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 遇到贵人 ...

  •   “小钱啊,车子真修不好了吗?”总经理扭脸向年轻人再次问道,他的态度可要比对待科长和气多啦。

      得到的回答仍然令其沮丧,多嘴多舌摆出很无辜的样子,“达妹,张叔,我尽力了,使出洪荒之力也没能修好,一会儿还是拖到修理厂修吧。”

      看来要乘坐汽车去火车站是无望了,张志良无可奈何地面向同伴,“乃庚啊,我们还是找部别的车子吧。”他向推着自行车的男子说道,“刘副经理,你骑上车子去大北关街,找部车子拉我与卢经理去奉天新站,马车、三轮车、人力车都好,让它直接去汽水厂门口等着。”接到指示,男子蹬上单车麻溜去办啦。

      张总经理没忘自己的承诺,用手指着南面的厂房,“记者先生,跟我们走吧,走几步就到汽水厂了。”

      刘庆东忐忑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可算遇到贵人啦!民以食为天,先找个栖身之所再从长计议吧。他是谢了又谢,跟在两个人的身后往南走,自不必说,那几个围观者也散了。

      估摸离工厂大门有五十多米的距离,一条并不笔直的土道延伸到更远的大街上,道路两旁挖着不深的水沟,缓缓流淌着黑渍渍的污水。三哥还有意向南面望了望,固然没有高楼大厦,自家的尚品天城小区此时只是矮矮的平房。

      “乃庚啊,真是不巧啊,我那福特车还出故障了。小钱那孩子不顶事,不好好保养车子,隔三差五的就出毛病,有时他自己要用车,还故意编扒骗我,我都习惯啦。”张总经理感到对朋友十分的过意不去。

      卢经理马上表示没关系,“那小伙子瞅着挺机灵的,他管您叫叔叔呢。”

      “钱本仁这孩子是假机灵,平日里毛愣三光的,遇到个紧急情况比谁都沉不住气,坐他开的车子提心吊胆的。不是看在他父亲的情分上,他母亲又极力推荐,我才不要他这个司机呢。”老者满是无奈地讲着,“他父亲与我是老同事、老朋友,那时大帅还是奉天巡防营当统领呢,我任他的驻省城联络办事处处长,便与小钱的父亲共事,一晃快二十年啦。他父亲过世得早,他母亲一直未改嫁,含辛茹苦地拉扯他,后来还供他去日本上学,真是不容易呀。”

      “孤儿寡母的的确不容易。”卢广绩发出感慨。

      总经理指着东边的那片平房,“看到了吗?那边有个二层小楼就是钱聂氏的娘家,小钱的姥爷家富裕殷实,是做买卖的大户人家,那一片除了临街的,其他全是她家的房子,叫做聂家花园。后来他姥爷被日本商人抢走了生意,又被账房先生摆了一道,全部家资卷包跑路了,家道中落一贫如洗,上了一股火得病死啦。小钱的母亲把老宅子卖给了亲戚,用这笔钱勉强度日。看他们过得艰辛,我时常周济他们娘俩。”

      “会长真是不忘旧情,乃宅心仁厚之人啊。”卢经理由衷地赞叹着。

      五十多米的道儿,不多时就走到了。工厂的大门前排满了买汽水、啤酒、酱油的运货马车,还有些赶着骡子、驴子等待接井水的老百姓。

      “大记者,你从北京来是不晓得的,这里的井水好啊。”商会会长也是这家工厂的创办人,自然对汽水厂了如指掌啦,“最早来这里办厂的商人也是从北京来的,是北京双合盛啤酒厂的老板朱寿臣,他租用了八王寺清泉井以西的三亩多香火地,建立了奉天八王寺汽水厂。可他那是手工小作坊,产量少得可怜,年产汽水才三万瓶。后来,我与当时的奉天工商会会长金恩祺等人联合数十人,聚资在八王寺门前租用三十亩地,扩建了奉天八王寺汽水厂,并盖了啤酒生产厂房,购进德式啤酒机,聘用德国啤酒技师,建立了奉天八王寺啤酒汽水酱油股份有限公司。你们看如今的规模,啤酒年产十万箱,汽水六万大箱,产品远销至天津、上海。”

      “会长好有破力,抓住了商机。”卢经理赞许地看着一箱箱啤酒饮料往马车上搬。

      会长有种忆往昔峥嵘岁月愁的感慨,“光有破力是不够的,还得有这八王寺的清泉井水呀。这井水好啊,康熙帝、乾隆爷东巡时都饮用过此水,喝起来甘冽,盛称为东北第一甘泉。”张总经理回身指着北面的大法寺,“清泉井的位置也好,背靠八王寺,是清净之地,努尔哈赤十二子、英亲王阿济格,从凤凰城回盛京路过大法寺时,见庙宇破败不堪,便施舍银两加以重修。寺里的和尚为感谢阿济格的恩德,便在寺庙的左侧修建了一座八王祠,此后大法寺便成为阿济格的家庙了。”

      “是挺恢宏气派的,据说日俄战争时毁于战火,这座是大帅出资重修的喽。”卢经理跟着他的指示望过去。

      “是大鼻子给烧的。”他又指向西面,“那边是庙里的香火地,那大水泡子是城里建皇宫用土时挖出来的,再往西边去是望北楼和西下洼子、缪园子。”

      卢经理也转向西面,“水泡子南面是三皇宫吧?真可惜,天后宫起火烧掉了。”

      老者要说周边的情况,自然少不了东面,“这一片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宅子,聂家花园、马花园、李家花园,过了大北关街都是官邸,这个大人胡同,那个大人胡同。”

      刘庆东跟着去看,除了那二层小楼鹤立鸡群外,同样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低矮平房。唯有不同的是,三哥凭着运转员的好耳力,听到约莫在中央公馆方位,隐隐传来吱哇的猪叫声,那里有养猪厂吗?

      “多么好的风水呀,却被警务处建了所屠兽场,整天杀猪宰羊的,甚是恐怖,我怕那些怨气血水把这井水玷污了,哪天我得跟高纪毅提提,把它搬到城外去。”看得出老者对屠宰场的存在很不满意。

      “奉天的三座屠兽场都应该搬到城外去,太血腥,太扰民了。”中年人也有同感。

      商会会长与路边排队的人们打着招呼,里面不乏有他的许多老相识。排在队尾的道士,肩上搭着两个大葫芦,听说是前面火神庙的火居道戴道长,他的嗓门尤其豁亮。还有卿明大舞台的伙计、大观茶园的杂役、东记浴新池的雇工等等,都是赶着马车来的。车上载的大木桶最多的,要数西门脸的德泰轩茶馆了,装着八个大木桶。

      “任二掌柜,从我们开张起你们玉明茶馆就是每天六桶,今儿个怎么多出来三桶呢?是要与德泰轩一比高下吗?买卖如此的好啊。生意好,薪水一定不少吧?可比在我这儿工程局跑车要强喽。”会长笑着数着木桶。

      压车的老男人摘下瓜皮帽,恭敬地点头哈腰行着礼,“总经理,看您说的,哪儿也不如俺们工程局呀,像家一样。不是朋友非拉着我过去帮忙,我是打死也不会离开工程局的。再说,我干巡线不中啊,火车都给整掉道了,美国买来的筑路设备多贵呀,想想就心疼,不是给您老添麻烦吗?”他一脸的内疚,然后指着车上的木桶,“托您的福,茶馆的生意是相当不错,每天六桶是雷打不动的老规矩,这三桶是给界毗聚宾楼捎带的。”

      见他长得瘦小枯干,两只眼睛暗淡无神也就罢了,还瞅起人来直勾勾的,活像丢了魂的横路敬二,三哥猜测这就是人说的死鱼眼吧。

      聚宾楼!北市场有名的饭店,跟老边饺子起名,刘庆东小时候去过,那时自己的舅舅在旁边的老边饺子馆当厨师。

      正当三哥想着小时候的往事呢,思想走神之际,突然听老会长高声地喊道:“武婶儿,您又来打水啦?年纪大了,提水不方便,还带着英子。以后你只要言语一声,我让人把水送到您家里去。”他是看到熟人了。

      对方是位背着个孩子的小脚老太太,老人家满头银发,用一个藏青色的发箍紧勒着,发箍中间的帽正上镶嵌着一块晶莹圆润的翠玉,在阳光的照耀下绿得都要滴出水来。

      见她手里拎着个木水桶,一杵一杵地从大门口走出来。桶里的水装得太满了,随着脚步有节奏地晃动着,水面好似背上调皮的孩子,不安分地一蹿一蹿的,有时溢出来打湿了老人的缅裆裤。

      “老田头!先别扫地啦,你出来一下。”张会长向院子里的工人喊道。

      应声而出的小老头连声答应着,他手里提着把大扫帚,一溜小跑不敢怠慢。刘庆东看他极像自己喜欢的知名演员马少骅,工人陪着笑脸格外殷勤,还不住地瞅着老者的脸色加着小心,“哎呀阿的妈呀,会长,喃来啦,阿介就告混董总经理、张经理去。”

      没待他转身去禀报,被老者一把扯住,“禀报急什么?你块把扫帚放下,辛苦一趟,送武婶儿回家去,你看她这么大岁数了,还背着孩子多吃力呀。”

      “啊哎呀,买神儿,阿帮着拎,介小棍宁待人亲的。”他夸完小女孩,又诚恳地对老太婆说,“武大宁,往后雪一声,阿就给喃送家里去哈,还劳烦喃自个跑一趟吗?大成子兄弟呢?嗨,他也放心让喃老来接水?”

      小老头说话带着辽南的口音,顿时犹如阵阵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浓浓咸咸的卤水味。他赶忙把扫帚戳在大门旁,将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接过老人手里的木水桶。

      老太婆连声说着谢谢,“大成他们两口子指望不上啊,机务段得跟车,经常不着家,眼下的奉海铁路可不是先前啦,又调来不老少的火车,铁道上一天到晚的不拾闲,这都是张总经理的功劳啊。”她喜笑颜开地瞅着张会长,发自内心地钦佩不已。

      虽然对方也陪着笑脸,三哥却看得出笑得极其不自然,有股说不出来的尴尬意味含在里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