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局》不吃不吃鱼

62、7.1高兴 “吃饭那天

　　那天的最后，姜辛也没有给出答案，并非不确凿自己的内心，只是害怕给江阔某种误解。
　　对于这样一位不肯罢休的前任，姜辛疾言厉色地拒绝过，毫不留情地讽刺过，也真心实意地劝导过，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
　　但江阔的顽固不化叫人无力招架。
　　姜辛愿意给江阔一种自己要开始一段新感情的误解，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却又害怕对林航造成伤害，只能缄默不语。

　　林航住进老宅之后，和从前的日子好像差别不大。
　　他本就年轻，加上被照顾得好，恢复速度很快。
　　天天在家实在有些闷，慢慢几人开始和从前一样同进同出，往工作室跑。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面试完员工就可以正式开张了。
　　随着进度条拉到最后，终于也走过了最炎热难熬的酷暑。
　　几人最终还是把开张时间定在了九月底，简单熟悉几天业务之后，应对十一黄金周。

　　开业前几天，员工已经到位，提前做些准备工作。
　　姜辛去银行办理工资账户，临走前，碰上了同样到停车场的一位伯伯。
　　“辛辛？”
　　姜辛刚准备拉开车门，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一般只有叔伯那一辈的人这么叫他，和从前爷爷对他的呼唤一样。
　　抬起头，果然是一位熟悉的伯伯。
　　“宋伯伯？好久不见啊。”上次见面还是过年时。姜辛按照惯例上门拜访。
　　姜辛不太分得清具体的职务，只知道整个H市的银行，宋伯伯是说一不二的。

　　早年宋伯伯还是小职员的时候，爷爷到他的柜台做业务，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爷爷知道他是从农村来的，靠苦读书谋了一条出路，心疼他在城里没家，又喜欢他踏实能干，手上大大小小的业务，都乐意给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一年又一年，小伙子成了伯伯，普通职员成了一把手，爷爷也故去许多年了。
　　爷爷生前善良又仗义，这些长辈敬重爷爷，又怜他幼年失了双亲，个个都偏疼他。
　　姜辛感动又心酸，好像爷爷还一直陪着自己，帮着自己。

　　“怎么又瘦了？”宋伯伯上下扫视一遍，“你可不准搞其他年轻人节食减肥那一套。”
　　“怎么会？”姜辛见到熟悉的长辈，心中也很高兴，“天气热了，总是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怎么行！”宋伯伯皱着眉头，不太赞同的模样，“忙不忙，宋伯伯这儿走不开，让人给你定个位置，你去附近的小厨房吃好不好？”
　　“我不忙，倒是您事情多，别为我分神了。我回去吃就行，付姨肯定都做好了。”
　　宋伯伯说一不二，安排下属去办：“我让人打包给你装好，你回去的时候顺路拿也不费事儿。他们家老牌的点心做得好，带回去做零嘴。”
　　姜辛推拒不得，连连道谢。
　　“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姜辛手上的材料还没放下，宋伯伯拿过去简单翻了翻。“做老板了？”
　　姜辛点点头，把自己的工作室的具体情况介绍了一下，又请伯伯空闲的时候去玩。
　　姜辛不是没想过邀请这些长辈，只是他们大多位高权重，姜辛担心他们不方便露面，加上这些叔伯出手太阔绰，姜辛也不好意思叫人破费。
　　“好好！”宋伯伯点点头，“你开业那天伯伯给你个漂亮的大花篮。”
　　又叮嘱他：“有什么事不懂的，只管打电话问伯伯。不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也可以常来家里玩儿嘛，我们这些老家伙总没你的消息。”
　　姜辛心中发酸，连连点头。他没什么亲人，却又有许多的关爱。

　　临告别前宋伯伯给他指路：“你沿着这条路往前开，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右拐，过个几百米再右拐进一条小路就能看见店面了。”
　　说完又恍然想起什么似的：“瞧我这记性，你之前不是和小江一起去吃过吗？咱们在店里碰上了，隔了没几天小江在银行办业务，我还碰见他了。”
　　姜辛难得的敏锐：“宋伯伯，你经常去那家店吗？”
　　宋伯伯点点头。
　　后面他再说了什么，姜辛好像都没能听进去。
　　“……辛辛？是不是有点中暑啊，我怎么看你脸色发白。”
　　“没事。”姜辛强颜欢笑，他告诉自己没必要，别去问，又没能忍住。
　　“那，他去办业务，您是不是帮忙了？”
　　宋伯伯沉下了脸色，点点头，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当时姜辛与江阔是恋爱关系，如果真的有可能走到一起，那自己当然愿意尽可能地帮助后辈。但要是被那小子摆了一道……

　　姜辛是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的。
　　“你们俩现在怎么样？”
　　“去年离婚了。”姜辛无话可说。
　　他不觉得离婚是很可耻的事情，只是对长辈们的担心愧疚万分，觉得自己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宋伯伯的脸色实在难看，看着姜辛失魂落魄的模样更是火冒三丈：“那小子……”
　　“我们性格不合。”姜辛强颜欢笑，“结婚的时候还太小，还，还不太成熟。”
　　宋伯伯已经猜到了大半，心中清楚，但不愿意让小辈难堪。
　　最后只是拍拍姜辛的肩：“快回去吃饭吧。”
　　姜辛和宋伯伯道了别。

　　到了店里，才发现自己并没能忘记，姜辛坐在当初的位置上等着打包的饭菜。
　　当初江阔是如何介绍这家店的，如何劝他坐在入口附近的窗边，如何“恰巧”碰见同样来用餐的宋伯伯，如何介绍两人的关系。
　　姜辛很清楚，江阔选择和自己结婚就是为了这些事，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当如此清晰地回溯，还是会被锋芒刺痛。

　　姜辛没什么胃口，拿了餐盒直接去了工作室。
　　到的时候正值饭点，工作人员在休息室用餐。
　　姜辛没有兴致参与，只想一个人呆一会儿，却被眼尖的员工发现了，邀请他一起。
　　虽然相处不到一周，但员工也看出这位年轻的老板脾气好，人也和气。不说休息室和淋浴间，冰箱、净水器、微波炉一应俱全。
　　他们毕竟不是坐办公室的白领，这样的条件已经很满足了。加上调班合理有序，工资也厚道，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够让人羡慕的了。

　　姜辛有些走神，无意识地走到休息室，才反应过来员工说得“江总也在”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江阔穿着衬衣休闲裤，摆脱了灰头土脸的装修时间，他终于又成为潇洒的“江总”。
　　他姿态闲适，又不卑不亢，是习惯于做上位者的从容随性。
　　“老板，江总今天请大家吃甜品呢。”有员工笑着开口。
　　姜辛后知后觉到每个桌子上都有蛋糕和饮料。
　　“谢谢江总！”“谢谢江总啊！”员工纷纷开口。
　　他们不清楚这位江氏的“江总”和老板是什么关系，但他参与了招聘，日常又总在这里，员工理所当然地把他归为老板的朋友，伴侣，或者合伙人。

　　停车场的那段对话，和此刻自己的员工对江阔的欢迎，一而再地捶打着姜辛的内心。他感到绝望，好像自己永远逃不开江阔的陷阱。
　　江阔可以轻而易举把自己身边所有可用的资源抓紧。
　　离婚之后，他还要不遗余力地收买自己身边所有人吗？

　　“如果喜欢江总，可以随时去江氏应聘，我马上批准。”听起来像是一句调侃，但姜辛脸色惨白，毫无笑意，这就绝不是一句玩笑了。
　　场面一下子冷下来，大家默不作声地放下了手中的甜品。
　　江阔也诧异于姜辛突如其来的尖锐，但他现在已经训练得心理足够强大，还能在这样的气氛中若无其事地开口：“我看你最近好像累着了，胃口不太好，这家店是你喜欢的，吃不下饭好歹吃点蛋糕垫垫……”
　　“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如果前一句还克制着语气，这一句就是掩饰不住的怒意了。
　　江阔递过去的蛋糕被姜辛推开，通过透明的包装可以看到里面的草莓慕斯被打翻。
　　大家心中也已经很清楚了，姜辛不是在意甜品，只是在对江阔发泄不满。

　　姜辛努力平复住情绪，给员工道歉：“对不起大家，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大家继续用餐吧，今天的甜品就算我的。”
　　姜辛转身快步离开。
　　江阔愣了愣，赶忙跟上去。
　　等到离开了有一段距离，姜辛终于停下来，他好像精力用尽，忍不住大口地喘息。
　　江阔想扶他，又被姜辛一把甩开。
　　明明之前两人已经能和平共处，江阔不知道为什么姜辛突然生气。
　　他像是无端被责骂的孩子，有点委屈，又忍不住害怕。
　　“姜辛……”
　　江阔话没有说完，姜辛就转过身来，直视着他。
　　“我今天碰面宋伯伯了。”姜辛如愿以偿看见江阔变了脸色。
　　“吃饭那天，碰见宋伯伯，你高兴吗？”姜辛一字字地砸向他。
　　“别跟着我。”姜辛往外走去，江阔脸色灰败，是真的不敢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