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复活之必要》昭听

18、Shiva（3） “李禅慈，

　　伴随着巨响，黄泥与断木死死堵住身后的路。

　　黑暗，冰冷，窒息。
　　世界被洪流席卷，下一瞬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咳咳……咳！”

　　许明苔被呛入鼻腔的腥臭泥水逼得剧烈咳嗽起来。

　　奶牛猫的影子跳到他背上，急促道：“许明苔！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许明苔摇摇头，又咳嗽起来，手掌下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触感。
　　——塑料质感，却带着人体的温热。

　　他定睛，发现自己正趴在李禅慈身上。

　　“李禅慈！”
　　而对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许明苔狼狈地爬起来，双手捧住李禅慈的脸，拍了几下。

　　“醒醒！”

　　狂风四起，电闪雷鸣。
　　雨水不断砸向他们，漫起一层白雾。

　　许明苔是真的怕了，他忍着哭腔：“李禅慈，你别死啊！”

　　“你死了我们又要穿回去了！”
　　“你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还没有和你好好道别呢！”

　　李禅慈缓缓睁开眼，雨水混着刺眼的光，接二连三地砸进眼眶里。
　　他狭起双眼，不适地眨动，看向旁边：“许明苔……”

　　许明苔脱力，一屁股坐进泥潭里。

　　山路上一片狼藉，巨大的石块、断枝横亘，泥石流爆发的时候，他们从石阶上摔下来，还好没危及性命。

　　许明苔把裙子塞进裤子里，撑起李禅慈就向慈航寺走去。

　　他半眯着眼，有些狼狈地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分不清脸上到底是雨水还是眼泪。

　　此时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泥石流把石头冲到寺庙不远处，暴雨打掉了不少瓦片，不少人担心会把庙冲垮。

　　几个壮丁打算留在庙里帮忙，离老远就看到许明苔托着一个人，便大声呼叫：

　　“哎！你们看看！”
　　“那不是明苔吗？”
　　“快去接一把——”

　　一大帮人拥上前去，接过李禅慈。

　　许明苔坐在地上，暗道不妙。
　　不只是他和李禅慈的时间线推前了，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同了。

　　在他的记忆里，的确有一年夏天暴雨雷鸣，导致慈航山上发生了一次泥石流。当时慈航寺损失惨重，几间小佛堂被山石碾压，重新修建花了不少时间和金钱。

　　但那年夏天是他刚初中毕业，根本就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怎么会拖到现在？
　　难道说，同样的事情发生了第二次吗？

　　他被众人拉起，向庙内走去，回过头，看向雨幕之下的慈航山。

　　两道山峰中间空出一块，就是传说中随活佛而去的山体，如果那传说是真的……如果都是真的，活佛会赐给他神谕吗？

　　许明苔不敢继续想，自从被李禅慈的灵魂找上，已经发生了很多离奇的事情，足够让他这个唯物主义开始动摇。

　　“砰”的一声，木门将雨声关在门外。

　　许明苔拿着一卷绷带，向里面走去。

　　这是一间客房，简单素雅。
　　空气里飘着檀香与洗涤剂混合的气味，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李禅慈正靠坐在里屋靠窗的单人床上。
　　他褪去了沾满泥水和血迹的湿衣服，赤着上身，换了件干净的裤子，挺拔的背脊微弓着，玉佩荡在胸前。

　　许明苔也接受了大爷大妈的馈赠，换了一身十分简朴的短袖短裤，还得到一卷绷带和消毒水。

　　“真是乱来。”他嘀咕着，坐到床边，拿着棉签点沾在李禅慈的后背上。

　　李禅慈任由他给自己处理伤口，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明苔的侧脸，轻声说：
　　“可是你没受什么伤，这不是挺好的？”

　　许明苔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撞进深邃的眼眸里。

　　客房外的暴雨依旧砸在窗檐上，而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静得似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许明苔指节发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一开口，满是埋怨：“可是多危险啊，万一你死了呢？”

　　李禅慈笑眼弯弯，举起脖子上的玉佩：“我死不了，活佛能保我到24岁。”

　　对，所以你26岁就死了。

　　许明苔呸了三声。
　　手上故意加重力道，将绷带拉紧，勒得李禅慈倒吸了一口气。

　　那块挂在李禅慈胸前红绳上的玉佩，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一抹幽冷的光泽。

　　许明苔看过去：“这要真管用，刚才泥石流就该绕着你走。”
　　李禅慈笑了一声：“世事难料嘛，活佛他老人家也不能什么都预测到，又不是预言家。”

　　这话许明苔听着耳熟。

　　男鬼李禅慈好像也说过。
　　他下意识低头去找奶牛猫的身影，房间里没找到，难道跑到外面去了？

　　难道……被泥石流冲走了？

　　他又想起什么，问：“你小时候见过活佛吗？”

　　李禅慈回：“见过啊，据说我一岁左右被鬼上身过，活佛说我阴气重，容易招鬼。”
　　许明苔自觉接话：“也说你活不到24岁吗？”

　　李禅慈答：“嗯。”
　　许明苔说：“哦。”

　　一岁时候的事情，也就是说他也不记得活佛长什么样。

　　许明苔有些不确定：“所以活佛帮你改命了？”
　　李禅慈穿上衣服：“算是吧，可能我和他老人家有缘。”

　　许明苔瞪大眼睛。
　　他不敢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逆天改命的方法。

　　李禅慈顿了顿，又说：“但据说这也是有条件的，具体是什么其实没多少人知道。”

　　许明苔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

　　处理完伤口后，他们走出房间。

　　佛堂大门向外敞开，里面围坐着三个人。
　　檀香袅袅散开，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坐在上首的女人眉眼垂下，一身香云纱上衣，腕上扣着一只翡翠手镯。
　　这应该就是老总秘书Sarah。坐在她左侧的，是一个穿着帽衫，遮住脑袋的男人，也就是贾云帆。

　　而另一侧的，是李禅慈的叔叔李和川。

　　他眼尾一扫，刚好看到他们走出客房，便高声邀请：

　　“禅慈！这里这里！”

　　李禅慈看了一眼许明苔后，走了过去。
　　许明苔跟在他身后。

　　李禅慈刚过去，李和川就站起身，大臂一伸，揽过他，对桌上两位说：

　　“各位，我向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子，李禅慈，未来慈航寺的接班人。”

　　他穿着件暗红色的polo衫，领口的地方夹着一副墨镜。
　　身形比哥哥李和行要圆润一些，短发利落，发胶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

　　女人，也就是Sarah闻言站起身，对着李禅慈伸出右手：“你好，我是Sarah，你也可以叫我萨拉。”

　　李禅慈淡淡地看了一眼她的手后，礼貌回握。

　　贾云帆坐在原位不动。
　　帽子遮住他的整张脸，看不到任何表情。

　　萨拉似乎注意到大家的视线，微笑道：“这是我弟弟，我带他来感受一下潭城庙会。”

　　许明苔注意到她的丹凤眼画着细长的眼线，像是要连到鬓角。
　　女人的手偏了偏，正好落到他面前。

　　“你就是明苔吧，”她红唇微张，露出一口白牙，“刚才听大家提到你，说你扮观音扮得好，学习也不错。”

　　许明苔被她亲昵的叫法弄得浑身发冷。
　　不过他还是握上，轻声道：“你好，过奖了。”

　　他在和鸿真集团谈合作的时候没听说过有个叫萨拉的女人，难道是过几年不干了？

　　李禅慈看了眼时间：“感谢鸿真集团对潭城的贡献，今年也是准备了掷圣杯的环节，菩萨会回答您三个问题，准备好了请跟我来吧。”

　　萨拉没动，她保持微笑，微微偏着头，神色古怪道：“你父亲不在吗？”

　　李禅慈直视着她：“他在木器厂，一时半会过不来，您要等等吗？”

　　李和行笑着打岔：“那就再等等吧，也不急这一会。”
　　下一秒，又皱起眉向李禅慈挥了挥手：“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

　　李禅慈听话得拉着许明苔的手腕离开佛堂。

　　雨水顺着檐角连成珠帘，溅起细碎的水花。

　　许明苔任由他牵着，脚步有些发沉。
　　李禅慈手心的温度顺着手腕脉搏一点点传过来，真实得让人安心，却又隐隐有些发烫。

　　许明苔憋了半天：“那个萨拉挺客套的。”

　　“商场上的人都这样。”李禅慈放慢了脚步，微微偏过头看他，“你饿不饿？”

　　像是回应他，许明苔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脸上一红，李禅慈倒是弯了弯眼角：“走吧，这个点，虽然过了时间，但大爷大妈们估计还在。”

　　慈航寺的厨房离前院的香火气有些距离，还没走到门口，一股滚烫热烈、带着烟火气的米面香就顺着雨水漫了过来。

　　宽敞的砖砌灶台里正烧着柴火，火光跳动着，几个身穿灰布僧袍的年轻僧人正围在案板前打下手，旁边还坐着三四个大爷大妈。

　　“呦，这不是禅慈和明苔吗！”一位头发花白、系着围裙的大妈眼尖，立刻放下手中的面碗招呼，“刚才听前院说山下塌了块大石头，可把我们吓坏了！快进来快进来，没受伤吧？”

　　“王婶，没事，命硬着呢。”李禅慈笑着应了一声，拉着许明苔跨过门槛。

　　几名年轻僧人见状，连忙合十行礼。
　　“雨天路滑，受凉了吧？”

　　许明苔客气地道了谢，有些拘谨地在木凳上坐下。

　　灶台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王婶利落地从大锅里舀了两大碗滚烫的青菜鸡蛋素面，上面还特意多浇了一勺辣卤，呼哧呼哧地端到两人面前。

　　王婶爽朗地笑道：“吃点东西压压惊。”

　　许明苔看着眼前冒着白气的素面，鼻尖微微发酸。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口塞进嘴里，嚼着嚼着，似乎失去了味觉。

　　味道和在李禅慈死后，丁叔做的那顿差不了多少。

　　“许明苔，好吃吗？”李禅慈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许明苔抬眼，看到一张成熟又消瘦的脸。
　　连皱纹都和遗像上一模一样。

　　他眨了一下眼，李禅慈变回原样。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许明苔开口问：“李禅慈，你写日记吗？”

作者有话说

可以大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