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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阴影 来东原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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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东原时,她带的人里,除了陈吾、晴晴,便只有孙泽与她最为亲近。
孙泽竟然就这么死了,死在了她面前,她无法接受。
她知孙泽的出身,知他是元帝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但毕竟相处了那么久,而且自西州那事之后,孙泽也将她当成了真正的主子,事事为她着想。
他不爱说话,不想把自己的关心表达的太直白,高高瘦瘦的汉子时常被陈吾他们戏耍,但他也不生气,反而像个大哥一样时时护着他们。
容妤不知道孙泽是否在容阁找到了归属感,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情豁出性命救了自己,甚至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孤身一人还是家中亲眷还在等他回家……
她难舍,难安,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有些难以原谅。
叹息飘在风中,月色冷清刺骨,她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
“他不过一个下人。”窗户忽然被推开,一个人影攒了进来,走到了她床边,他伸出手去将她拉入自己的怀抱。
“萧宵。”容妤唤出他的名字,然后轻声说道,“你不过也只是一个下人而已。”
她仍旧那么冷漠,让萧宵不得不松开了她,然后对上她一双明亮的眸,他温柔了声调,继续安抚她,“是我错了。阿妤不要赶我走,你多看看我,会开心些的。”
容妤看着面前这张与萧正衣有七分相似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缓缓抚上他的脸颊。
容妤见他微笑着触碰自己的手背,眉目间露出几分欣喜,她怜惜而又无奈地说道,“萧宵,你是你,他是他。你是觉得我会傻到那种程度,把你当成他?还是……”
“无所谓。”萧宵握着她的手,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我只要留在阿妤身边就好了,当谁我都无所谓,只要你开心。”
容妤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伸出手拥抱自己,继续把没说完的话说下去,“还是陛下觉得,你留在我身边有大用处?”
听到容妤这半分嘲讽的话,萧宵身子忽然僵住,原来她早就知道了,他愣愣放开她,问道,“你何时知道的?”
“西州城里你蜷缩在污垢之中,向我投来求救眼神的那一刻。”
容妤缓缓说出那句让萧宵觉得难以置信的话,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世间没有什么偶然,只有精心谋划的,必然。”
真正历经了数年苦楚的人中,又有多少人还能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当初他虽是面黄肌瘦,却能精准无误地朝她投来求救的清澈目光,他人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但容妤却对这种事格外敏感,毕竟她救下的无数孤苦中,拥有如此眼神的人几乎没有。
这些事他不会明白,容妤也不希望这孩子将来能明白。
“那你也不过就是偶然被萧正衣救了而已!”萧宵咬牙切齿道。
容妤摇摇头,虽然觉得这孩子不会明白,但还是耐心地同他解释道,“他是很好的人,会救我是必然,我会逐渐被他吸引,爱上他,也是必然。”
什么必然!萧宵咬碎牙齿,气得发抖。
容妤叹了口气,指着他的心口,道,“不要入戏太深,否则终将迷失自我。”
“不!”萧宵突然赤红了双眼,一把抓住了容妤的手,将她推倒在了床上,他颤抖着声音说道,“那你看看,我是不是真心!”
随后那愤怒的少年将大病初愈、还没完全恢复力气的容妤控制住,在她不忍而畏惧的眼神中褪去半身衣裳,他正欲低头吻下时,一行泪从她眼角滑落,打湿了他的指尖。
他顿住,随即立刻松开了她,却见她无力地躺在那儿,面色苍白而目光空洞,嘴唇发紫,浑身都在颤抖,她似乎在说着什么,他却听不清。
“阿妤,阿妤?”他慌张地伸手去触碰她,急切唤着她的名字。
可她却似乎被人拉进了一段致命的记忆里,不停地颤抖,他连忙将她抱在怀中,不停地轻轻拍着她的背,这时他才听清了她口中说的是什么。
“陛下……不要……陛下……”
此情此景,萧宵再如何愚钝也反应过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咬了牙,抱起她一脚踹开了门,朝着柳静安住着的房间飞奔而去。
此行一路惊醒了众人。
晴晴推门看见自家主子如此情景,连忙追上。
乓乓乓的急促敲门声将熟睡中的老者吵醒。
柳静安朦朦胧胧中看出事情不对,手忙脚乱地带着晴晴将容妤接住安置好,随后闭上了门,开始施针。
而呆呆立在门口的人,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就连身后传来的讥笑声他也没有听见。
“主子的命令都完不成,白长这张皮囊了,真是废物。”
对啊,他明明是奉了元帝陛下的命令,待在她身边,在修习百相诀的同时逐步掌控容阁暗部。
同时也要将容妤拉入深渊,让他成为那个人的替代品,或者让他二人心生嫌隙无法走到一起。
然而如今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只是在执行命令而已,为什么会觉得愧疚,会觉得痛心疾首,还会觉得不甘呢?
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而那位陛下,不是因为求之不得又不想让她离开才派自己来的吗?
为何他竟能对心爱的女子做出这种事?是陛下疯魔了,还是自己疯魔了?
他忽然记起西州清风之中,她那薄薄的笑意,心竟在此时感到了窒息。
本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他正想着,突然被满眼通红的晴晴扇了一巴掌。
血腥味从口中传来,嗡嗡耳鸣里他似乎有些听不清晴晴在骂些什么,他只呆呆地离开,回到了独属于他的黑暗里。
晴晴啐了一声,朝黑暗中骂道,“你们明明是容阁暗卫!修习的是容氏独家心法!却将主子置于如此地步!甚至要逼死孙泽!那高高在上的元帝陛下就这么见不得容姐姐好吗!”
“晴晴!”柳静安怒喝一声。
晴晴咬了牙,甩干眼泪,重新回到了房内,然后乓的一声把门合上,随即上前去给柳静安打下手。
二人忙碌了半夜,容妤终于在药效里睡去,脸色也恢复了些许。
晴晴跪在她的床前,伸手握着她冰凉而颤抖的手,试图温暖容妤,就像当初她温暖自己一样。
柳静安看在眼里,不忍心多说什么,他似乎也开始明白了,容阁并非他当初所想的那样。
如今的容阁对于容妤来说,是负担啊。
当年柳静安为白贵妃所威胁,给皇后下了一种绝后的药,被发现后,容妤不但为他解除了威胁,更力保他的性命,为他安置一家老小,安排他远走他乡。
而晴晴也同他说过,她是在快被丈夫打死时被容妤救下的,她浑身大大小小的伤都是容妤亲自上的药,自此加入了容阁,待在了她身边。
像他们一样的人,在容阁之中数不胜数,他们都心怀着对各位家人的感恩活着,相互扶持相互救赎。
而另一部分人却完全不一样——他们是因百相诀或者其他利益而加入,效命于那位元帝陛下。
最近这几年,主掌暗部的风姨娘逐渐有些力不从心,如今竟发展到了不把容妤当成真正主子的局面。
而容妤此行东原,带的人里便只有他们二人、孙泽与陈吾是站在她身后的。
前几日里他们竟大胆到想方设法将孙泽逼死,还让容妤以为他是为救自己而死,真是让他们看不过去了。
柳静安抄起酒葫芦坐在床尾边的椅子上,一边看着睡梦中仍旧皱眉的容妤,一边叹着气喝着酒。
这丫头,活得还真是不容易,想当初还以为这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没想到却竟是如此……
“哎……”
屋内炭火烧得劈啪作响时,沉睡了一天的容妤终于醒来,她睁开眼,看见一缕曦光落在自己眉心。
她抬起手遮住被光晃了的眼睛,随后再缓缓放下手,这才看清面前人的模样,她伸出手去,一边在他怀中找了个安稳的位置,一边抚上他的脸颊。
“醒了?”萧正衣终于松下一口气。
“嗯。”她懒懒撒着娇,换了个姿势投进了他的怀抱,然后说道,“饿了。”
“起来吃点东西?”
“不要。”容妤仍旧躲在他怀里,贪婪地从他身上吸收着那温暖,她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将手伸进他衣襟里,环抱着他的腰。
萧正衣无奈轻轻斥责一声胡闹,然后低头吻住她含笑的嘴角。
云停雨歇,待她沉沉睡着,他为她擦去清泪,心疼地将她安置在怀,让她的这一场梦不再蹙眉,这才小心翼翼起身,整理好衣裳与头发,推门出去。
他拎着晴晴买来的烧鸡,提着亲自去酒坊买来的好酒,踏进了柳静安的药房。
见来者是他,老头乐呵呵地从药草堆里起身,伸手接过烧鸡和酒,又拉着萧正衣坐下,一边吃一边感叹这德福楼的手艺就是好,大丰第一也丝毫不为过。
而萧正衣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药碾中的药上,若有所思。
“我在,你在,容丫头就算再病入膏肓,也能救得回来。”柳静安见他如此,一边吧唧吧唧啃着鸡腿,一边从柜子里掏出了一个陶碗,给他倒满了清酒。
这边的人还未曾端起酒喝上一口,陈吾便踏入了屋内,朝着萧正衣拱手一拜,“主子,萧宵已在院内跪了一天,静待发落。”
这种事他自然不会去问容妤,直接来找了这一位。
萧正衣听到这二字,脸黑了一半,他将一整碗酒仰头而尽,这才提步走出去。
看似空无一人的小院内,萧宵神情呆滞地跪在那地上,昨夜下了一晚雨,他浑身上下都是泥水,狼狈不堪。
当他听到了脚步声,缓缓抬头看去,见是萧正衣与陈吾,又缓缓低下了头。
他前一日所做之事,萧正衣已然从晴晴口中听明白了,但终究还是守着容妤等她醒来比较重要,他便也没有搭理在院中跪着的萧宵。
现在容妤那边他可以稍稍放心了,那么这边,他就算再不想理会,也不能让容妤亲自来处理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