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局》不吃不吃鱼

52、6.2委屈 不去吃饭吗

　　姜辛和林航两个人头挨着头看材料，凑在一起讨论布局。江阔不敢上去打搅，酸慢慢酿成苦，每一个画面都挑动着心绪，难以言喻的失落。
　　林航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但是两人随意又轻松的讨论，自然而然的交流，互相听取意见，寻找答案，那样熟稔的状态，让江阔像在暑天吞下了一整碗滚水，一片灼烧的疼。
　　他像是不知好歹的厚颜无耻之徒，痴人说梦。
　　但凡姜辛还对自己有一点感情，江阔可以说自己在争取，在追求，但是如果姜辛毫不在意，甚至逐渐倾心于他人，那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只能称为骚扰。
　　江阔从不标榜自己有多正人君子，可有时候依旧会控制不住地为自己的自私卑劣难堪。
　　姜辛并不需要他，江阔很清楚，是他受不了。受不了不见面，受不了再无瓜葛，受不了即使是姜辛身边最远的位置，自己也无法占有。

　　虽然江阔没有凑近，在眼前碍手碍脚，但姜辛也不可能权当他不存在。抬头看成品的时候，转身和工人师傅交流的时候。江阔长得高，又扎眼，怎么都不是能被随意无视的样子。
　　姜辛一直没和江阔有交流，眼神也吝于给予。林航陪在他身边，也没有机会和江阔说些什么，但是他很清楚，他们俩必不可少要迎来一次交锋。林航并不觉得自己落于下风，但也不会轻敌。

　　姜辛对于装修并不算精通，即使有过博物馆的装修经历，但了解的信息也有限，林航看起来更熟悉一些，但也只是相对姜辛而言。而江阔，虽然是决策层，但毕竟业务对口，意见也更中肯。
　　虽然姜辛不和他交流，但江阔不可能不去关注他。毕竟是朝夕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江阔自认为对于姜辛的了解并不逊于任何人，他想要的色调，喜欢的置物风格，采光朝向……有时姜辛费劲解释许久，师傅都不能领会，江阔适时地用专业术语提示一下，信息就能顺利对接了。
　　一次两次，起初姜辛还有些羞恼，后来就随他去了。为了这些意气之争影响正事，怎么都不是成年人的所作所为。江阔偷偷觑他的脸色，自己久违地没被厌弃，他暗暗松了口气，又生出许多不安来。
　　如果，如果下次碰上自己不了解，帮不上忙的地方，姜辛还会默许他的参与吗？更何况，林航可以毫无隔阂地挨着他，自己却只能隔着人单方面地捕捉他的身影，孰亲孰远，一目了然。

　　第一天开工，姜辛不是着急压榨劳动力的可恶领导，早就在上次的菜馆定了位置，请大家好好吃一顿。姜辛领着大家往前走，地方不远，步行几分钟的距离。太阳大，姜辛伸出两手搭在眉上，有意又无意地往后一望，江阔并没有跟出来。
　　姜辛自己都说不出来为什么，一瞬间心脏狂跳，他借口落了东西，请林航给施工师傅们带路，自己独自往回走。
　　如果说在外还是正常的速度，等走回屋内，姜辛的脚步就不自觉地放缓了。他好像怕被人看见，也怕自己流露出多余的情感，似掩饰，又似逃避。一楼、二楼、三楼。
　　江阔坐在油漆桶上，躲在背阳的一面，望着地上的光斑发呆。

　　明明再多毫不留情的话都说过，许多次的争执中，姜辛可以全不犹豫地刺下一刀又一刀，但当江阔不再喋喋不休，不再纠缠，不再多此一举，失落又孤单地坐在无人看到的暗处时，姜辛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住了。
　　江阔像放学后无人来接，被留到最后的孩子，又像是宠物店里一直没被带走的钉子户，好像太习惯了，以至于连痛苦和悲伤都渐渐淡去。但当发现有人愿意为他回头，还是会因为欢喜和酸涩而手足无措。

　　这真的只是很小的一件事，姜辛告诉自己。他是个成年人了，不可能饿着自己，或许江阔马上就准备走了，或许他就是故意等着自己发现，或许，或许……或许他真的因为害怕自己不高兴，不敢跟不上去。
　　明明被拒绝了那么多次，依旧不依不饶，油盐不进，但姜辛没开口，没暗示，他却不敢去吃这一顿没什么大不了的午饭。
　　姜辛没犯错，但那种无来由的愧疚感在此刻渐渐将他淹没。

　　江阔有些愣神，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姜辛。天气太热了，周围又都是装修材料，气味并不算好。但他的信息素是硝烟，也不算与这儿格格不入。姜辛出了汗，阻隔贴虽然防水，但是从里渗出来汗液还是让边角翘起了。很淡的苹果味在空气中飘散。
　　苹果的气味本就不浓烈，更何况只是散出了那么一丝。但对于标记过后独自经历了数个易感期的alpha来说，已经足够突出了。
　　江阔先感受到了姜辛的气息，然后才抬头看见他等在前方的身影。
　　江阔有些呆，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对于出乎意料的场面失去了应对能力。以至于一时间只会呆呆地看向姜辛，没有开口，也不知道动作。

　　姜辛不知道怎么了，好似被眼前的气氛镇住，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成年alpha的体型不用怀疑，但当他蜷缩在阴暗处时，居然看起来也只是那么小，那么……无助。
　　虽然江阔什么都没说，但惊喜又不安的神情已经倾诉了一切。他没想过自己会回来，又害怕姜辛把他赶走。仰视的角度，呆愣的模样，未加掩饰的眼神，江阔是真的，感觉委屈。
　　虽然江阔不是受害者，姜辛也没必要原谅他，但是那一刻，姜辛突然想问，刽子手会怜悯刀下之人吗？
　　那些有预谋和组织的狠话，那些完备的心理建设与自我安慰，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场景里化为灰飞。
　　他们像是两个被难题吓住的好学生，稀里糊涂地对视上，都能感到彼此的慌张。

　　那一段时间过去了太久，久到每一个百转千回的心思都被慢慢收回，归到原处，又只是极短暂的一瞬，只是在他们对视的一瞬。
　　“不去吃饭吗？”江阔听到极轻的声音。好像不敢拔出刺刀，也心软不愿伤害。
　　“嗯，走吧。”这么久，他终于有自己和姜辛能并肩的机会。意料之外，又顺理成章。
　　姜辛转身的时候，看见江阔格外明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