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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往生树下的人   与金鹏 ...

  •   与金鹏君辞别之后,我一颗心变的很是不安,虽则他说叶痕向来是将人情算得很清楚,但我总觉着他有什么事瞒着我。

      文殊菩萨宝境之下,便是殇落湖,再往前行数十步便是彼岸花海。

      花海中有一棵往生树,阿难陀曾说过,那往生树因是集日月精华所生,再加之位于灵山脚下,能及灵山佛圣之息救苦众生。那些因前世心愿未了,或是因受难而魂飞魄散的残魂便常常聚于树下,渐渐便能长回一个完整的魂魄来。有造化的魂魄便能脱离轮回,最次等的,也将将能重回六道轮回里托生。

      只因此花海居于灵山脚下,平日里也不曾有什么魂灵求我超度,故而来灵山这些年里,我并不曾去过彼岸花海。

      索性今日瞧着天色尚早,我一时兴起,便飞下灵山,沿着殇落湖,悠悠达达的向前走着,不多时,远远便望见一片火红,烧到了天尽头。

      那花如血色般妖曳地开在灵山脚下,花开无叶,叶生无花,枝枝仿佛倾诉着相思相念却不能相见的离愁忧伤,这片赤红无声开在灵山脚下,牵魂引魄,以慰哀思。

      行至往生树时,只见一位玄色衣衫的男子,端端隔着那花海,立在三生石旁动也不动的瞧着我,口里不住得向我比着唇语。然则,我只觉着这场面来得古怪,甚至,甚至灵异得紧。只因那树下缭绕着一层云烟,我看不清他的模样,想来,或许他是以为我周身有佛光,将我认作了能引渡他之神灵。然而我并不晓得引渡人的术法,便远远替他诵了超度的经文,火速离开了。

      回到禅房,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浮现着彼岸花海中的景象,愈想,愈发觉得诡异。更诡异的是,我越发觉得那棵往生树下的男子,我仿佛在哪里见到过。只待我更加努力地回忆时,忽然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堵上了一般,继而便觉得,有一股密密麻麻的痛感如蚁附膻一般从心口蔓延开来,那凌厉的痛感与迅速的攻势,乃令我无法再想下去。
      可是那痛楚却愈演愈烈,像是要将我整身子都啃食殆尽,渐渐呼吸也愈发变得艰难,是锁情之毒。正当此时,只见腰腹间冲出一道金光,继而便燃起一阵灼热之痛。

      当真是祸不单行,锁情毒发已够我受的,再加之法器被莫名其妙的唤醒,我登时便想找块豆腐撞死我自己。

      说来奇怪,锁情之毒经那法器佛光一照,便渐渐消退,如蚁附膻的凌厉之痛尽消,法器也渐渐暗淡了下去。

      听见木门吱呀一响,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只因我对彼岸花海中的那个身影印象极深,加上刚才几乎拼出一条命来与锁情和法器对抗,此时那个黑影,便显得十分骇人。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坐起来,将自己蜷在床角,身子也十分应景地像个骰子般止不住的抖。那个黑影步步向我逼近,我吓得是一声惊叫,手中聚了团十足地法力向着那黑影抛出去,只见那黑影一闪,轻巧地躲了过去,几乎是同时,我感觉到手腕被一个冰凉的手忽然钳住,我当即打了一个寒战,霎时间汗毛倒立。

      那只手虽然冰凉,却仍旧带着些温度。

      “你再叫大声些,好让整座灵山都听见,你便算得上功成名就了。”

      是金鹏的声音,我松了口气。

      黑暗中,他打了一个响指,屋内的灯烛霎时间便点亮了。暖黄的烛光里,是金鹏一如既往清俊的面,冷冽的眼。

      我晓得他那是在瞪我。

      “嘶…腹痛,嗯……”被他那么瞪着,我十分心虚的连忙低下头,本想装作余痛未了来缓解这份浓郁的尴尬气氛。

      但他却他安身不动,低垂着目光,冷眼将我望着,像是一眼望穿了我的把戏,静等这场无趣至极的把戏自己收尾。

      我见他毫无反应,自知无趣,便顺从的安静了下来,余光偷瞟了他一眼,见他仍旧面无表情地将我盯着,便缩进被子里,又将被子敷衍的裹了裹。
      “大鹏君若没什么要紧事,我便先睡了。今儿听了半日的故事,脑袋委实有些不大灵光。”

      他一声冷笑,坐到了我的榻旁,幽幽开口:“我以为,你还能装出什么花儿来,眼下看来,明王仿佛演技欠佳,还需再精进精进。”

      我一张老脸登时便烧了一烧,又坐起来,虽则心内恼怒,却仍秉持着明王当有的大度,将话说得委婉又体面:“更深露中,哪个能想到是贤身贵体的云程九万金翅大鹏君,竟是挑着深夜闯我明王院,有失远迎,还望宽恕则个。”

      “你今日为何去彼岸花海?”他略过我的话,平静地问。

      一个疑问句,经他之口,说得竟像个质问,我自然实话实说:“自然是一时兴起。”说完,我又觉着不对,我分明是只身一人前去,他又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我正要开口问他,却被他抢先一步问道:“那为何锁情会忽然毒发?”

      这个问题问得更妙,本明王也十分想知道。

      他将我盯了许久,似乎在辨别我的眼神是否欺瞒了他什么,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话回答他,只两手一摊,无奈且坦诚的摇了摇头。

      他又摆出了那副每遇大事前惯有认真表情,叮嘱道:“此后,不要再去那片花海了,无论那日你见到什么,都将它忘了。”

      我于花海中见到的也是玄衣男子,他也是一身玄衣,他既然如此忌讳我去花海,莫非,是他尾随我去了花海,那个男子便是他变出来要唬一唬我的?终于能让我抓住他的一个把柄,我岂会轻易放过,于是得意地反问:“莫不是金鹏君想只手遮天,将此事了然掩了?”

      他一时气结,一甩衣袖站了起来:“那你便去吧,合该勾起锁情毒发,我再不会替你收拾这些烂摊子!”

      他说完,便息了灯烛,怒气冲冲地走了。

      黑暗中,我只当他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便悻悻地睡了。

      那晚,我做了个梦,一个甚古怪,令人醒后心中百味交织的梦。那梦里,我疯也似的在一片缥缈中寻着些什么人。途间身后总有人虚无缥缈的唤我一声,待我回首望时,除却团团迷雾,再无其他。

      我总觉得这其中必定有些令草木为之含悲,风云为之变色的故事,然则我内心每愈发掘这些个秘密时,锁情便会强行遏制我的受想行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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