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Shiva（5） 他真的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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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枚茭杯静静躺在床单上。
“轰隆——”
闪电划过窗外，室内霎时大亮。
汗水顺着许明苔的下巴滴落，洇湿了一小块布料。
他不敢相信地伸了伸脖子，又确认了一遍。
刚刚的问题是：“李禅慈是真的死了吗？”
茭杯抛出去，菩萨给他的回答却是：“不是。”
李禅慈没死。
这怎么可能？
他尸体停在佛堂，丁叔特意找人替他超度，念了一夜的佛经，许明苔就是在那时撞鬼，那鬼分明就是李禅慈啊。
又一道白光闪过，雷声震耳。
许明苔看向窗外，他眉头夹紧，意识到什么。
不对，就凭这些好像无法证实那男鬼就是李禅慈。
目前为止，此鬼除了拥有李禅慈的人格特征，其他似乎都充满违和感。
弄丢玉佩，扔掉手机，就这两件事已经和他记忆中的李禅慈大不相同，分手就罢了，难不成还能摧毁一个人的理智？
李禅慈从小在寺庙长大，一定知道开过光的玉佩有多重要，可那男鬼的态度轻飘飘的，似乎毫不重视。
如果那个鬼不是李禅慈，那真正的李禅慈现在人在哪里？
他又为什么要装成李禅慈的样子接近自己？
对了，李禅慈说过自己阴气重，容易被鬼上身，难道人死了也会被夺取灵魂？
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利用自己？
许明苔身子一歪，重重砸在床上。
他脑子里很乱，似乎不愿意面对自己被骗的事实，也怀疑是掷茭杯这种传统活动带给他的不自信，也对，人们为什么要如此信奉一个基于统计学、物理学以及心理暗示的仪式感。
实际上，或许吧，这都是自欺欺人呢。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为激烈。
狂风呼啸着打落盎然的绿叶，伴随着一道贯穿天地的白光，雷声仿佛贴着屋顶轰然炸开，那声音大得惊人，震得地板一颤。
许明苔被这声音惊醒，猛地坐起身。
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并没有穿回去，暗自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23：30.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个人影在窗前徘徊，许明苔听到李禅慈的声音。
“许明苔，你醒了吗？”
许明苔走到门口，握下把手。
刚要开门，李禅慈突然又说：“许明苔，是我。”
许明苔一愣，手上也松了力气。
他望着门口，一股紧张感涌上心头。
“许明苔，是我。”
“许明苔，你出来一下。”
“许明苔……许明苔，你别怕。”
许明苔惊恐地后退，这些话，是变成鬼的李禅慈对他说过的，此时竟一字不差地重复在耳边。
他不断后退，直到小腿撞到床沿。
“许明苔，许明苔？”
门外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坚持不懈地呼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酷似李禅慈冷冽的声音变得低沉、厚重，仿佛地狱的恶魔。
“砰砰砰”
敲门声再次响起。
“许明苔，你没事吧？”
许明苔骤然回神，冲上前去打开门。
门外，李禅慈穿着黑色雨衣，紧张地看着他。
许明苔呼吸急促，一脸慌乱。
李禅慈见他这样，微微一愣：“出什么事了？”
许明苔抿了抿嘴唇，小声说：“打雷了。”
李禅慈眉心拧起：“你害怕吗？”
许明苔低头：“有点。”
他其实并不害怕打雷，只是刚才发生的事情过于迷幻，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许明苔提问：“刚才是你叫我吗？”
李禅慈点头，回身看了看：“应该没有别人。”
紧张的气氛并未消散，许明苔又问：“你找我什么事？”
李禅慈一脸正经：“河水上涨，怕是要淹到庙里，佛堂地势高一点，我们要换地方了。”
许明苔不敢耽搁，拿上日记本就和他往佛堂赶。
滞留在慈航寺的几人已经在佛堂后方的房间里打起了地铺。
给他们做面条的王婶抬手招呼：“禅慈，明苔！你们睡这！”
李禅慈带着许明苔走过去：“谢谢啊，王婶。”
时间很快来到零点，众人躺下，大爷大妈扇着扇子闲聊。
“这雨也太久了，搞不好真能把庙淹了。”
“呸呸呸，你这是咒我们呢，赶紧睡觉！”
几分钟后，外面走进了三个人。
萨拉环视一圈，并不嫌弃地走到最里面的空位，贾云帆双手插袋跟在她后面，李和川阿谀奉承道：“不好意思啊，这条件简陋，只好先委屈您二位。”
萨拉微笑：“不要紧。”
贾云帆没说什么，直接躺下。
许明苔躺在他们对面，大通铺的最外侧，李禅慈在他旁边的位置。
他眼睛睁得像铜铃，盯着墙上的佛像发呆。
好诡异。
这个世界太诡异了。
空气里混合着潮湿的泥腥味，檀香，还有体温交织出的闷热。
闲聊声渐渐没了声响，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刚才在客房门口，那道声音与男鬼的语调重合时，带来的战栗感仍残留在许明苔的脑海中。
他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落在身旁人的身上。
李禅慈面朝上平躺，闭着双眼，呼吸沉稳而均匀。
许明苔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干脆转了个身，趴在地铺上，打开手电筒，翻开日记本记录起来。
00：18，河水泛滥，庙里所有人都移到了佛堂，隐约能听到前殿的诵经声。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11个小时47分钟。
此时他还没有找到那只猫，也依旧没有要回去的迹象，但比那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男鬼是真是假，这一切到底是在骗他，还是恶作剧，李禅慈到底死没死，一切都是谜。
或许是光线晃眼，李禅慈转醒，偏头看他：“睡不着吗？”
许明苔看了他一眼：“可能因为我刚才睡了一觉，现在不困了。”
“不要这么趴着写，”李禅慈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哑意，“很伤眼睛。”
许明苔听话地关掉手电筒，收起日记本。
他重新侧身，和李禅慈面对面。
一片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一个轮廓和细微的呼吸。
鬼使神差地，许明苔伸出手，跨过床铺的边界，微微触碰到李禅慈的衣角。
触感具有实质性。
这是他自两年前分手后，第一次触碰到李禅慈。
对方没有拒绝，似乎正安静地看着，放任他的动作。
许明苔大胆地将手覆在李禅慈的手背，他能感受到皮肤下凸出的血管，摸上去软软的，于是情不自禁地用指甲按在上面。
李禅慈轻轻笑了一下。
血管回弹，许明苔继续下一个位置，直到对方抓住他的手，动作才停。
许明苔慌了一瞬，心跳加快。
李禅慈的手比他要大一点，手指长一点，体温谈不上温暖，双手交握的同时，许明苔感到一阵冰凉。
或许是自己阳气重，长年手热，也不怪李禅慈。
檀香味又浓了一些，鼻腔内有些酸胀。
李禅慈的声音很轻：“许明苔，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不经常见面。”
这话他之前也说过。
许明苔的回答并不新鲜：“可能因为不是一个学年吧。”
李禅慈注视着他：“但我经常去找你，你总是不在。”
许明苔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不巧吧。”
李禅慈的声音幽幽传了过来：“我以为你在躲我。”
躲？
许明苔不信：“怎么会呢？”
他们交集不深，又怎么会刻意避开？
李禅慈似乎也没什么自信：“真的吗？你没在躲我？”
许明苔语气坚定：“没有躲你，应该只是碰巧我不在。”
“碰巧不在啊……”他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尾音拖得很长，“许明苔，你总是刚好在我出现的上一秒离开，又在我离开的下一秒回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手心里的凉意似乎渗透进心里，许明苔试图抽了抽手指，但李禅慈的掌心却微微收紧，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许明苔发觉不光是手，自己全身都动不了。
不管用多大力气，都仿佛被这只手压制，无法挣脱。
他盯着黑暗里的轮廓，忽然觉得好陌生。
——就像是另外一个人。
许明苔抖着声音叫他：“李禅慈？”
闪电再次从划破天际，白光闪过。
震耳欲聋的雷声中，许明苔清晰地看到面对着他的李禅慈，其实并没有看他。
他只是闭着眼，手臂垫在脑后，呼吸平稳，仿佛从未开口说过话。
许明苔猛地一颤，浑身血液凝固。
静了半晌，他又壮着胆子开口：“李禅慈，你睡着了吗？”
许明苔有点想哭。
明明李禅慈是这里唯一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此时却变得如此奇怪，如果他始终睡着，那刚刚……
刚刚跟他说话的人是谁？
许明苔下意识抽手，李禅慈察觉到了他的动静，没有睁眼，只是摸索着轻轻拍了拍他僵在半空的手，嘟囔了一句：“别怕，睡吧。”
说完，他的呼吸再次归于平稳。
房间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许明苔躺在地铺上，一动不敢动，心跳声咚咚作响。
他把日记本紧紧贴在胸口，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盾牌。
雷雨持续了许久，甚至有加大的趋势。
许明苔此刻万分想要回到现实世界，他忏悔自己的决定，希望一觉醒来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他很不安，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贪婪地注视着这间屋子里的一切。
因为他知道，刚才和他说话的，根本就不是躺在身边的这个李禅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Shiv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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