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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孙泽已逝 鸣柳的话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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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柳的话里多多少少带了些夸张的味道,但却说得很自然,似乎在他眼里,他家少爷就是天下无敌。
萧正衣听着这些话,看着怡王听得津津有味,不免得有些无奈。
而这些话并非只有怡王听见了,车外跟着的武状元听到了,随行的几名官兵也听到了,他们在闲余之际讨论纷纷,开始怂恿武状元同那萧正衣一较高下。
武状元本是满不在意,毕竟他听得出那鸣柳话里多少有夸张的地方,但男人那该死的胜负欲竟一点点萌芽。
怡王看看这位,看看那位,饶有兴致,便替那武状元开了口,随后引来欢呼声一片。
鸣柳见萧正衣并没有什么一较高下的欲望,便知道自己可能说多了,正后悔呢,便见自家公子提剑走下了马车。
萧正衣走下马车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先是一阵寂静,随后人群中炸开欢呼声。
那武状元见他愿意应战,便立即跳下马,拎起那把长枪。
众人立即散开给这二人留足场地。
而萧正衣却也不同往常那样是闭着眼睛应战的,他站定之后,月白剑倏然出鞘,凭空而起,他竟是直接以内力御剑!
众人惊愕之际,又见萧正衣拂袖做诀,微微抬手,便听万剑齐鸣。
刹那之间,将士们腰间的剑竟纷纷应声而起,破空而去,一一围绕在了萧正衣身后。
万剑为阵,月白为眼。
在场众人无一不瞠目结舌,只有那武状元神色里反而浮现出了几缕兴奋,他握着那杆长枪,笑道,“天下第一剑术大师,果然已经到了以气御剑,以万物为眼的境界,精彩!”
随后他身化蛟龙,枪若闪电,于万剑齐发之际,拨云弄日,长缨枪打落刺来的飞剑。
他身子一个后翻再接枪出如龙,正要直捣黄龙时,一道耀眼的月光穿过他的耳边,将他发冠的流苏斩落。
武状元定在原地,看着猝然落下的流苏,大笑一声,收枪抱拳,“是萧兄赢了。”
“承让。”萧正衣收剑抱拳,万剑归鞘,淡然离场,回到了车上。
如此繁杂麻烦的一招在他手上却是行云流水,精准有力。
武状元看了看自己手中长枪,不禁在心中感叹,不愧是师父欣赏的人。
没错,他的师父正是南老,当年师父战败于此人手下时,他觉得难以置信,匆匆赶回遮云洞时,他却已经离开,只留下南老不停地感慨道,后生可畏吾衰矣。
他心中自是不服,继续游历继续成长,武林大会既然不开,他便往长京去参加这武试,他一路赢得轻松,那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些孱弱的世家公子而已,连能与他过上三招的都没有一个。
而如今,他却直接一招战败。
但他却不觉得耻辱,反觉得痛快。
而已然自东原赶来迎接的陈吾隐在暗处,看着这场对决,看着武状元释然的样子,不禁笑了,武状元这才哪到哪呢?
东原那里,可是隐藏着更大的惊喜。
能让容阁暗部折损了人,怡王真是深藏不露啊。
不过幸好,萧正衣来了。
入夜,众人就地建帐立营,武状元频频举酒来敬,萧正衣只好一一接下,直到怡王看不下去替他拦下一杯。
武状元这才发觉自己失礼,便只好亲自切下烤肉递上赔罪,又实在好奇萧正衣此行是为何,便开口问他道,“正衣公子此去东原,可是要投靠在怡王门下?”
“哈哈哈……”怡王大笑几声,连连摆手,“就算他想投,本王也不敢收啊。难道本王还嫌自己命长吗?”
“那是?”武状元好奇。
怡王慈爱笑着看向萧正衣,见他依旧沉默寡言,便开口,“你瞧他这人,什么都有了,武功也到了那地步,你觉得他现在缺什么?”
“缺……”武状元凝眉沉思,“缺什么?”
“缺女人呗!”一名莽夫在人群中高呼了一句,然后随即与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武状元回头瞪了一眼那不知礼数的莽夫,再抬眼去看萧正衣时,却见他依旧冷清的颜色里似乎夹杂了几许暖意,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了笑得开心的怡王。
“啊……”武状元觉得难以置信,毕竟在他看来,女人只会耽误他练武。
但是!萧正衣此时此刻为什么会冷清着脸色却悄然红了耳尖啊!
武状元觉得自己的三观有些崩塌,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吞下了自己的疑问与不解。
而隐在树梢上正喝着酒的陈吾看着这一幕,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夜色渐沉,众人酣然睡去,只留下一队巡逻官兵。
而几里开外,萧正衣负手而立,面对着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河,望着那月光涟漪碎成一片细沙。
陈吾缓步朝他走来,一边说道,“幸好我来得早,还能看见正衣公子一招制敌,真是精彩,就是有点短了没看过瘾。”
随后一把冷锋出鞘,刹那间便移步到了萧正衣身后,他似早有预料,侧身躲过,抬手将陈吾推开,再退一步,立于河面之上,二人行过一礼,便开始过招。
萧正衣并未带剑,他只是察觉到了陈吾的气息这才出来见面的,谁成想这厮竟然还想与他打一架。
他只好以水波为剑,荡开陈吾的每招每式,又以剑气同他过招。
而显然陈吾并非等闲之辈,他所持也并非自己擅长的刀,而是一把匕首。
他所用招式与步法都相当诡异,在月下犹如鬼魅,如幻似影,非实非虚,每当萧正衣察觉到确切的杀气时,陈吾的实招便已逼近三指距离。
但萧正衣仍旧神色淡然,以剑气直接弹开,随后再过几招,他便发觉了陈吾的路数,再一一拆解,寻其破绽。
再进一步时,陈吾便落败。
陈吾收起匕首,拜,“多谢赐教。”
“承让。”萧正衣拱手,心中却感慨,这人大隐隐于市,做一个酒楼主事,身上竟有如此深厚功底。
面前此人比起那日所见的雨卫阿蒙不知高上多少,比起今日那武状元更说得上是绰绰有余,这样的人待在阿妤身边,倒是让他放心了几分。
二人席地而坐,陈吾将这些时日在东原所历之事娓娓道来。
他与容妤自长京赶到东原,还未过关口,便遭遇截杀。
来的是一个又一个在东原有头有脸的武林人士,他们也不说什么,不问什么,上来便是用上看家本领,对他们一行人下手,还全都是杀招,半点余地不留。
而容阁暗部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折损了几人,但还是保全了容妤,将那些武林人士全部斩杀。
但一进东原,他们便觉得气氛不对。
他们本是伪装成商队,却不料被一位位武林人士揭穿,痛骂他们心狠手辣,再被下杀手。
一开始他们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结合他们所说的话与容阁掌握的线索,一思索便得出了真相——一开始来截杀他们的是怡王养在东原的门客,待他们全被容阁反击杀死后,有心人再把事情传出去。
说明明是来同这女子讨教,却被痛下杀手,这彻底惹怒了东原的众侠士。
然后麻烦纷至沓来。
后来待他们寻到线人,踏进皇陵时,误入了陷阱,好在他们有所准备,还是成功脱逃。
在不惊扰先人的情况下,他们历经多重机关,又接触到了当年染了瘟疫而死在皇陵那工匠的尸体,容妤终究又大病一场。
这事他们没敢往长京禀报,一个是容妤不让,另一个是她的病不能传播出去。
此时,柳静安自江南梧桐山庄往东原而去,成功控制住了病情,将容阁众人治愈,随后同他们分析了一圈,得出了五十年前东原瘟疫的真相并且上报。
容阁也立刻在民间传播相关消息,也让长京得知了这边的情况。
而萧正衣听到容妤病了还不让自己知道,脸色霎时间便黑了。
陈吾看着他,轻咳一声,“她也并非要瞒着你,只是这件事涉及甚广,我们必须在最少人知道的情况下处理完。她没事,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而且柳神医还打算留下来给她治疗腿疾。”
“我生气的不是她瞒我,而是她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萧正衣无法抑制心中愤怒和后怕,话语里带这些怒气。
陈吾闻言失语,他是真没想到过萧正衣竟然还有生气的一天。
他看向远方,心中默念,主子你自求多福吧。
而此刻正在处理事情而秉烛奋笔疾书的容妤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不妙,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特地派陈吾过去迎接,便是为了给萧正衣事先预告,让他消化一下,有个心理准备。
但她始终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不免得还是有些心虚。
“主子你冷吗?我去给您拿件衣裳?”晴晴瞧她打了个寒颤,还以为她冷得发抖。
容妤连忙摆手,“不用。”
她话音未落,书房的门突然便被人一脚踢开,那老者仍旧扎着歪歪斜斜的发髻,一身潦草,他瞪眼看向有些心虚的容妤,呵斥道,“你是觉得自己的病好了?腿也好了?这什么时辰了还不去休息!是想让那些珍贵药材都变成猪食吗?”
容妤看看偷笑的晴晴,又看向满面怒火的柳静安,老老实实地放下了笔,由晴晴扶着缓缓走到柳静安面前,然后好声好气地说道,“我……我这就去休息,您别生气,明日我给您买只烧鸡给您赔礼道歉。”
“哼。”柳静安哼了一声,然后亲自送她回房休息。
等到晴晴吹灭烛火走出来时,柳神医这才放心离开,一边还嘱咐晴晴道,“记住了,烧鸡要德福楼的。”
而躺在床上的容妤此时却睡不着了,她辗转难眠已经多日。
虽然柳静安亲自煎的每碗药里都有安神的作用,可她仍旧无法入眠,或者说不敢。
如今她一合上眼,浮现在眼前的场景便是在那皇陵中,孙泽为救她而坠崖的情景。
那一朵小小的,血色的花儿,猝然绽放在那崖底。
孙泽死在了她的眼前。
就算她再如何痛苦与嘶吼,她伸出去的手也再也触碰不到那个鲜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