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耳少年·寻觅》安常衡

12、信任危机 我

　　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我的一句无心之言，竟会掀起如此之大的风浪。
　　瑟瑟缩在自家的沙发里，白绒绒的猫耳朵此时全然没有了以前活泼的样子，也紧紧贴在头发上不敢动弹。我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里那条不知是谁发出来的视频，眼泪想流却流不出来，想打字解释，却也是无能为力。视频里描述的事情分明是前些天早上我和姜思远的对话，但被别有用心的人恶意剪辑过。“我就是想耍你这客服，你听不清楚吗？”这一句语音是这个视频的关键语句，而这个声音的主人，却是我。我百口莫辩，毕竟我在这座城市并不能受到他人的善待，现在又出了这么一件恶意造谣的事情，尤其是大家都听信了这个视频，都认为这个视频有着十分的真实，纷纷在视频下方评论道：
　　“果然是怪物，长相这么怪，内心还这么坏，被骂了也是活该！”
　　“就是啊，就说上天怎么给他这么一副外表，原来是上天都觉得他十恶不赦才特意给他这种标记，好让我们远离他。”
　　“他平常是那种无辜样，没想到啊……恶毒至极，令人恶心至极！”
　　“……”
　　“……”
　　一时间，从小到大的委屈似乎汇聚起来，一遍遍地向我发起冲击。我身形并不高大，自然无法抵御住这种委屈大魔王的一遍遍攻击，最终，我内心的那幢刚建立起来的高塔还是轰然倒塌，我一把丢开手机用手臂盖住双眼，眼泪也好似溃堤的河流喷涌而出。凭什么？凭什么？就凭以貌取人吗？
　　“小猫猫，我来了。”恍惚间我听见姜思远在呼唤我，但此时的我早已被绝望冲垮，自然是无暇顾及他。
　　“你能不能别哭了？”姜思远最终还是忍受不了我的情绪，怒吼道。自打记事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吼我，这也难怪，他一直脾气都很好，但这次，视频里除了对我的造谣外，在我的身边还出现了他，他理所当然地也被公众唾骂。在公众眼里，我已是十恶不赦，而他在我身边似乎与我密不可分，故公众对他也没什么好感，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和我同流合污。他当然也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我……”
　　“我也被他们骂了，那我也没像你这样啊！你还是个男生呢，怎么像个女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他见我终于回应他，愤怒的心情总算舒缓下来，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道。
　　“但……”
　　“好了好了，别但是了。我知道你是个注重感情的人，可这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不是逃避，而是勇敢去解决这件事，去粉碎这一谣言。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好像也是，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姜思远说的不无道理。但是……
　　“我知道你想问我这件事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我会帮你的，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果然是知己莫若友，姜思远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思，他轻轻揉了揉我的耳朵，安慰道。“嘿，你……”我本能地想护住自己耳朵不让他触摸，但他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我想反抗的双手，我只得默默忍受他的这一举动。我其实很不愿意让他随意碰我耳朵，要是我是个正常人也就算了，但我毕竟是个有着猫耳朵和猫尾巴的怪异少年，耳朵相较于其他同龄少年而言要更加敏感，每次一被别人碰耳朵我的神经就会紧绷起来，这也是我这十几年来最奇怪的事情。但是这次也是没办法，谁让他愿意帮我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呢，他这一举动与他的壮举，嗯，起码在我眼里看来是壮举吧，相比起来也就显得无伤大雅了。
　　“喂喂喂，你俩在干嘛呢。”贺剪烟突然闯入，把我和姜思远吓了一跳。姜思远急忙想收回自己的双手，但还是拦不住贺剪烟接下去的调侃：“哟，远哥，你又在这里欺负小猫猫了。”“……无伤大雅。”姜思远见无法反驳这一事实，默默道。
　　“这种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呢，我也来帮你。”贺剪烟调侃完姜思远，接着转头对我认真道。她早就听闻有关事情，但十几年的交情告诉她这件事必有蹊跷。在我眼里，贺剪烟一直是个充满探索精神的人，许多新鲜事物都是她先尝试然后我们才一起接触这些事物的。那么……
　　“你来？我怕你好心办坏事，等下没准反倒害了小猫猫。”姜思远知道贺剪烟易鲁莽行事，质疑道。
　　“只许你带他，不允许我帮他，你的意思是这样咯。”贺剪烟无谓道，毕竟姜思远的沉着冷静是所有认识姜思远这个人的人的共识，他提出这个质疑显然不是空口无凭。
　　“我不是说了嘛，我怕你好心办坏事。”
　　“你不看看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好心办坏事呢？”
　　“就凭我的经验。”
　　“就凭你的经验？你要能凭经验处理好事情那小猫猫就不会受到这么多委屈了。”
　　“你怎么就觉得我的经验不受用呢？我们从小到大处理那么多件麻烦事不都是依靠我的决策吗？”
　　“对，都是你的功劳。”贺剪烟甩下这句话，夺门而去。
　　得，因为我的事，这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我本就恐惧而烦躁不安的内心此时此刻愈发烦躁，都是因为我，我破坏了他们两个原本要好的友谊，我……
　　“随哥，你俩这是……”
　　“没事。我只是不敢相信咱们这么多年的友情最后还要被质疑，刚刚有点太心急了。”
　　“你俩别生气了，都是我……”
　　“不是你的问题。你也是受害者，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否定自己呢？”见我大有回退到先前不自信样的趋势，姜思远急忙说道。你个小傻子，真是傻得可爱啊。姜思远叹了口气，每次出了什么问题我总是习惯认为是自己的问题，这一习惯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他知道以我对感情的重视程度甚至一点点的小问题我都会自责好久，他也劝过我很多遍，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他也是无可奈何。“别想这么多啦，这件事会得到解决的。”
　　“那，那贺剪烟怎么办。”我见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尾巴也伸出来一摇一摆。
　　……
　　“博士。”杨宇羽的出场总是手捧一杯咖啡。
　　“很好，你先去吧。对了，顺便帮我调试下实验台，我做临床实验要用。”郑默锋满意地接过咖啡，悠闲道。刚刚屋内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从实验室的大屏幕里尽数看到，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俱全，这无疑是上天在最适合的时间借给他以最适合的东风，现在就只等他出手，得到他最想要的东西。“没想到啊，他的办事能力真是超出了我的预料。”轻呡一口咖啡，郑默锋想。
　　“我曾经想过一了百了，但你的父母和我许多年前的协议让我重新燃起了对这个世界的希望。当你的母亲经历过十月怀胎后你呱呱坠地时，最开心的人除了你的父母和医生，还有我。是你给了我生活的希望。”
　　“……但是谁让你的父母这么不近人情呢，那我也就只能走这种极端的方式了。你的父母也是真的令人可恨，所以我也只能完全不管昔日的好友交情了。”
　　“……但是我其实真的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疯狂，可你为什么能接受其他人的冷眼嘲讽，却不能接受我与你的相见呢？你毕竟是这个试验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的案例，对于我来说你肯定有特别的含义。安夏明，我开始有点看不懂你儿子了，这和我十几年前的预想相差实在有点大。”
　　郑默锋站在屏幕前看着屏幕里已经在沙发上睡着的我，内心五味杂陈。他似乎无意间良心发现这个疯狂试验对于眼前这个少年的内心伤害有多大，但内心的欲望最终还是战胜了他残存的理智，他叹了口气，还是拉一个人下水陪自己孤独比较好，郑默锋心想。
　　另一边，姜家。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你看走眼了吧。你之前还说他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少年呢，现在呢，原形毕露了吧。”姜妈和姜爸似乎在针锋相对。
　　“……我还是选择相信他，我觉得他没有那么坏，这件事必有蹊跷。”
　　“不管他怎么样，他毕竟不是我们家的小孩，可是这个视频里还出现了我们家远远，不认识我们家远远的人还好，要是有人认出来这是远远，那对我们家公司的生意影响可是十分巨大的，到时候因为这件事导致我们遭受了不必要的经济损失，你负担得起吗，啊？”姜妈依然喋喋不休。
　　“哎呀，你别急嘛。这件事就这么凭空出现，而且还是在他父母又远出工作不久就出现的，你说这难道不奇怪吗？我们在生意场上也经营了这么多年，这种最低端的经营方式你难道看不出来嘛。”姜爸相较于姜妈倒是显得气定神闲，他淡淡道。
　　“……”姜妈哑口无言，姜爸这段话倒是不无道理。姜家能把公司经营得这么好，和姜家在生意场上所秉持的生意经脱不了干系。更何况这么低劣的造谣手段，久经生意场上的他们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
　　“刚刚远远睡觉前也和我说了他的计划，远远是打算帮助他处理这件事的，我刚刚也同意并支持远远的这一做法，你觉得呢，老婆。”姜爸温柔道。
　　“那……好吧，就这一次。”姜妈终于松口，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也许有些事情，真的只是自己多虑了呢？姜妈也在思考。最终两人也沉沉睡去，只留下一轮弯月在天空中孤独映照整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