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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徐科长的报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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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商会会长的安排,在场的人都认为是合情合理,无微不至的。
“先生是北平的大记者啊,文笔一定相当精彩喽,正好汽水厂在做文宣,刘副经理,这可是老天赐给你们的帮手嘞。”老者笑着对骑车人说,“当初我选用‘金铎’为商标,寓意外国入侵,振兴民族经济,奔向世界先进水平,有警示之意。你们要推出的新广告语,一定要力求通俗、大气、出彩,从气势上把钦和汽水厂压下去。哎呀,文笔这方面乃庚就是佼佼者,打小写出的文章辞藻清俊、立意新颖,得到了老师的青睐,被张贴在学校走廊的墙壁上作为范文,曾入选全市中小学会考丛书里。”
被褒奖者谦虚地说明道:“哪里哪里,稚嫩之作不值一提,那是宣统三年的事喽,我在奉天官立第六小学读书,与另外一位同学的作文入选了《奉天教育品展览会国文成绩》一书中,人家的文笔更是出类拔萃,之后上海进步书局在搜集全国模范作文时,又将那位同学的文章选入《学校国文成绩》里,我只有望其项背的份喽。他是南方人,我在乙班,他在丁班,晚我一年插班入学,那时第六小学刚与第七小学合并,改名叫奉天东关模范学校。他寄居在伯父家中,我也是由伯父带到奉天来的,我们不但是命运相似,而且是以文会友,彼此相知。”
“你这同学很优秀嘛,不知如今在哪里发展呀?”会长爱屋及乌,很想知道那孩子的近况怎样。
中年人颇为感慨地说,“很多年了,只知道他去了天津南开学校,后来又听说去了东洋求学,再往后就没有音讯啦。”
张大嘴巴的刘三哥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先生,你说的同学不会是姓周,名恩来吧?他是不是在东关模范学校时,说过为‘中华崛起而读书’啊?”
“欸,是呀没错,恩来是说过这句话,我们校长挨班夸他小小年纪有志向呢,奇怪,他的话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认识他?”这太出乎对方的意外了。
“知道,他是我们最敬爱的总理。”刘庆东不能把实情告诉给他,周总理是自己敬爱崇拜的伟人。
正当他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时,多嘴多舌又抢话说:“人家是北京的大记者,一定是采访过你那位有志向的同窗喽,你的同学也不简单,也是大买卖的的总经理呢。”
三哥顺竿爬点头称是,心里在说“那可是个大买卖,全国人民的总经理呀。”他真是感叹啊,眼前这位好有福气呀,既与阎宝航是老乡、同学,与张学良搭上了关系,还与总理是发小,你看人家这造化,想必也不是一般人吧。
于是他肃然起敬地相问,“敢问先生尊姓高名啊?”
“在下,卢广绩。”回答的干净利落。
没听说过呀,这令刘三哥很是失望。
“卢经理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原来是省立第一小学的校长,如今弃学经商了,在少帅、杨总参议出资的奉复印版石矿公司做大经理,他是我心中的偶像啊。”小伙子快言快语道。
卢广绩处处谨言慎行,为人低调,“哪里哪里,都是少帅的抬爱,记者先生,如何称呼啊?”
刘庆东如实回答,“刘庆东,庆东是庆祝祖国屹立东方的意思。”
“好名字!”会长拍手称好。
“总经理!太好了,你们没有走啊。”一个圆头尖嘴的老男人从工程局的院子里出来,一溜小跑地赶过土道,庆幸地向商会会长打着招呼。他抖落着手中的稿纸,“这是车务处制定的货运计划,请您签字。”
老者很不满意地皱起眉头,“徐科长啊,我还在找你呢,你们运输调度科是怎么搞的吗?前两个月就让你们把吉海铁路的筑路机械和材料运过去,怎么置若罔闻呢?你可要知道,那可是辅帅张作相拒绝与日本人合作,自筹资金兴建的争气路啊。”
提到吉海铁路,来签字的科长慌乱得眼神游移,手不由自主地打起哆嗦,嘴里乌鲁乌鲁地解释着,“我晓得利害,晓得利害,属下明白。”
“你晓得什么?大帅在世时,为摆脱日本人对东三省军事运输的干涉,采纳杨总参议和王永江省长的提议,决定自筑奉海与吉海铁路,与日本控制的南满铁路相抗衡,以争取更多的资源流动和军事运输的自主权。与满铁交涉谈判容易吗?谈了两年,才以向日方借款修筑洮昂铁路作为妥协条件,取得了奉海铁路的修筑权。吉海铁路至今还闹着呢,说什么中国铁路不能与南满铁路平行建设,说有什么协议,无稽之谈!他们又是口头又是书面地抗议,明里暗里干涉破坏铁路的修建,南满路、吉长路拒运从美国购置的吉海路筑路材料,还拒绝吉海路在吉林站与他们的吉长路接轨,卑鄙呀。”
花白头发的科长尴尬地赸笑着,眯缝眼里的黑豆豆像只撞着笼子的小老鼠,大块头的魁梧身子腰哈得像个问号,“我晓得紧急,属下也急。”
上司却不买账,“我倒是没看出来你们急,我们奉海铁路是机车不够,还是车皮短缺呢?大豆粮食、煤炭木材,还有山货、日用品那个也没耽误,满车满车地拉得悠悠的。我要是警务处长高纪毅,都要怀疑你们是在帮助日本人,吃里扒外,沆瀣一气呢。”
科长被训斥得额头见汗了,“总经理,这些货物是几个月前就编排好了的,有些还是之前积压的。您也晓得,原本我们奉海路运力不足,还是常荫槐总长代理这段,从洮昂铁路局调来闲置的三辆新机车和三十辆货车,才有所改善的。”
老者顿时不高兴了,瞪起了眼睛,“徐自新,你的意思是常总长神通广大呗,我们都不如他,我张志良就不应该再回来当总经理喽。”
“不是!不是,总经理,天地良心啊,属下不是那个意思。”这口无遮拦、看不出眉眼高低的家伙只吓得脸色煞白,原本就浅浅的法令纹,一下子被夸张的面部表情抻平啦,两个重重的黑眼圈显得他愈加的疲惫不堪了。
张志良!这个商会会长叫张志良啊,怎么跟自己的同志同名同姓呢?而那个叫做卢广绩的中年人,乃庚一定是他的字喽。
这时,中年人看会长动怒了,急忙从中打着圆场,“会长,息怒,科长是说者无心。常荫槐怎么能跟您比呢?他不过是杨宇霆的小跟班,杨总参议也不过是大帅的马前卒,可您是谁呀?大帅跟你玩嘎拉哈时,他们还在娘怀里啯手指头呢,关里大战一起,大帅立马将您调去组建筹济局,他最信得过的人是您呀。而且常荫槐才来奉海铁路几天嘛,别看他是代理交通部长并兼京奉路局长,能弄来几列火车,可奉海路是您一手经营起来的,没有您,就没有奉海路的今天。”
“乃庚啊,不能这么说,奉海路能有今天,全赖已故王永江省长和王明宇总办的功劳,我只是承上启下的作用嘛。”老者的怒气被劝得平复了,“我不是无缘无故地发脾气,最看不得心怀叵测之徒,他常荫槐虽说廉洁能干,却与杨宇霆狼狈为奸,处处同少帅作对。听人说,这回去黑龙江做省长,他故意积压军费扩充山林队,有替杨宇霆培养势力的企图。对少帅的命令断然拒绝,暗地里管少帅叫小六子,极其倨傲无礼,目无长官,小六子是谁都能叫的吗?这小子还与杨宇霆一起反对少帅与南京政府合作。大帅是我好大哥,谁鄙夷蔑视少帅我第一个不答应,提起姓杨的、姓常的,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是做得过分了。”卢广绩附和道。
总经理向眯缝眼命令着,“我想你的这份计划里没有吉海路的货物吧,拿回去重新改,要尽快把建筑材料送过去。再拖拖拉拉的,别说我要让你们跑车去。徐科长,有问题吗?”
“总经理,可有些货物是必须安排进去的,是杨总参议亲自来电话吩咐的,我们不照办不好吧?”运输科的科长狡诈地瞅着上司,那张冷若冰霜的圆脸后面像是在偷偷嗤笑着。
“有这事,杨总参议的知会吗?那就酌情安排吧,但是,要把吉海路的物资想方设法尽快运过去。”会长的语气明显不那么坚决了,他又喊住转身要走的下属,“徐科长,你在忙些什么?上班时间不在办公室里,三番五次地找不到人。你是科长,应该给员工们树立起好榜样嘛。”
“我,我,总经理,我去基层了解运营情况啦。”
这个理由无可厚非,总经理也感到应该如此,“哦,下到路段掌握第一手材料很重要。可临走前要知会一声,也好掌握你的去向嘛。好啦,你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