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雨》砚骨

9、第9章 像低头时溢

　　“你俩干嘛呢？”谢璇止住脚步，心情复杂的看着林涧和她身下的裴瑶，清醒过来的裴瑶赶紧站了起来，下意识摸脸，才发现脸颊一片滚烫。

　　两个人站在一块，一个眼神无辜坦坦荡荡，一个面上赫然眼神躲闪。

　　“我们没干什么呢，老师。”林涧斜睨身旁人，转头扯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裴瑶早就说不出什么话了，垂下的眸子睁的老大，活像大白天见了鬼，现在还有点心惊肉跳。

　　谢璇本来也没想太多，林涧这么一说她更是点了点头，抬起步子转身就走，裴瑶刚松了口气，又立刻屏起了气。

　　转头仰看林涧，脸颊气鼓鼓的，举起手来就是往手臂上掐，掐的林涧疼的差点惊呼出声，她“嘶”了一声，还没走远的谢璇忽的转过了身，直逼她们这里。

　　裴瑶看见谢璇有所动作，不到一秒就站的笔直，那样子让林涧回想起高一军训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那个时候。她看乐了，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这么开心？”谢璇挑起细眉，不待林涧回话，抬手指了指林涧的手腕，微微蹙眉：“我们学校不信教的哈，念你刚来不久就算了，但明天不许戴进来，现在赶紧摘了。”

　　林涧面色一顿，下意识捂住了手腕。裴瑶则顺着谢璇的手指的方向看，虽然被林涧大手遮住，但还是能看出来，她手上戴着的是一串佛珠。

　　“知道了。”林涧理亏，最后偏过头不太情愿的应了一句。

　　“嗯，知道了就行，”谢璇无视林涧脸上的不爽，对旁边的人努了努下巴，“裴瑶。”

　　裴瑶还瞥眼偷盯着林涧的骨节分明的手，倏地被人一喊名字，像是小时候偷吃被家长发现，于是赶忙收回了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嘟囔：“在。”

　　“话说你们居然这么快就混熟了？”谢璇盯着裴瑶的脸，有些打趣。

　　“没有……”裴瑶莫名有些慌乱，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干净利落的声音打断。

　　“小时候就认识。”是林涧。

　　裴瑶闻声，愣愣的看向林涧，眼神里的情绪也慢慢变得有些复杂。

　　“哦，认识啊……那行，裴瑶你赶紧带着她熟悉一下学校，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别到时候连教室都找不到。”谢璇笑着说完，推了一下黑框眼镜就走了。

　　裴瑶没法：“那我们先去操场看看吧。”

　　林涧兴致不高，随意的“嗯”了一声。裴瑶有些忐忑，在前面慢吞吞的走，林涧在后面有意放慢速度，结果还是慢不过裴瑶，没跨几步就又和她同行了。

　　从五楼下到一楼后，俩人出了教学楼，裴瑶不知道想带她去哪，一个篮球场就转了两遍。林涧环视四周，或许是聒噪的蝉鸣总让人心烦意乱，她更觉无趣，闭眼揉了揉脖子，打了个哈欠，“还要转多久？我们已经转了两圈了。”

　　裴瑶“啊”了一声，也发觉自己的情绪不好，叹了口气，“不好意思，我们去那边……”

　　林涧看出裴瑶有些心不在焉，赶紧摇了摇头，说：“不用了，今天就到这吧。”

　　“诶，不转了吗？”

　　“我又不会丢。”

　　“也对。”裴瑶干笑了几声，有些不自在，讪讪地揉了揉鼻子。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裴瑶不自在的面色一滞，闷热的室外没有半点凉风，地面被暴晒，那温度仿佛要把鞋底都烫出一个洞，让人难以止步。

　　可能是紧张，也有可能是热的，一滴咸湿的汗水顺着裴瑶的额头直顺而下，流到了下巴的位置就不动了。她不敢抬头，心想，这真是一个尴尬的位置。

　　像低头时溢出眼眶流下的眼泪。

　　“我哪别扭了？”裴瑶垂着头小声嘟囔，说这句话时，竟带了很多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倔强。

　　她盯着脚下那双白色的帆布鞋，不自觉的又加上一句，“明明是你不记得我了……”

　　林涧站在楼与楼因为间距而投下的阴影下，虽然没有风，但也比直愣愣的站在太阳底下暴晒好。她有些不解，蹙着眉问：“那你还要在太阳底下呆多久？”

　　“你过来吧。”林涧开始不自觉对一动不动的裴瑶下达命令，可她就像脚底生根似的，就是不吭一声，那样子仿佛在告诉林涧——我就是宁愿暴晒也不愿意和你站一块。

　　林涧笑了，靠着墙壁的身子逐渐站直，语气没有不耐，但就是让裴瑶感到了一丝冷，“还说没有在别扭？”

　　她被夏天热的泄了气，慢吞吞的往林涧的方向走，边走边抱怨，“这天气怎么这么热，要不我们……”

　　嘴里“回去吧”还没说出口，她忽地被一股力量往前牵拉着，因为重心不稳还差点摔倒，下意识紧闭着眼睛抿唇，林涧看她那么紧张，有些意外：“抱歉。”

　　只不过这番歉意还没让裴瑶享受太久，又被林涧嘴欠说没了：“怕你把脑子晒坏了。”

　　“……”

　　裴瑶抽了抽嘴角，一脸怨气地斜睨还觉得很对的林涧，赌气似的无声骂了一句。

　　“又生气了？”林涧捕捉到她的怨气，没在意她的话，只是一脸揶揄的把“又”这个字加重了语气。

　　裴瑶不看她，低头不说话。她并没有真的生气，甚至有点开心，因为她们之间的那种气氛，好像真的有所缓解，不再是那种太过于陌生或者不自在。

　　“没有。”裴瑶忽地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睁的又大又圆，林涧一瞬间和她对上眼，那双眼里包容下林涧淡笑时微眯起来的眼，让她一瞬间就不知所措。

　　脸颊有些热，她沉默的抓着短袖透了透风。而裴瑶不为所动，只是偏头望向她，认真又有些执着的开口――

　　“林涧，我们重新做朋友吧。”

　　林涧抓短袖的手顿在半空，脑海犹如宕机一般，迟迟没有转过来。

　　她怔愣：“什么？”

　　“我说，我们重新做朋友。”

　　“以前你的离开已经让我难过一次了，这次我们又再见，只要你愿意，那我们就重新认识，重新做回朋友。”

　　“好吗？”

　　在林涧沉默的世界里，裴瑶已经说完了所有的话，也用光了所有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