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雨》砚骨

8、第8章 “好啊。”

　　“话说昨天，班主任是不是说咱班要来个转学生？”

　　“我靠，真的假的？”

　　“都高三了还转学干嘛呀，就不怕跟不上吗？”

　　陈思琪闻声，率先喊了一声左边正低着头写作业的黑眼镜女生，也没等对方抬起头，一脸八卦的问：“诶，班长，真的假的啊？”

　　沉默已久的周瑾终于抬起了头，一脸茫然的用手顶了顶眼眶上的眼镜，半天才在众人期待的眼神里回了一句：“啊？”

　　众人：“……”

　　“咋还指望班长呢，她什么时候能放下手里的笔我就谢天谢地了。”

　　周瑾性格内向却是班里出了名的好相处，从没和班里人闹过红脸，所以大家都喜欢拿她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周瑾被他们笑的有些脸红，赶忙放下笔，想了半天才说：“老师昨天确实是说了，不过当时大家好像都没注意……”

　　陈思琪顿时趴在桌子上叹气，苦着脸抱怨：“昨天咱们哪还有时间去注意群里发了什么啊，”说的激动了，举起手就掰扯了起来，“物理英语各八张，数学就十张，杏姐姐还算合理，就给了五张……四舍五入，这十九天光试卷我们就做了三十多张！”

　　陈思琪话一出口马上引起了其他同学的共鸣，一个个纷纷鬼哭狼嚎，教室俨然变成闹哄哄的菜市场。

　　“是啊，天天晚上加夜班呢。”有人叹息。

　　里面不知道是谁嚎了一声“我靠化学你们谁写了”，上一秒还在嚎哭不止的众人便纷纷安静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却是痛苦不堪。须臾，陈思琪才抖着嘴打破了沉默。

　　“我靠，有化学作业？”

　　“好像是练习题。”有人哽咽。

　　陈思琪皱着脸伏案狂抄，嘴里还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又像是自言自语：“咱们完了……”

　　那时候天刚热，老式空调已经开始运作，还在嘎吱嘎吱的声音里竭尽全力的释放冷风。林涧正跟着林欲，慢慢走在后面，单手拎着塞满刚领的书的书包，一路上她嫌麻烦，直到走出政教处，她才用力一挥，书包便挂在了消瘦的肩膀上。

　　林涧另一只手还拿着刚才谢璇――她的新班主任给她的一瓶矿泉水，因为天太热，又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缘故，不一会儿瓶身上就布满了水珠。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林欲顿下步子，回头淡望林涧即使流着汗也不愿意开口的样子。

　　“可以。”林涧抿了抿唇，终于有些倔强的开了口。

　　林欲张着嘴，想嘱咐些话，却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给打断，林涧看着他垂下眼去掏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默默的退开了一点距离，小声说：“我先去教室了，回去注意安全。”随后也不管身后的林欲，径直奔向了不远处的教学楼。

　　林欲没说话，沉默的接听了一直在振动不停的电话。

　　“喂？”他懒懒的调子拖的老长。

　　“你小子现在在哪？”林文征的声音几乎算得上是怒吼，但又刻意的去压低了音量，显得又哑又沉，像闷雷似的。

　　“我去哪也要跟你汇报？”林欲摸了摸有些发痒的鼻子，声音平淡，和林文征的克制完全不一样，甚至故意去拉长嗓子，随意的过分。

　　“我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一旦林文征好声好气，那必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但林欲哪会惧怕他三分，本人狂的根本不像他孙子，像老子。

　　“我就是死了你也拿不到一分钱，”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挂了。”随即在林文征开口之前快速挂断了电话，并选择了关机。

　　这样的日子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可是谁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荒诞的噩梦。

　　阳光照在斑驳掉漆的白墙上，高瘦宽大的背影成了午后校园最亮眼的存在，有过路女生红着脸正盯着男人窃窃私语，甚至还有直接走过去问微信的，本人却用冷淡既疏离的模样，一个个都拒绝了。

　　林欲单手插着兜，正毫不留情的向前走，像是才想起什么，顿下了脚步，回头淡望了一眼，惹得刚被拒绝的女生脸上赫然，以为重新有希望，转头一看才发现人家帅哥看的根本不是自己。

　　而林涧正满头大汗的走在教室的走廊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汹涌，满心抱怨为什么自己的教室在五楼。

　　随意一瞥，恰巧和男人对上了眼。

　　林涧撇了撇嘴，忽略男人的眼神，一股劲的往走廊的尽头走过去。

　　看林涧不理，林欲便收回视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校园大门。同一时间，林涧也推开了高三（7）班的前门。

　　一个个陌生的脸庞直直的冲进林涧的世界里，霎那间就会让人乱方寸，林涧转头闭了闭眼，稳了稳心神，最后大步迈进教室，恰逢上课铃响了，林涧站在原地没什么表情，脑海回想起谢璇半个小时前说的话。

　　“你先去旁边的教学楼，高三（7）班，别记错了。”

　　“好的老师。”林涧点了点头。

　　谢璇闻言，终于从档案袋里抬起了头，一个劲的打量着林涧，似乎是不怎么相信，一个女孩，在大城市上的好好的，突然下乡来这种平庸学校读书。

　　“听你家长说，这是第一次转学？”她问。

　　“是。”林涧听见‘家长’这个词，眼皮忽地跳了下。

　　“为什么会来南城呢？”谢璇皱着眉收回了目光，最终叹了口气，还是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了。

　　林涧像是猜到了谢璇会问，笑着回答她，像是开了一个幽默玩笑：“因为落叶总要归根。”

　　“林涧？”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林涧瞬间转了头，一抹微笑就这么撞进了她的眼里。裴瑶笑得灿烂，似乎已经把昨天的不愉快全忘记了，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怎么不进去啊？”

　　林涧实话实说：“不认识人。”

　　“没事，他们很好相处的。”裴瑶笑着指了指教室内，围在一块侃的热火朝天的女生。

　　裴瑶站在林涧的后面，踮脚不停向上望，林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挡住了出口，但又不好退出去，最后是裴瑶把她拉了进去。

　　林涧被裴瑶牵拉着，刚迈了一步，周围的窃窃私语便传进了她耳朵里。分不清哪些人，也分不清多少好话坏话。

　　林涧单肩背着书包，淡淡的表情环视着四周，最后又百无聊赖的垂下眼帘，默默看着裴瑶拉着她的手腕一股脑往前冲。

　　“可以了，裴瑶。”林涧有些无奈的叫住了她。

　　裴瑶脚步顿住了。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我就坐后面。”林涧在最后面的一个空座位上随手放下了鼓鼓囊囊的书包，掀起眼皮时才有些波澜，“这没人吧？”

　　“……没，没人。”一直没说话的裴瑶终于清醒般的点了点头，但立刻驳回了，摇了摇头说：“开学的话，谢老师会给每个人换位置，所以你现在选位置的意义不大。”

　　“嗯，知道了。”林涧点了点头，明白了，动作却一点表示都没有，刚坐下就一脸的困倦，支起手正欲补觉，被裴瑶一只手打断了。

　　“还有什么事？”林涧被伸过来的手吓一跳，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困意被打断，她有些不耐。

　　裴瑶闻言不语，只是伸出手放下了一包白花花包装的东西，有些不敢去看林涧凶巴巴的表情，低着头的样子甚至有半分委屈。

　　林涧定睛一瞧，竟是包奶糖。

　　“……”

　　“昨天是我唐突了，对不起。”裴瑶呼出一口气，直直的对上了她的眼睛，说的话驴头不对马嘴，但林涧却懂了，她算是品出味来了，这人还在对昨天的事抱歉呢。

　　“哦，你觉得给包糖就算扯平了？”

　　林涧没按常理出牌，一只手支起脑袋，在旁人以为她已经昏昏欲睡时，只有裴瑶一个人看见，林涧眼里丝毫睡意都没有，无比清醒的目光让裴瑶被看的下意识移开了眼。

　　“那你再穿次裙子。”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一种陈述强硬的语气，要不是林涧的表情太过于平淡，裴瑶都快要相信她是真的要看。

　　她讪讪的揉了揉鼻子，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行？”林涧打了个哈欠，静静地看着裴瑶，态度坚决。

　　“那…我……”

　　裴瑶被看的一句话都憋不出来，脸急红了，最后妥协似的，扶着桌子蹲下身，小声哀求：“放学回去你再提这个要求行不行？”

　　林涧久久没有回答，裴瑶垂下眼，不知道身为捕食者的林涧是看到了什么景象，白皙的脖颈呈现在面前，总让林涧觉得，是不是应该在这上面留下一点什么痕迹。

　　内心深处波澜起伏，偏偏面上还要装的若无其事。

　　而身为猎物的裴瑶毫不知情，只觉得这个姿势尴尬的快要爆炸了，抓着桌子的指尖用力太猛，正泛着白。

　　更要命的是，裴瑶发现有人好像正往这边走过来，她瞳孔因为紧张收缩了一下，条件反射要站起来，不巧的是，林涧也抽出手，快速的抓住了裴瑶的手腕，丝毫不在乎有没有人正在看这边。

　　被牵制住的裴瑶差点因为惯性倒进林涧怀里，扶着桌子的手紧紧的抓住了桌角边缘，她的头与林涧的裤子隔了一段距离，但以他人视角，根本看不见上半身，只能看见一只紧绷、泛青的手指。

　　林涧俯下一点头，姿势微变，她语速不快，甚至是一字一顿的，带着一点轻快的尾音——

　　“好啊。”她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