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耳少年·寻觅》安常衡

11、再度分别 我

　　我到底拥有过什么呢？
　　这是自父母在学校礼堂里开完讲座之后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这个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我的孤独感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事实上我打记事起便一直在苦苦思索这一问题，其他人拥有着无数物质与精神的双重财富，可时间消逝了十余年，我似乎一个事物或是一个人都没有留下过——就连父母也没有一直陪伴在身边。就连与我交情最好的姜思远和贺剪烟，也不过只是最要好的朋友而已。大家都有着自己的生活，有着自己的远景规划和目标，但我除了日常的生活外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努力的方向。
　　对这个社会的无所适从，是我从小到大以来一直存在的苦恼。
　　虽然父母在学校里开讲座的时候已经顺带表明了我的身份，我在校园里的境遇也逐步走向正常化，但在社会上的无所适从相较于在校园内来说是更加明显的，大家并不会在乎我到底是什么样子，大家只会看到我怪异的外貌，只会觉得我是个怪物而不愿接近我。如果说校园是个小池塘，那社会就是片汪洋大海，而父母的表态不过是一粒石子，只是让小池塘掀起了波澜，却不能动摇一整片汪洋大海。更何况校园内的同学并不会思考太多，而社会上的各色人士相较于校内的同学而已观点更为复杂且坚不可摧，仅仅靠父母的只言片语就想改变整个社会对我的偏见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
　　有没有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呢？
　　不，不太可能。我摇了摇头，耳朵也随之一抖一抖，远观过去，很是机灵。我承认自己有时的确会胡思乱想，但我从小到大以来经历过的事实却是无法反驳的，我所受过的委屈也是无法洗刷的。如果是我想太多，我不应该受到这么多不公正待遇，最起码我不应得到不应得的委屈。
　　还是算了，想这么多干嘛，我还是快乐点吧。毕竟现在我收获到了我不曾拥有过的同学情和师生情，再这样压抑下去貌似对别人也是一种不尊重。
　　“小猫猫，一起出门玩啊。”门口突然响起姜思远和贺剪烟的声音，我释然一笑，再怎么样姜和贺都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他俩是不会计较我的一切的。“来了。”我高声应道，急匆匆披上一件外套，套上一双运动鞋便又抖抖耳朵出门去了。
　　另一边，阴暗的房间里。
　　“说吧，你要多少报酬才愿意帮我做这件事。”
　　“起码这个数。”昏暗的灯光下，只能隐约看见发话的陌生男子伸出五个手指。
　　“成交。希望你做事不会让我失望。”
　　“放心吧，我做事从来不会出乱子。等到事情完全成功了，他不就只能乖乖听你的话了，哈哈。”陌生男子轻笑一声，反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来一支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他深吸一口手中的烟，最后只见一个烟圈缓缓上升。
　　“如果这件事真的成了，我就让他认你做干爹，到时候对你也有好处。”
　　“最好是这样。”陌生男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你居然这么丧心病狂，这是我没想到的。”陌生男子一边向着城市的繁华街道走去，一边自言自语道。
　　“小猫猫快看这边。”贺剪烟指着路边的一家猫咖店，笑道。“你……你干嘛啊，我都说过了我是人不是猫。”我明知她是在开玩笑，但还是故作愤愤不平道。不过，店里的几只金渐层确乎是引起了我的注意，竟使我阴差阳错地走进了猫咖店。这家店面积不大，也就不到二十平米的样子，但店里柔和的灯光轻照在正趴在猫爬架上休息的几只金渐层上，却也是十分可爱。“嘿嘿。”我本能地伸出手去顺其中一只金渐层背上的毛，店员见状本想阻止，但被紧随其后的姜思远和贺剪烟拦住，由于姜和贺两人向店员表明了来意并点上了三杯咖啡，店员这才作罢。不过说来也奇怪，我是出于本能想摸猫，而被我摸的那只金渐层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本能地往我手边蹭。“哈哈，小猫猫和真的猫融为一体了。”姜思远打趣道。
　　……
　　故事是不是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不，故事远远没有结束。我想，故事还应当继续下去，不论我到底经历过什么，也不论我到底要经历什么。
　　回到家以后，习惯性地与父母打声招呼，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最幸福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何时父母又会远出工作，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只能是珍惜父母目前在我身边的每分每秒。或许是父母与我的心灵感应吧，今天回到家以后便看见父母满脸歉意地站在餐桌边上，我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果然在吃饭的时候当我一如既往地与父母分享趣事时，父母反常地并没有与我交谈，只是一口又一口地闷闷干饭。我见父母这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原本还在欢快抖动的耳朵也渐渐耷拉下来，而尾巴更是垂在地上不肯摆动。“衡儿……”父亲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们真的对不起你，没能在你最需要我们的时候陪伴在你身边。”
　　“……但你现在这么独立，我们都很欣慰。我们在外十余年，其实最挂念的就是你，我们的宝贝儿子。我们也知道你在社会上没少受到委屈，我们也很担心的精神状态，尤其是当我们那天去学校开讲座看到你的尴尬处境时，我们的心其实真的都悬在了半空中。但是你的隐忍与坚强令我们十分欣慰，我们为我们有你这么一个隐忍坚强还出色的儿子而感到自豪。”
　　“……我们下周又要远出工作了，并且下一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知道你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我们想提前和你说。下一次我们一家团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尽管这几天已经无数次预感到今晚这件大事的发生，但当我真正面对这件事时，我心里还是泛起一阵难过。是啊，下次再团聚，会是什么时候呢……
　　郑默锋从监控中看到这副情景，不禁邪魅一笑：“现在，轮到我复仇了。”
　　第二天依然是平平无奇的上学日，只是身边看见我的人能清晰判断出我的心情并不好。父母就是大骗子，说好下周再走的，今天早上就不辞而别！我气呼呼地想着，一行清泪不经意间从脸颊边滑落。为什么连父母都要狠心欺骗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时间，一通电话打碎了我的低沉心情。
　　“您好，我们是XXX，这里看到您……”又是推销电话。
　　“不好意思，我暂时不需要。”
　　“可是同学，您在我们这边有……”
　　“不好意思，我钱不够多，我暂时不需要。”
　　“同学您如果没钱的话可以找您父母或者您爷爷奶奶……”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是没听清楚我说的话吗？”本就生气的我听见电话那头的客服煞有介事地振振有词，甚至提及我父母时，我强忍着的怒火终于爆发了。我并不是脾气不好，只是我正在气头上，因而固执认为全是客服的错。倒是可怜了这位客服姐姐，只是尽分内之事却被人怒斥，“我说过多少遍了，你是听不清楚吗？”
　　“……嗯不好意思同学打扰到您了，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嘿，小猫猫，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生闷气？”挂断电话后忽闻姜思远声音，我转头一看，姜思远不知何时站在我背后，好奇道。
　　“……（此处省略N字）”
　　“嗯，所以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挂电话呢？”姜思远听完我对这件事的叙述后，困惑道。“因为我想耍耍这个客服。”我还在气头上，随口道。“唉，你这调皮的小猫猫。”姜思远见我炸毛样，无可奈何道。
　　学校的隐蔽角落里，一个黑影满意地拿着一支早已准备好的录音笔和一个照相机，私语道：“喂，博士吗，这段录音我录到了。嗯，好，我马上去办。”
　　深冬的南方海滨城市虽不像北方那般大雪纷飞，但狂风大作，却也为城市增添了一分冬意。相比户外凛冽的寒风，还是教室内更温暖些。只是，一个极大的危机正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涌动着，似乎马上就要爆发，又似乎要一直潜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