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何至于此 ...
-
世子暴毙的消息犹如惊雷,直叫容妤半天都未回过神来,直到雯丫头扯了她的衣袖,她这才低垂了眼眸朝陈吾吩咐道,“速备几套素衣,送上拜帖,过完午时,我要登门致哀。”
“是。”陈吾接下命令转身离开。
晴晴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前些时日我见世子爷还好好的,这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容妤闻言,冷下眼色看向还跪在一侧的暗卫,“你们……”
“主子放心,此事与我们无关。”
那暗卫自然知道这种情况之下,容妤会怀疑到他们身上,但实际上没有命令他们不会擅自行动,陛下那边也未曾传来过什么消息。
祝先生起身踱步一二,便问那暗卫,“仵作可去了?”
“去了,正在验尸,结果一出立马就会有人前来告知。”那暗卫答道。
“好,你退下吧。”得了祝先生的话,那暗卫立刻退下不再多说。
容妤颤颤巍巍起身,她倒是对这位世子爷不是特别在意,只是他这个时候的突然离世来得过于蹊跷了。
既然不是元帝这方的安排,又会是哪边的意思?总不可能这么一个健健康康的人突然就没了吧?
她转身看向晴晴,问道,“东原军那边可有动向?”
晴晴摇头,“一切如常,小书生那边的事也正在进行,古州城内甚至没有什么人察觉到了。”
“妤姐姐。”雯丫头看了一眼微微蹙眉的大哥,立马起身扶住了容妤,关切问她,“你没事吧?”
“无妨。”容妤摆摆手。
一个时辰之后,陈吾带着一封密信风风火火地踏入正厅,为焦急等待的众人传来了一个算好又不那么好的消息:
经过多名仵作的检验,确定世子爷是因突发心疾猝死的。
此时众人虽松了口气,但容妤心中却仍旧不安,她立在厅堂之前,抱臂而立,抬头望着这阴沉沉的天空,忽觉寒凉自四面八方袭来。
这个定论对于她来说什么都不算,谁知那位世子爷为什么会在此时逝去,谁又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有人上前,将她的手握住,突然的温暖让她有些不习惯,她抬头望着萧正衣,见他有些担忧自己,忽然间觉得有几分安慰。
这种事并非第一次发生在她身边,有的是因她而起,有的与她无关,但她每次听到这种消息时,都会像现在这样觉得浑身寒凉而不知缘由。
以往她只能一人承受,而如今却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为她带去一丝温暖。
“正衣……”她轻声唤道。
“我在。”他答。
众人见他二人依靠在一起便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安安静静退出厅中。
雯丫头拉着自家师父阿蒙到后院去练功了,晴晴替祝先生准备好了纸墨笔砚后又匆匆忙忙去忙了,她还得把柳神医叫醒去煎药。
用过午饭后,容妤与萧正衣一同换了一身素衣,坐着马车朝着古州城内那座王府而去。
今日世子爷暴毙的消息一出,城内许多世家都派了人前来致哀,但却都被王府家奴拒之门外,说是次日王爷才肯见人。
容妤远远看着一户又一户的人家被王府拒之门外,有些犹豫。
此刻她若是进王府,是该以何种身份呢?
是以怡王故人的身份?
还是以陛下使者的身份?
正当她还在犹豫时,跟在怡王身边许久的那位管家似是发现了她的到来,便让家仆继续接待来访的人,自己上前走到了容妤的马车面前,行过礼,这才开口,“老奴见过容姑娘。”
“周伯,王爷还好吗?”容妤撩开车帘,垂眉问老管家道。
似乎是没有想到容阁主的第一句话竟会是这句问候,周伯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王爷今日悲痛欲绝,一下老了许多。”
“是否需要我改日再来致哀?”容妤皱起眉,心间苦涩。
“不不不。”周伯连忙摆手,抬头对容妤说道,“上午王府便收到了容姑娘的拜帖,王爷吩咐了,其他人不见,但容姑娘若是来了,便直接请入王府。”
既然如此,容妤一行人下了马车,跟着周伯踏进了王府大门。
在许久许久之前,容妤也是来过这座草木茂盛、亭台雅致的王府的。
那时恰好是小世子爷的周岁宴,她被父亲抱在怀里,朝着那个呆呆的娃娃伸出手。
而她如何也想不到,此生再次进入这王府,满目竟是哀伤的白,如今记忆里那个模糊印象的孩子,竟已然安安静静躺在了那棺椁之中,不会再睁开眼睛。
背影枯朽的老人顺着管家的搀扶缓缓起身,看着正对着自己行礼的一行人,无力说道,“起来吧。”
容妤这才起身,对上怡王一双浑浊而通红的眼睛,这位老人家似乎一夕之间更老了,身形佝偻了起来,她欲上前扶一把却停在了那里,她酸了眼眶,缓缓说道,“王爷,节哀。”
怡王似乎没听的太清她说了什么,许久才愣愣说道,“啊……节,节哀。”
“王爷……”容妤低唤一声,却不忍再开口。
自古悲痛最大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怡王老来得子,且膝下仅此一子,世子爷便是他唯一的希望。
而如今这希望猝然熄灭,他自己便也逼近了那灯枯油尽。
看着面前一脸悲痛的容妤,怡王往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反过来安慰她道,“妤丫头不哭,不哭,伯伯还准备了好些好吃的给你,让周伯带你去拿,去拿。让伯伯,一个人,待一会儿,陪陪他,陪……”
话说到一半,他似乎忘了要继续说下去,便松开了容妤的手,呆呆地走到了那棺椁前坐下。
“王爷……”周伯欲言又止,还是领着容妤一行人上过香,带着他们往侧厅过去了。
安排完人奉茶之后,周伯叹了口气,说道,“世子爷没了,世子妃悲痛之际昏倒了过去,现在还没醒过来,王爷受到如此刺激,如今有些神志不清了。”
“可有……我帮得上的?”容妤问他道。
周伯摇了摇头,随后想起了前几日王爷的嘱咐,便开口,“王爷之前就吩咐过,若是哪天容姑娘登门拜访,让老奴提醒他将一些东西交与您,如今王爷怕是什么也不记得了,老奴这就去给您拿过来。”
“好。”
被送到了容妤手上的是两册书,她小心翼翼打开,细细看去,便发现这就是前朝皇陵所藏珍宝的全部清单,以及前朝皇陵的每一处机关与应对方法。
而两本书的扉页上都画着一朵凤凰花,那正是容氏一族的族徽。
“王爷说,这是物归原主。”周伯说道。
物归原主吗?
容妤手中捧着这沉甸甸的书册,眉心紧皱。
而正当众人还处在悲伤氛围之中时,一个下人满脸惊恐地跑了进来,对周伯说道,“周伯不好了!方才王爷就离开了一会儿,世子的头就不见了!!!”
“什么???”周伯骇然,连忙跑了出去。
什么叫,头不见了?
容妤手中的书猝然落地,她正要抬步跟着周伯去,却被萧正衣拦住了,他代替容妤去查看。
陈吾捡起书,将容妤扶着,缓步走向了放置着棺椁的那间厅堂,陈吾能感觉到自家主子如今似乎被抽空了力气了,全然靠着他的支撑一点点往前走着。
容妤眼前恍惚,只隐约看得见万物轮廓,只听得到奴仆的惊叫在自己耳朵里回响,然后她看见萧正衣查看那棺椁内部之后紧皱了眉头,随后他朝着自己摇了摇头。
她眼前开始什么都看不清,只是浮现出那人龙袍加身、玉冕于冠立于万人之上,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
唯一清晰的只有他一双冷漠而轻蔑的双眼,然后他挽起她的手,在她耳边说道,“阿妤,从今往后,你要同朕守住这万里河山。”
如何守?
狠下心肠对昔日一同笑过哭过的伙伴下手吗?
那何时,就会轮到她的身上呢?
而那位本就处在奔溃边缘的怡王,正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老人似乎是发现了她的到来,跌跌撞撞地来到她面前,两眼赤红几乎要流出血泪,他嘶哑着喉咙质问她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老人缓缓跌落,手中扯着她的衣角,口中念念有词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此时,头上束着白巾的几名江湖客从角落出现,他们持剑而立,目光死死盯着已然失去力气的容妤。
其中一名精壮汉子上前,呵斥道,“阁主当真是不顾人伦!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竟也做得出!”
“不……”容妤想要开口反驳,却实在不敢,只呆呆看着那几乎疯魔了的怡王,红了眼眶而半滴泪都落不下。
比天还要沉的悲哀从心头压下,她难受的几乎喘不过气,她什么都猜到了,却不敢相信那人竟真做得出这种事。
萧正衣见冒出的几名江湖客眼中皆是带了杀气,便立即飞身到了容妤身边,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们来此只是悼念,并未预料到这种事,故而也并未带什么兵器,反而陈吾在瞧见几人眼中杀气时手便摁在了袖中匕首上,随时都能拔出来与之一战。
而容妤却伸手拦住了他,她微微摇头,她不想让本就满是素白的王府再染上赤红的血。
“纳命来!”江湖客们齐齐出招,直指三人。
萧正衣抱起失了力气的容妤,侧身躲过袭击之时,抬手打落一手中剑,随后以内力运起那柄剑挡住剩余几人的攻击,这几人并非等闲之辈,此时又受了刺激,便丝毫不手下留情,招招式式直取人性命。
萧正衣抱着容妤在前,陈吾护卫在后,二人配合的倒是好,但却抵不住他们来势汹汹,又明白容妤不希望王府再见血光,只能用尽全力抵挡逃出王府。
一出王府,暗卫立马跟上,将众人拦住他们身后。
闻着空气中那刺鼻的血腥味,容妤埋头在萧正衣怀里,泪流不止,口中竟也不停地念着那句“何至于此”。
对啊,世子逝去对怡王来说已经是够大的刺激了,又何必还要做这种事?
他难道真的觉得自己处在那位置之上,就真的可以背信弃义、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了吗?
一行人赶到城外时,江湖客们已所剩无几,他们停住了脚步去搭救自己的伙伴了。
而容妤直到回到了大宅里身子还在不停地发抖。
萧正衣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见众人关切上前来问,此刻竟连陈吾都无法开口。
许久之后,容妤终于止住了颤抖,她自萧正衣怀中起身,颤颤巍巍撑着桌沿冷下眼,呵道,“暗卫可在?”
随着她话音落下,隐于各个角落的暗卫一一出现,有序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齐声呼道,“主子。”
“清点人数。”容妤看向陈吾。
陈吾点头,一一看过之后,按捺了心中惊恐,回禀她道,“回主子,除了方才为拦江湖客牺牲的三人,余十一人,还有一人……不知所踪。”
闻言,容妤愤怒地拂袖将桌面上摆着的一套茶具扫落在地,清脆碎声将众人惊住,刹那间厅中属于容阁的所有人包括祝先生都朝着她跪下行礼,呼道,“主子息怒!”
“我容妤可配不上你们这一声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