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雨》砚骨

7、第7章 只会退避三

　　林涧琢磨了半天该怎么用热水器，最终无果，还是随意的用冷水冲了个凉就出来了。她一屁股坐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一张试卷和一本教辅，左手举着毛巾边擦着头发。

　　数学对她来说算是强项，每天与密密麻麻的公式待久了，面对抒情或者叙事的写作就变得有些转不过弯，所以她宁愿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刷题上，也不愿意去背英语单词或者去看一篇抒情散文。

　　林涧愣愣的盯着上面论证出的两种答案，烦闷的撕下，团成团抛进了一旁的垃圾篓，她察觉出自己思绪混乱，偏偏这个时候手机还振个不停，跟催命的鬼似的。

　　沈晴：林大美女在吗？？

　　沈晴：美女在吗？？

　　沈晴：美女？

　　林涧打开微信愣了愣，微皱了一下眉，也没有打算回的意思。

　　沈晴：……

　　沈晴：林涧？

　　林涧都快关手机了，看到沈晴又发了一遍，这才慢悠悠的回了两个字。

　　LJ：干嘛？

　　沈晴：我真是不懂你，叫你美女难道还不好吗？每次叫美女你都不理。

　　林涧对她的问题视而不见，但沈晴突然来找她，绝对是有事情。

　　LJ：什么事？

　　常市那边，沈晴趴在床上打字，突然看到林涧这样一回，“嘿嘿”的笑了一声。

　　沈晴：还是你懂我！

　　LJ：……

　　沈晴：诶，话说我都快被你那个追求者烦死了，天天绕着圈问我你的消息，这我能说吗？我这么仗义，肯定不能啊。

　　林涧看着“追求者”那三个字，太阳穴突突的跳，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沈晴：所以？

　　沈晴：还能怎么样，我说你转学了呗。

　　沈晴：迟程也的确是追了你那么久，果然，薄情的人桃花运不会差。

　　LJ： ……

　　追求者的话题戛然而止，话头也再次回到了林涧转学的事情。

　　沈晴：话说……你真打算转学了？

　　林涧修长的手指搭在键盘上，随意的摁了几下，几秒钟后，沈晴收到了消息。

　　LJ：嗯，已经到南城了。

　　等了几分钟沈晴都没有回，林涧自觉无趣，随手把潮湿的毛巾扔在一旁，仍由发尾的水滴在地板上，雷大不动的继续解题。

　　期间林欲进来一次，他敲了半天门都没反应，干脆转动门把手进去了，林涧慢吞吞的掀起眼皮，问他有什么事，林欲看了一眼一旁团成球的毛巾，和林涧还在滴水的发尾，几不可闻的笑了一声，拿起来就往林涧头上盖。

　　林涧吓一跳，视线被遮挡，不由自主的“啊”了一声，正欲发火，一双大手径直摁住了她，林欲隔着毛巾帮她擦头发，但力度太没轻重。

　　林涧生无可恋，感觉自己的头被晃得快断了，那个晚上这对兄妹俩险些反目成仇。

　　五分钟后，林涧顶着被林欲弄乱的鸡窝头，面上冷的如十二月的寒冬，单手扶着门，把林欲赶了出去。

　　直到门锁落下发出“咔哒”的声音，林欲这才有点反应，几不可闻的笑声从喉里溢出。

　　他转身靠在二楼的护栏上，不可避免的往下看，很快，桌上的几张纸就映进了男人的眼里，他眯了眯眼眸，嘴角上的弧度慢慢归于平淡，直到眸子也变得晦暗。

　　林欲散漫的下了楼，站着捻起了那份合同，手指间轻夹的一支烟在昏暗灯光下亮出一星点的猩红。

　　他猛吸了一口，喷出一个烟圈，在烟雾缭绕中缓缓抬起手，朝烟灰缸里轻弹，绷紧的下颚渐渐靠着尼古丁的作用变得放松，同时也展现出了这个男人少有的疲态。

　　白纸黑字写的分明，正是他曾经名下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书。

　　签名处还空着，但很快，林欲便随意拿了一支笔，用牙拔开笔盖，潦草却苍劲的两个字很快落在了纸上，填满了上面的空白。

　　“在干什么？”

　　林涧刚戳开接通就蓦的听见电话那头温柔的声线，有些恍惚，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正是她几个月没理的迟程。

　　“写作业。”林涧毫无波澜的回了一句，自动省略掉无意义的寒暄，心无旁骛地继续解题。

　　“听沈晴说，你转学了？”

　　“是。”林涧笔下没停，将就着敷衍了几句，径直在试卷上写下AE等于根号四。

　　对方沉默很久，久到林涧都皱了一下眉，今天的事情本就就令她有些不快，现在自然是看谁都不爽。

　　“没事我挂了。”

　　“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迟程与她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出口，着急的语气是林涧没从未见过的，她只记得迟程温柔体贴又绅士的样子，也是林涧最不喜欢的样子。

　　迟程也自觉失态，张口欲解释，但最后却还是选择缄默。

　　林涧闭了闭眼，有点后悔接听了电话，她之前早就把话挑明了，她也知道，今天说了第二遍，明天就会有第三遍、第四遍。

　　既然说不清，那干脆就把事情说绝：“迟程，好言好语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没有意义的废话。”

　　挂了电话后，林涧把手机静音，扔在了床上，却再无心思刷题，手指间无意转笔，“啪嗒”一声，林涧回神低头，笔盖掉了。

　　是漫长的夜，邻里之间靠的近，难免会窥见一点隐私，她的床又刚好是对着窗户，于是林涧失眠了。

　　很多原因，不过最大的原因应该是隔壁一对小情侣亲热的声音，暧昧的喘息声林涧倒是没听见，不过昏黄灯光下，影子投射出了两具身体交合在一块时那种缠绵湿热的场景让林涧看的心烦意乱，转身去摸手机，没摸着，只好罢休。

　　枕头被林涧摁在耳朵上，企图隔绝那些娇软叮咛。林涧看起来就不像那种情/欲重的人，甚至要更加冷淡，这就是迟程为什么追了她两年，却一点可能都没有。

　　她不喜欢温柔体贴的人，因为这样她会感到恐慌，她有一种怕辜负，但又想得到的矛盾心理，这和她本人形象完全相悖，但谁也无法改变这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情感上，林涧就是个白痴，只会退避三舍的白痴。

　　大清早，林欲就靠在阳台上抽烟，还没转头便听见拖鞋走动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瞥果然是林涧下了楼，其实现在五点半都没到。

　　林欲没想到林涧会起的这么早，转身掐灭了手中的烟，走过去就瞧见她眼下的一片乌青，在略有些苍白的脸上更加明显，不显病态，只有疲惫。

　　他蹙了一下眉，指了指林涧的眼睛下方，沉吟片刻：“昨晚几点睡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没事，就是失眠了。”

　　林欲努了努下巴，等她继续回答，却发现林涧径直走向了卫生间，准备洗漱，一脸没有打算说下去的意思。

　　“嗯？”

　　林涧挤上牙膏，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林欲，说：“嗯什么？”

　　“……”林欲顿感无语，觉得这她的脑子可能还有点不清醒，“说出你昨晚为什么失眠。”

　　林涧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啊，你说这个啊……”

　　“……”

　　“因为昨晚隔壁的情侣一直在做，声音太大了，所以失眠了。”

　　“噗。”林欲把刚喝了一口咖啡给呛了出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T恤被咖啡浸湿了，满脸黑线。

　　林涧闻声探出头，看清了林欲的身上的污渍，罕见的笑了一会儿，才说：“多大人了居然还嘴漏啊。”

　　林欲懒得和她计较，拿起纸巾冷着脸往身上擦：“……以后注意一下措辞，别那么直白。”

　　林涧“哦”了一声，回头继续刷牙，含着泡沫子嘴里说的含糊：“不就是做吗？这有什么惊讶的。”

　　“噗。”林欲又呛了第二口。

　　林涧洗漱好就去整理了一下东西，拉出行李箱正准备往里塞衣服，林欲刚上来就看到她堆的满地东西，说：“你打算搬家？”

　　“不住校吗？”

　　林欲摁了摁太阳穴，叹了口气，把书捡起来放在了桌子上，说：“……这次我们不住校。”

　　“可是我想。”

　　林欲挑了挑眉，打趣道：“因为隔壁小情侣？”

　　林涧皱了皱眉：“不是。”

　　他沉吟了一声，最终还是把林涧的行李箱合上了：“这次暂时不住校。”

　　“可是我……”林涧还想挣扎。

　　“听我的好吗。”

　　“好。”林涧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同意了。她再怎么冷淡也不可能对她哥冷淡，她也不想让她哥太为难。

　　“转学手续我都已经办好了，你今天就可以入学。”林欲说完便把粥推到她面前。

　　林涧拉开椅子，一口一口将温粥送进嘴里，心思却早就不在这里。

　　“三中？”

　　“嗯，你看过了？”

　　“昨天转了一圈，看到了。”

　　“这的教学质量虽然没有常市好，但也还算不错……”林欲没有再说下去，生怕林涧不满意。

　　但林涧却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服从林欲的所有安排，这并没有让林欲放下心，反而眉头蹙的更深了。

　　“吃好了就走吧，去新学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