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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元帝斥萧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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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东原怡王府丧报一同传到长京的还有一道容阁阁主令。
接阁主令——截杀自东原叛回长京的暗卫均,不计代价将其所携之物完好无损地带回东原古州城。
朝龙殿内,元帝轻捏着那一张信纸,神色不明,一双眼睛隐在烛火外的黑暗里,他低头朝身后人说道,“朕不记得有过这种吩咐。”
黑暗之中簌簌跪落在地一群人,低声说道,“陛下息怒。”
“为何要挑拨朕与阿妤的关系?”元帝皱眉,满面不舍。
元帝身后的黑暗里缓步走出来一名少年,他低垂着头,同元帝说道,“是那代号为均的暗卫私自揣度君心,失了方寸。这道阁主令,我暗部必将完成。”
元帝缓缓起身,冷眼看向少年轻哼一声,往前一步,一巴掌挥落在他脸上,力道之狠直直让他嘴角溢出了血。
而那少年也仅仅是那样默然立在那里,一声不吭。
月光下那一张脸落在元帝眼里更让他心生厌恶,只呵斥一句“你只需要当一只听话的狗”后便拂袖离开。
萧宵立在殿中,望着元帝离开,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张淡泊的笑脸,与那一双眸子中的无尽黑暗。
他转身朝着仍旧跪在地上的一众人吩咐道,“接阁主令,截杀均。”
“是!”众人应道,似是一阵风过后,殿内便再无人影。
须臾片刻,萧宵也已回到了容阁里。
少年立在灯火通明的祁楼前,抬头看着一整片璀璨星子在夜空中闪烁,呼出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回来了?”风姨娘的声音自祁楼内传来。
萧宵抬步往前,踏入大门,便见风姨娘一身藕荷色衣裙,正窝在同人一样高的书堆里,手中一捧书卷一支笔,似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卷,又似乎在神游。
他上前行礼,“师父。”
“嗯。”风姨娘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仍旧停在书卷上。
萧宵上前替她倒了杯温水,半跪在她桌前替她收拾,一边说道,“夜深了,师父早些休息,剩下的徒儿来替您完成。”
风姨娘闻言将笔轻轻放下,抬头看向萧宵,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巴掌印上,并不多说什么,端起水杯喝完水,这才款款起身朝着外边走去。
人至门口,这才回过身来对他说道,“容阁里不会有人逼你做什么选择,你只需遵从你自己的意愿。”
萧宵抬头愣愣看着风姨娘,欲言又止。
“你若是肯留下,倒是了却了阿妤的心事。”风姨娘又开口。
留下?留在哪儿?
萧宵微微蹙眉,目送风姨娘离开后,他一边替风姨娘处理完剩下的事,一边在心中反复询问自己这个问题。
天地之大啊,辽辽茫茫,何处是他安身之地,而何人又将是他立命所依?
收留天下孤苦的容阁吗?
他确是孤苦一名,因前太子扩军而被迫入军营寻一口饭吃,而后又在叛军入中原的第二战时,亲眼看着许多曾照顾过自己的大哥们一一倒下,
那样的血泊之中,他无助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不自知。
是元帝将他从尸骸堆里拉了出来,喂了他一口饭。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曾是忠臣良相的父亲时时在他耳边说这句话,而正是这一饭之恩,为他带来了希望。
他想像父亲忠于先帝那样效忠于他认定的人,故而便将把他从战场上捡回来的那个人当成了信仰,当成了光明。
可如今,似乎变了,又似乎什么都还没变。
他收拾完书桌上的一应事务,一一归纳,这才熄灭烛火,缓缓踱步而出。
此时已是后半夜,偌大的容阁中,此刻只剩星光明亮,他循着路往住处走,步入小院,他遥遥看见一盏烛火,是已然花白了头发的赵老先生。
老先生正从手中食盒拿出一碟小菜和一碗粥,见少年回来了,便和蔼地招招手唤他坐下,这才将筷子递到了他手中,说道,“孩子,忙累了吧?吃点东西。”
“赵老。”萧宵看着老先生慈爱的目光,心中愧疚,欲言又止。
赵老先生拉着他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道,“容阁之中不乏把此处当成家的人,但更多的,其实也只是将此处当成了一个能安心吃几口热饭的驿站罢了,老夫从不问来此的人过去如何,未来如何,只要眼下大家和平相处,不生什么事端就好了。”
“你所做之事,我们权当是你被逼无奈。”赵老先生叹了口气,继续道,“阿妤背负太多了,太辛苦了,放过她吧。”他说完话,提着灯笼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萧宵望着渐行渐远的灯火,低头喝粥,只是这白米粥渐渐变咸了,而他也未曾发现。
夜虫几声,脚步停,赵老先生看着另一盏停在不远处的灯火,开口问道,“可是阿妤传来了什么消息?”
不远处的风姨娘手中正拿着一卷羊皮纸,对着赵老行了个礼,这才回答,“是,雨部的人方才送来了老祝的信。”
她上前将老先生扶着,缓缓循着石子路,朝前阁而去,一边笑着说道,“阿妤在王府受了刺激,发了通大火,倒是把老祝吓了一跳。”
“哈哈哈。”赵老先生不拘小节地笑了起来,说道,“搁以前这丫头遇上这种事,大概只是内心难受,什么也不会说不会做,随着那小皇帝去,如今萧家公子跟在她身边,好歹让她心的冰化了些,有了些人的颜色了。”
对于这番话,风姨娘不置可否,毕竟她对于拱了自家白菜的猪好感还没满,对于阿妤身上渐渐生出的变化,她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只是觉得自己操心的事又要多上几件了。
她同老先生说道,“那我也不是很满意那萧正衣。”
赵老先生回头笑着看了一眼一脸不快的风姨娘,轻轻拍着她的手,“要你满意作甚?至少,阿妤的眼光比小疏要好多了。”
“您可别提了。”
听到老先生提到容纭疏,风姨娘更不爽了,“小疏姐姐就是赌气呢,不然怎么会看上那粗鲁武夫?粗枝大叶的,连小疏怀孕几个月了都不知道,还整天带着她跑马射箭,差点就没保住阿妤这丫头。”
“哈哈哈哈……”赵老先生但笑不语,只任由风姨娘絮絮叨叨地指摘着伯明,有时候听她说说往事,他也开心。
不比得容阁这边其乐融融的气氛,祝先生这几日过得很不是滋味。
那些暗卫时时刻刻守在大宅的周围,就怕那些江湖莽夫闯进来,他感觉哪哪都有一双眼睛,似乎他拐个弯就能碰上一个冷面暗卫,还是在容阁好。
晴晴整天这里忙那里忙的到处跑,陈吾又整天抱着刀跟在容妤身后,容妤有萧正衣陪着状况也还好,而柳静安就天天抓了他去陪他煎药说话,还时不时灌他酒。
他本就不喝酒的人,这几天一下喝怕了,见着个柳神医的影子就跑。
“跑啥啊!”柳静安瞧见他狼狈逃跑的身影高声呼道,随后不爽地啧了一声,这里愿意陪他喝酒的就一个也没有吗!
可是他现在端着的明明是一碗药啊?为什么这也要跑?
他无奈摇摇头,朝着容妤所在的院子去了。
容妤房门前,陈吾正抱着刀立在那,见柳静安端药来了,便上前去接过来。
“你整天站着?”柳静安问他。
陈吾点点头。
柳静安一把拉过这厮,低声同他说道,“里边有个剑术天下第一,哪里用得着你,你整天待在门口守着,不是坏人家事吗?”
陈吾愣住。
“去去去,送了药你就去忙你的。”柳静安拍了一把他的背,随后从腰间掏出酒葫芦,一边喝酒一边走开了。
陈吾思索了下柳静安的话,这才反应了过来,朝屋内唤了一声,“主子,该喝药了。”
打开房门的是萧正衣,他从陈吾手中接过药,道了句谢,端着药走到了书桌前。
容妤将手中信件放下,将药喝完,就着萧正衣递过来的温水吃了颗解苦的蜜枣,这才抬头朝陈吾问道,“长京可有回复?”
“回主子的话,雨部已寻到暗卫均的踪迹,雨部、暗部的人都在去的路上了。”陈吾行礼回答道。
容妤微微蹙眉,“既然是雨部寻到的踪迹,那就意味着他按着平民的身份往长京去的,行在明处暗部不好处理,让祝先生费费心,只得生擒,不许惊动官府。”
“是。”陈吾明白如今的容妤对于暗部存有的信赖已经逐渐消失,直接告退去寻了自家师父。
“你看看这个。”容妤将方才放下的那封信递给了萧正衣,面上愁云不散,萧正衣接过信细细看着。
这封信是通过风部渠道送来的,寄信人是风部主事,白霓裳。
当年,大丰邻国左国大权在握的实际是白侯爷,他通过怡王的介绍,认识了元王,对比起不断向左国施压的前太子,白侯爷果断选择了元王,为其在诸国间造势,使之起兵一事不受他国干扰,并在其登基后,首先承认其地位。
而后元帝登基,白侯爷将自己私生女白姝舟送入皇宫,便是如今的白贵妃。
白姝舟深得元帝宠爱,将自己对于白侯爷多年以来的怨怼讲给了元帝,使之大怒,为其不忿。
再加上白侯爷时常以恩人与岳丈的身份向元帝施压,在发现元帝心狠手辣的真实面目后,竟还自负地同其讨要平山玉矿,元帝震怒。
容阁将平山玉矿图纸送到左国时,左国傀儡小国君“恰好”一口气扳倒了白侯爷,以谋逆罪株连白氏九族。
容妤在与左国国君周旋的过程中,暗中救下了白氏十数人,其中就包括白霓裳。
白霓裳自来到容阁后,深觉容阁过于依靠朝廷与怡王的支持,便在几名主事的支持下,开始成立风部,开始经商。
而风部的存在,元帝至今不知,它大隐隐于市,熹月楼边的戏台便是主事白霓裳所在,那个叫老吴的老板,则是白霓裳的管家。
如今白霓裳来信,说的便是自东原流通出来的皇陵藏品已有部分找到了踪迹,而此些踪迹纷纷指向了——梧桐山庄。
怡王不知何时已经通过梧桐山庄的渠道,将皇陵藏品转往江南变换钱财,再流通回东原,进入东原军。
萧正衣看着这封信,瞬间便想明白了此中奥义,“怡王在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