地之后会让人更加难受，从来没有感受过空气突然稀薄，像是骤然上了山尖尖，连呼吸都要费劲了
　　他挠了挠头，看见货车回来了，就回去搬货了。
　　对好意感到惊恐，无法克服。
　　结果好几天他都没有下来搬货了，货他们家的货车来了，也没有看见那个黑衣服的身影。
　　最后看见他是在操场打篮球，打的不是很好看，急急忙忙的，乱手乱脚的很滑稽，然而没有交集。
　　我不喜欢那么朝气蓬勃的感觉，像活的很用力一样，我瞧着很狰狞。

　　“张真，来啊，输不起了是吧，就你了不起，游戏打的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孬种。”是张真的名字让我回了头，那是个网吧，起冲突了，我回头看得时候一团模糊，看不见谁是谁，只知道有人被围在了中间，一团乱麻。
　　我没敢进去，里面很狭小，眼看一个高个子冲过去想要拨开人群，但他们交互太紧拉不开架了，初中的男生正是懵懂无知，不知敬畏生命的时候，喊他们一声古惑仔他们仿佛什么可以为了对方拼命，你敢打破一个酒瓶举起，他们就会为你的行为揭竿起义，就是这么看似热血的少年，正是打群架的阶段。
　　“别打了，快走，抓人来了，快撤啊。”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声音是从我旁边传过来的，我往旁边一看，看见一个男生冲着里面喊，边喊边扬手。如果不是知道外面压根一个都没有，我肯定也信了，那个男生看着我站在原地丝毫不动一脸疑惑，我也不甘示弱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那声音刚落，有那么一瞬间里面突然静止了，随后就是四散而开的人群，有的往里躲有的往外跑，被老师逮到，那可是要站操场的。
　　就是这个时候我看见有一个人影从我面前溜过去，两人像地下党接头一般，压低嗓音“走吧！”
　　我愣了愣，那个黑影突然回头看着我，就停顿了几秒仿佛生死之间的回看，我的手就被一个温热的手掌拉着跑了，是张真。
　　一路奔跑，心跳加速。
　　“我我我实在是跑不动了，要不你们先跑吧。”我一股根本跑不动的架势，候着腰大踹气，停下来的身体带着张真的手往回拉，才感受到我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真哥，咋还带着个女娃娃？”
　　“嗯，捡的。”
　　我扭头看着他，在我的注视下他撒了手。
　　“赵琪输了不服气，钱到手了吗？”就见那个会表演的人手插进裤兜，掏了一包烟，递给了张真一根，张真撇手，转手自己就点着了。
　　一股香烟的味道随风向就涌向我的脸上，任我怎么偏头，都没办法。
　　“没有。”
　　“那岂不是白搞一趟，这他妈搞啥，自己要摆擂台，输不起。”那个会表演的人一副愤愤不平狠样抽着烟，一口接一口的。
　　他突然顺势将我往他这一侧拉了拉，拍干净自己的衣服，“再想办法吧，先回去一趟，我的货仓的钥匙掉在网吧了。”
　　“还得回去吗？”我一脸迟疑。
　　“小嫂子要是不愿意跑，你跟真哥这儿等着，我去拿，得不了一会时间。”那个会表演的为什么语出惊人。
　　“我不是，我真不是。”我很慌张的跟他解释着这个事情。
　　“别开她玩笑了，她胆子小。”
　　“胆子小，还敢跟我们跑，那完了，我们这边专治胆子小。”没想到还真是一语成畿，我真的是跟着张真胆子才越来越大的。
　　后来我们返回到了那个角落的网吧，一进去，张真就跟老板很熟络，“贾哥，我进去拿个钥匙，今天没砸坏什么东西吧？”
　　那个老板一看见张真回来了，就从那个黄色的木质柜台里面拿出了一串钥匙：“已经给你收着了，东西是不打紧，倒是你，他们答应给你的钱给了吗？”
　　张真接过了，要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害，这群狗东西，拿你的噱头赚钱，最后还盘你，当时他们搞这个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你去，那哪知道那群人什么意思呢？你天天在这给他们守擂台，他们自己要跟你打，输了嫌丢人还怪在你头上，白忙活这么久。”只听见网吧老板义愤填膺的说道
　　“贾哥不是最清楚，富贵险中求嘛”还是那个会表演的人，他打趣道。
　　“好家伙，周公子要好好讲话哈，你这每次进网吧泡妞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跟我讲的。”贾老板说道
　　“哎呦，贾哥贾哥，小弟错了，小弟错了，离谱了，离谱了。”那个周公子说着。
　　“张真，我那边有台机子，有点问题，你过去帮我看一下，今天你们砸场子，钱就两消了。”贾老板言归正传，顿了顿，指着那个角落。
　　“好，我去看看。”张真指着一个角落的沙发示意我过去等着，他们两个过去了。
　　“周燃，你这小子艳福不浅啊，天天换着人跟着。”贾老板看着我，往里面调侃着。
　　“不是他的。”我还没张嘴解释，张真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了，突然感觉就是这种局面我更加百口莫辩了，是不是他怎么开口的比我还快，我就捣蒜一般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的解释，贾老板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