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复活之必要》昭听

19、Shiva（4） “菩萨在上

　　或许是这个问题过于莫名其妙，连李禅慈都愣了一下。

　　火光映在两人的侧脸上，柴火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李禅慈放下碗，神色茫然：“日记？”

　　许明苔表情呆愣，意识到说错话，皮笑肉不笑：“啊，我是说我打算写日记。”

　　李禅慈笑了一下：“你还有这个爱好。”

　　许明苔干笑几声，继续埋头吃面。
　　心里暗骂自己有病。

　　门外大雨砸的地面作响，雨线又粗又急，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
　　李和行就是这时候从木器厂赶回来的。他穿着黑色雨衣，却依旧浑身湿透，脸色沉得要滴出水。

　　据大爷大妈的消息，慈航山东侧山脚下也爆发了泥石流，道路两头被堵死，救援队根本进不来，外面生死难料，最好原地待命。

　　留在寺里的人不多，众人收拾出来几间客房，留几位僧人在佛堂诵经。

　　佛堂内金碧辉煌，香烟袅袅。
　　主位上供奉的巨大佛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威严异常——面目狰狞，赤发冲天，獠牙外露，脚下踩着魔障，周身仿佛环绕着熊熊烈火。

　　许明苔很少来庙里，对这里供奉的佛像一概不知。

　　他侧过头，问李禅慈：“这佛像叫什么啊？”

　　李禅慈自然地低下头，盯着他的眼睛：“这是文殊菩萨的忿怒相，是大智的象征，所以来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求学业仕途的。”

　　许明苔抬头仰望，心中隐隐一动。
　　难怪李禅慈学习好，原来是暗地里有神力相助。

　　他看向供桌上的香炉，贡品，边上还有两个月牙形状的茭杯。
　　侧边站着三个人，萨拉，贾云帆，李和川。

　　他们站成一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皮都不曾眨动一下。
　　身形被昏暗的烛火拉得很长，扭曲着攀上墙壁。佛像的影子映在墙上，他们的轮廓竟与文殊菩萨脚下的魔障奇异地重叠在了一起，叫人一阵心惊。

　　拜佛结束后，人群陆陆续续散去。
　　李禅慈先去洗澡，许明苔自顾自地在庙里转悠，他低下身，寻找着那只奶牛猫的灵魂。

　　“李禅慈！”他把声音压得只剩气音，语速又快，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雨依旧声势浩大，许明苔保持着这个姿势找了十分钟左右，结果自然是颗粒无收。他艰难直起腰，后背一阵酸痛。

　　这蠢鬼，跑哪去了？

　　罢了，先回去吧。

　　在路过一间偏房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极轻的争吵声。
　　许明苔脚步一停，下意识侧身贴在雕花木窗旁。

　　屋里是李和行和李和川兄弟俩。
　　声音透过窗缝传出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与焦躁。

　　“……他们怎么又来了？”李和行的声音十分克制，“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让他们来庙里了吗？”

　　李和川极力辩解着：“哥，你小声点……这不是机缘巧合吗！萨拉他们也是为了庙里的事……”

　　李和行打断：“机缘巧合个屁！”

　　许明苔难得见李和行失态。
　　他一下就来了兴趣，贴近窗户。

　　李和川放低姿态：“哥，鸿真怎么说也帮了潭城这么多，又是修桥造佛像的，你也看到了，木器厂因为鸿真的投资，现在生意多红火啊！不然你们这些师傅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李和行苦口婆心：“川子，我跟你说多少遍了，这是丧良心的事，我们是要遭报应的！”

　　李和川冷笑一声：“哥，要不是老爷子遗嘱上说要把这庙留给你，你以为我会这么帮衬你是为什么？”

　　李和行怒极：“你说什么？”
　　李和川拍拍他的肩：“哥，为禅慈想想吧。”

　　他屏住呼吸，正想听清“丧良心的事”到底是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明苔？”

　　洗完澡的李禅慈穿着一身干爽的松垮衣服，脖头上挂着毛巾，湿漉漉的发丝还在滴水。

　　许明苔心头一跳，连忙转过身，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衣角：“啊……你洗好了？”

　　“嗯，你在这站着干嘛？”李禅慈神色如常。

　　许明苔感觉头皮冒汗，扯着笑：“我散散步，正好要去问王婶有没有多余的本子。”

　　李禅慈眨眨眼：“写日记吗？”

　　许明苔像个风中摇晃的气球人偶：“是……啊，我今天文思泉涌，发生这么多事，要赶紧记录下来才行。”

　　李禅慈真的信了：“我有个空本子，可以给你，你要吗？”

　　许明苔停止晃动：“你有？”

　　五分钟后，许明苔站在李禅慈的门口，拿着一个米黄色的笔记本发呆。
　　这本子，怎么和那男鬼的日记本那么像？

　　他表情复杂，死死盯着本子，半天没说话。

　　李禅慈走到他对面，以为他不喜欢。
　　他翻翻背包：“边缘有点湿了，我还带了作业本，你要是不喜欢可以给你先撕几张临时用。”

　　许明苔依旧愣神。
　　他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规律题的解法已经被送到自己手上了！

　　许明苔眉毛越耸越高，语气里透着一股兴奋：“谢谢你啊，我可太喜欢了！”

　　“对了，你可以借我一支笔吗？”

　　半分钟后，许明苔拿着一只红色的马克笔，在本子封皮上大手一挥，写下一个大字“秘”，习惯性翻到第二页，动笔计算起时间。

　　第三次穿越，时间计算。

　　刚穿进来的时候是中午12：31，现在是17：41，已经过了五小时十分钟，目前安然无事，没有要穿回去的迹象。

　　除了和他一起穿进来的李禅慈不知去向。

　　其次，这个世界发生了正常时间线所不存在的事情，真的是蝴蝶效应吗？
　　还是说这其实是个平行世界，他只是打通了时空隧道。

　　许明苔停笔，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冲击一下诺贝尔奖。

　　李禅慈坐在他旁边，两手交叠在桌上，饶有兴致地说：“许明苔，你写日记还写时间线啊。”

　　许明苔极其大方地展示，瞥了他一眼：“你不懂，这叫严谨，我之后是要好好研究的。”

　　李禅慈笑得眼睛眯起来：“许明苔，你真的很有趣。”

　　许明苔轻咳一声：“你知道的太晚了。”

　　李禅慈再次笑起来。
　　他身上的檀香味随着衣服的摩擦扩散到许明苔的鼻子里。

　　许明苔看着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次秋游他第一次见到李禅慈的场景，或许他自己也没察觉到，他对李禅慈一见钟情。

　　除了嘴贱，品味差一点，但他真的是一个温柔的人。
　　许明苔忘不掉，就算李禅慈死了，去轮回了，他可能还要记很久。

　　人总是对失去的东西追悔莫及。
　　尽管许明苔对李禅慈这两年的生活十分好奇，但他们缘分已尽，下一次穿越应该不会再有了，意味着不管哪个世界的李禅慈，他都见不到了。

　　一想到未来那么长的人生里他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许明苔莫名眼酸起来。

　　他错开视线，快速眨了眨眼。

　　回到房间，木门合上，将一切声音隔绝在门外。

　　桌上摆着他刚刚顺手拿来的两个木质茭杯。
　　庙会上是可以通过掷茭杯的方式来与神明沟通、请示神意，他记得好像是通过将一对茭杯掷于地上，根据其落下的阴阳组合，来解读自己的问题。

　　许明苔坐在床边，看着那一对半月形的木块，心里一阵发虚，却被庞大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学着庙里香客的样子，双手合十将茭杯叩在掌心，煞有介事地闭上眼睛。

　　心跳加快，半晌，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菩萨在上，请受弟子一拜。请问，慈航山的传说是真的吗？”

　　“啪嗒。”
　　木块落在床单上，一平一凸，是圣杯。

　　圣杯意思是同意、可行。

　　许明苔惊得挑眉，传说是真的！

　　他捡起圣杯，重新在掌心晃了晃，问出第二个问题，再次掷下。

　　“菩萨在上，请受弟子一拜。请问，李禅慈可以去轮回吗？”

　　“啪嗒。”
　　两平向上，是笑杯，代表不确定。

　　许明苔蹙眉，意思是您老人家也不确定吗？
　　他抿紧了唇，指节微微发白，重新闭上眼。

　　他顿了一下，在心里默念。

　　“啪嗒。”

　　他第三次将茭杯掷向地面。
　　木块在床上滚了两圈，静静停住。

　　许明苔凑上去看，却被眼前的答案震得错愕。

　　两凸向上，是哭杯。
　　意味着否定，不可行。

　　而他刚刚的问题是——

　　“菩萨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请问，李禅慈是真的死了吗？”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