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局》不吃不吃鱼

61、6.11回答 姜辛想，他

　　在医院住满十天之后，林航终于在恢复了大部分自理能力的同时，等到了出院的批准。
　　除去刚开始几天，失去一部分身体控制权的不适烦闷，与难以忽略的疼痛着实难熬，后续住院的日子堪称享受。
　　三个人扎堆或者单独行动，一天几次地往医院跑。
　　付姨和姜辛两人自然不必多说。一个一天三次不重样地投喂，一个各种名贵食材，生活用品源源不断地送来。连向来对他不远不近的何萧都主动体贴道“你呆着是不是闷？我拿台新游戏机给你玩儿吧”。林航给他示意自己受伤的左手，哭笑不得地拒绝了。
　　林航敢说自己高考前一个月都没这种待遇。
　　虽说必有愧疚和补偿的心理掺杂其中，但被记挂关心，担忧体贴还是叫人心中安慰。

　　出院前，林航本是拒绝了住进老宅的，但架不住几人的不放心，最终还是搬了过去，也免得付姨一日几次地奔波。
　　出院当天江阔适巧也在，办完手续，拿完材料回来，才知道林航要回的是哪个家。他拿着材料，呆呆地看了姜辛许久，连护工接过了东西都丝毫不知，还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有点滑稽，又仿佛拙劣的幽默表演。
　　姜辛忙着收拾东西，没有注意到江阔的神色。
　　这是不必告知他的信息。江阔知道。

　　江阔这段时间过得不好。比起从前整日赖在姜辛身边，彰显一点存在感，林航出事以后，江阔与姜辛碰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虽说姜辛身边没有情敌总是围着打转，但林航作为病人，得到了姜辛太多的牵挂。
　　而自己，只能尽可能做好工作室的后续工作，见缝插针地与姜辛说上几句话。
　　虽然江阔刻意回避，但每一个空暇的间隙，姜辛不在附近的时刻，每一次看见姜辛与林航的熟悉与亲密，即使酸涩难耐，江阔还是忍不住去思索、观察、分析，他们走到哪一步了。
　　不需要表白了吧，以身相救配合起这么长时间的朝朝暮暮，心意昭然若揭，连曲解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在每天的陪伴里，看到为自己受伤的追求者，姜辛心中又是否交杂甜蜜与心疼？
　　或许在某个四目相对的时刻，两个人是否已经交换过感情，承诺过陪伴，约定过从今以后？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他无数次地忖度，要是自己替姜辛受伤就好了。

　　江阔并不觉得姜辛会因为愧疚或者感激对自己重燃爱意，也不奢望借此契机走向破镜重圆。但他想在危险来临时为姜辛撑出一小块安然无恙的天地，换取一个惊慌失措的拥抱，一点信息素，以及“江阔好像真的喜欢我”的确认。
　　怎么剖白心情，展露爱意呢？
　　江阔找不到更多手段，血淋淋的现场会不会好一点，会不会更接近“爱情”的确证。
　　可惜江阔没有这个机会，他只是希望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自己能贴近一点，更贴近一点。对手却已经一日千里，住进了自己不被允许踏足的“家”中。

　　姜辛一行人同路，江阔独自回家。
　　明明是熟悉的场合，熟悉的经历，江阔还是不免感到孤独与受挫。
　　他很想问，又不敢真的开口。想要答案，又害怕答案。
　　姜辛和江阔不远不近地走在最后，惯例是江阔简单说一下工作室进度，姜辛道谢。前面几人上车时，江阔还是留住了姜辛。
　　比起一日一日的煎熬，不如让铡刀干脆利落地落下。
　　“你们在一起了吗？”江阔尽力让声音显得平缓冷静，“你和林航。”
　　姜辛顿住了脚步，他能猜到这些时间里，周围的几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以为会是何萧先按耐不住，没想到最先开口的是江阔。他没有回答。
　　江阔在他的沉默里惴惴不安。

　　姜辛想过，如果先前还能言之凿凿，不做他念，但此时已不再可以遮掩回避。他承了林航的这份情，就不该再敷衍推脱，靠搪塞糊弄过一日又一日。
　　他爱林航吗？姜辛很多次地思索。
　　如果爱缥缈虚无，那不如问，自己该不该林航在一起？

　　毫无疑问，林航帅气，优秀，体贴，温柔，强于大部分alpha，更加之他喜欢自己，又克制守礼，不让自己困扰。一切的一切，姜辛都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如果错过了林航，他要去哪里找一个这样的伴侣？
　　姜辛找不出林航身上有任何问题，但自己却说不出爱意。
　　他能以上一段失败的感情为理由，解释自己无意这么快又谈论爱情。
　　但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究竟算是鼓励还是回绝？姜辛不能说出口。
　　林航是很好的，他也值得拥有最完满的，完全投入的爱情。他的伴侣应该毫不犹豫地爱他，全无折扣地偏袒他。而自己此刻纠结，寻找借口的模样，本就不是情根深种的佐证。
　　这份犹豫，并不般配林航的喜欢。如果回应，才是对林航的伤害和不尊重。
　　姜辛想，他好像不能回答。
　　林航替自己受伤，他感激，害怕，自责。
　　姜辛担忧林航休养得如何，身体情况是否好转，受伤会不会给他未来的人生带来什么影响。他焦灼到夸张的地步，但是没有为此甜蜜心动过。

　　夜晚的时候，姜辛也会反反复复地问自己，难道自己再也不会喜欢上谁了吗？难道自己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计划吗？一段失败的感情，需要为此花费那么多的时间，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吗？
　　他不免又想起江阔，想起自己22岁的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婚姻。
　　明明只是一两年之前的事情，现在回想，却仿佛前尘往事。
　　当时的喜欢和情意，好像饱涨到时时刻刻都会盈满溢出，许多事现在想来自己都尴尬讶异，那样全身心的、毫无防备的倾注，毫无危机意识的投入，可能消耗了自己太多的情绪和能量，以至于再想开始一段新的故事，就像已经有了破洞的气球，再也不能轻盈升到最高处。
　　而江阔，如果不谈那些龌龊，他本也是很好的，可那又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