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化风烟》容容肉手

19、第十九章 正衣赴东原 萧正衣虽有

　　萧正衣虽有仙人之姿，有超脱凡俗的气质，但他毕竟只是个还算年轻的父亲，二弟和父亲所想，他又怎么不会记在心上。
　　他在用完鸣柳送来的晚饭之后，便整理了自己一番，趁着夜色，凭着自己高超的轻功仿佛路过无人之境一样潜入了皇宫。
　　小孩子本就睡得早，文宜又睡得浅，方琬琬生怕人打扰了她，便每次都是屏退所有人，自己守在她床前。
　　而此夜，殿内只剩一盏烛火，方琬琬和文宜守在了殿内，悄声说笑着，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青竹被夜风轻轻拂过，连梭梭声都未曾发出，只是竹影摇曳时，有人翩然落至中庭。
　　“爹！”文宜一眼看出来人，立马飞扑了过去。
　　方琬琬看着抱着一起的二人，笑得慈爱，转身进屋，并不打算打扰二人。
　　萧正衣抱着文宜，亲昵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然后问她，“念念当真要练剑？”
　　文宜连忙点头。
　　“告诉爹，为什么要练剑？”萧正衣很是好奇。
　　听他问及这个问题，文宜眼中先是闪过一缕冷色，随即又恢复如初，只是搂着萧正衣的脖子撒着娇，“因为念念也想跟爹爹一样武功盖世，然后才能保护好娘亲呀！”
　　“好。”萧正衣不再多问，将这几日里自己亲手削成的一把木剑送给了文宜，“念念暂且用着，等学有所成，爹再送你一把真正的宝剑。”
　　“嗯嗯嗯！”文宜兴奋地接过木剑，跳出他怀里，立刻拉着他开始学起了剑术。
　　方琬琬在殿内处理完一些后宫的琐事。
　　再点灯看时辰，已经夜深，她收拾好书桌，端起茶水与糕点走到了庭中。
　　只见父女二人正认真练着剑，她不好打扰，只好将茶水放在走廊上，又去拿了件衣裳披着，坐在栏杆上看着他二人。
　　萧正衣本想与孩子讲些基础，却碍于他自己基础也未曾练过多少，便没有办法，只好同文宜讲起了他练剑的思路。
　　他入剑道是得益于心性极恰，思悟多于练习，参破剑道来的行云流水，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
　　若要把这些讲给六岁的文宜听，怕是对于她来说是玄之又玄的事情。
　　但他却忘了，这孩子可是他的女儿，从他那儿继承的可不只是容貌。
　　那些在方琬琬听来七零八落毫无规律可循的话，在文宜听来却完全不一样。
　　这孩子本就悟性高，听完了，只点了个头，看着萧正衣用出一招，她便仿照他用出一招，虽然只有七八分相似，但却足以让萧正衣惊讶。
　　原来她说的懂了，竟是真懂了。
　　方琬琬看看时辰，又看看仍旧沉浸在剑术世界的父女二人，还是出声把文宜拉回来睡觉了，她为文宜擦了汗又换了身衣裳，看她沉沉睡去，这才端起一杯茶朝着萧正衣走过去。
　　萧正衣接过茶，看着已然睡熟的文宜，朝着方琬琬行了一礼，诚恳地谢道，“多谢皇后娘娘这些年来对念念的照料。”
　　方琬琬微笑着点了个头，拉着他走到了庭中，同他说起了话，“久闻正衣公子剑术高超，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然后她敬了他一杯茶，又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文宜，缓缓道，“念念这孩子早慧，当我发觉时，她已然藏得深了。我也开始明白，有些事瞒她不得，所以我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正衣公子不会怪罪吧？”
　　“不会。”萧正衣坦然，若不是她的如实相告，他如今又怎能与念念相认。
　　方琬琬欣慰地点点头，“她分得清。人前，我是她的母后，陛下是她的父皇，容姐姐是她的母亲。但我实在不喜欢这样，便让她在人后唤我姨姨，唤容姐姐为娘，唤你为爹。”
　　毕竟相处久了，若不是文宜这一句句姨姨地唤着她，她怕真要把这孩子当成亲生骨肉了。
　　但她心里清楚，这个孩子不属于深沉如海的皇宫，外边有一片更广阔的天空等着她去翱翔，方琬琬只好收拾起了那不舍的心情。
　　“说来……”方琬琬看向了萧正衣，忽然轻柔地微笑了起来，“听闻正衣公子沉默寡言，今日见你细心教导念念，竟也能口若悬河，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见笑。”萧正衣拱手。
　　方琬琬不知为何，拉着萧正衣就开始说起了文宜从小到大的事。
　　从文宜是从何时学会说话，何时学会走路，说到她上学堂掀了老夫子的房顶，又是如何欺负了二皇子……
　　她自始至终神色温柔，自顾自地絮絮叨叨着，直到快把文宜的糗事也说出口时，她这才惊觉时间竟已过去许久，连忙同萧正衣道歉，“抱歉，我这一说到念念就停不下来。”
　　萧正衣却明白她的心思，而且并未觉得不妥。
　　能这样听听这些年他不在念念身边的时候，念念是如何长大的，他心中的愧疚也被抚平了几分，于是便摇了摇头，反而对方琬琬道了谢。
　　念念自小养在她的身边，她也是那个最疼爱她的人。
　　只是一旦知道终有一日念念会离开她身边，或许以后便不会回来，她便心生寂寞与不舍，这才会这样同萧正衣说这么多。
　　他看破不说破，只是礼貌地同方琬琬告退离开。
　　方琬琬这才回到念念床前，看着她睡熟，然后低头在小公主的眉心落下一吻。
　　此后，小公主每日除了读书学习之外，多了一件她喜欢做的事——练剑。
　　每当她手中握着拿把木剑时，她便会觉得天地日月、花草树木、清风流萤都与自己融为一体，那是一种极其奇妙而亲切的感觉。
　　看破风走云流的刹那，她惊喜非常，同萧正衣说起这件事时，萧正衣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后生可畏”。
　　她与剑融为一体的灵气，是与生俱来的。
　　十月初，东原传来了消息。
　　前朝皇陵重现人世，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件震撼了世间的事——前朝皇陵入口处发现了五十多年前东原瘟疫的源头。
　　那场瘟疫几乎掠夺走了半数东原人的生命，甚至让容氏一族只剩下一名游历在外而躲过一劫的孤女。
　　随后，几名当年历经了瘟疫的小官站了出来，揭发了怡亲王就是那个私掘前朝皇陵而导致瘟疫爆发的人。
　　朝廷震荡。
　　但让众臣慌张的并非只此一件事，而是容阁传来的消息中还有一条对于他们来说更为重要的消息——前朝皇陵内藏珍宝已被发掘过半，众多宝物不知去处。
　　这便意味着，怡亲王早已在自己的封地发掘了这皇陵，并未上报。
　　而此时他如此雄厚的财力与势力刹那间便得到了解释。
　　但，当今陛下乃是受了怡亲王的恩惠才顺利登基，他们一众大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件事。
　　这个时候，那些上任还未几年的年轻人们站了出来，一套先礼后兵的说法，将怡亲王打成了心思叵测的乱臣贼子，而重用他们的元帝陛下则是顺应天道登基。
　　将这二人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
　　说是怡亲王本欲将元帝打造成傀儡皇帝，但好在陛下并未受其蒙蔽，又将元帝如今的功绩歌颂一番。
　　怡亲王揣着手看着这番闹剧，反而怡然自得，仿佛那些话与他无关一样。
　　只一句，“老臣无话可说。”
　　而元帝先是痛心疾首了一番，看着怡亲王红了眼眶，随后拂袖而去。
　　再过一两日，臣子们终于摆明了立场，纷纷上书，痛斥怡亲王欺君罔上之罪。
　　有些官员更是在奏章中开始扒怡亲王的事，事无巨细又添油加醋。
　　似乎是熬不过众臣的不停奏请，元帝终于下旨，夺其亲王封号，敕令怡王回归封地，将于前皇陵所得一切尽数上报归还。
　　他派出一支由去年武状元新编的军队护送怡王回东原，并秘密发掘皇陵。
　　在怡王离开长京的那日，元帝颁布罪己诏，试图将一切揽到自己身上。
　　又获了一个知恩图报、情深义重的好名声。
　　随着怡王离开长京的并非只有那一支军队，还有萧正衣。
　　自从知道了五十年前东原瘟疫缘由，萧正衣担心的只有容妤是否踏足了那皇陵。
　　怡王看着与自己同车而行的年轻人，深知自己不能通过他面上神色看穿此人内心所想，但他那日连拜帖都未递上便匆忙闯入王府立在自己面前时，老人已然知道了他的想法。
　　妤丫头倒是眼光不错。
　　一路上萧正衣依旧沉默寡言，反而是鸣柳与怡王混得很熟了。
　　老人家每日都要坐那么久的马车，一下便腰酸背痛，鸣柳出手为他揉肩捏腿，将老人家服侍得很舒服。
　　怡王便时常拉着鸣柳天南地北地聊着天，二人从东原的风土人情，说到江南梧桐山庄，再说到正衣公子在江湖上的见闻与行迹。
　　这些故事怡王也并非没有听过，只是鸣柳这孩子口才好，时时讲述的很是生动让他身临其境。
　　而护送怡王归东原的武状元听到身后车队有声有笑的，便心生疑问，时常落后半步，跟在车后听着他二人聊天，有时候他都会被带进那故事里，便越发地对那正衣公子心生好奇。
　　鸣柳是从六年前萧正衣闭关剑谷开始说起。
　　说是那日乌云蔽日风雨欲来，电闪雷鸣之际，只见剑谷中升起一道剑气直破云霄，随后风云皆散，万里无云。
　　正衣公子自此剑术突破桎梏，到达无人之境。
　　随后萧正衣替弟走商，途中遇到了被仇家追杀的翻云手白术并施以援手，将本该关在海牢的花魔打回北海。
　　此一战恰好被如今的武林盟主肖玄渊看见，并被邀请参加下一届武林大会，争夺那一把铸剑谷锻造了十年的月白剑。
　　此后萧正衣在萧晟的怂恿下，参加了那次武林大会，并且轻松击败了蝉联五届魁首的南老，获得了那一把神兵，并与南老结下深厚情谊。
　　南老将他带回几十年无外人踏足的遮云洞，二人在那处探讨剑法三十几日不停歇，直到肖玄渊亲自来请二人出洞。
　　后来，与梧桐山庄世代交好的剑门被西域人侵扰，萧正衣以梧桐山庄之名亲赴西域，与剑门少掌门带领百名弟子直破重围，一人一剑在漫天黄沙中战败三大长老。
　　威名远播之时，多少武林豪杰上门讨教，却无一人能让他睁开眼睛与他们比剑。
　　他如此高傲行径，却并没有让那些人退避，反而激起了他们的胜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