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灵传》絮月如歌

22、第二十二章 神庙和月湖 第二天。

　　第二天。
　　灵儿打算今天带长靖好好逛一下雁泽，于是起了一个大早，去厨房做了一大堆点心，还泡了一壶荷叶茶，倒入竹筒里。直到灵儿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长靖才醒过来。
　　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没有压力，没有噩梦，长靖伸了一个懒腰，一起床就看到灵儿拿着一个食盒进来。
　　“长靖哥哥，醒了？赶紧去洗漱，今天我带你去好好逛逛。”
　　“去哪里？”
　　“先去神庙。”
　　马车停在了神庙门前，小路子扶着长靖，灵儿往头上的发髻插上了白玉发簪，由香浮扶着下马车。神庙的门前有一个喷水池，水池的四周有四个架子，上面放满了稻子。灵儿上前用稻子沾水洒在长靖和小路子身上，也洒在了香浮和自己身上，口中默念有词。
　　“这个喷水池里的水是活水，每个进神庙前的人都要用泉水清洗，这样可以洗涤身上的凡尘浊气，才不会亵渎神灵。”香浮解释道。
　　“那灵儿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的是什么？”
　　“这些咒语只有神官才会的，我们是没有资格学的，”香浮用眼神示意长靖和小路子看看周围。长靖环顾四周，发现都是身穿素纱白衣，头戴白玉发簪和披着面纱的女子，原来那些就是神官，“所有神官在未出嫁之前，都是要披着面纱的，不能以真正面貌示人的。”
　　“所以灵儿也是吗？”
　　“这是当然了。”
　　难怪第一次看见灵儿的时候她要戴着纱帽，“你们西陵很是古怪。”
　　“殿下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做了神官就要戴面纱？这个神官是要做一辈子的吗？是不是一辈子不能出嫁？”
　　“长靖哥哥，能够被选中成为西陵的神官是很幸运，一般女孩子到了六岁才有遴选资格，选中成为神官后，每个月有俸禄还可以读书识字，一般民间女子哪有机会念书识字，哪怕是你们北华不也讲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吗？可是在西陵，无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可以上学堂，就是学费有点贵，不是人人都能负担得起。神官一般到了二十五左右就可以卸任，卸任之时我们会给她一笔不小的银钱，也算是不错的嫁妆了。”灵儿严肃地说道。
　　长靖鲜少看到灵儿这副正经严肃的样子，有点被吓到了。
　　“等一下要见祭司大人，你可要认真严肃一点。”
　　“你们的祭司大人要对我做什么吗？”
　　“不知道。”灵儿冷冷地说着，然后领着他们走进神庙。
　　进门参拜的西陵民众看到灵儿都自觉让开，很是尊敬。灵儿带着他们走到正殿，然后跪倒了蒲团上，双手合十祈福，香浮也跟着跪了下来。长靖和小路子也是跟着有模有样地跟着学了起来。长靖本身并不相信神佛，如果真的有神佛，那么他以往那么多次祈求为什么没有一次灵验呢？他只有强者自救，强者自渡。不过，既然已经入庙拜神，自然是要尊敬的。
　　片刻后，灵儿站了起来，带着他们走进了后殿。
　　“你们在这里等我，再往里面只有神官才能进去，你们不能进去了。”
　　附近有张石桌，三个人坐了下来，香浮不知道从哪里泡来了一壶茶，倒了一杯茶给长靖。
　　半盏茶后，灵儿跟着祭司大人出来了，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像一座冰山，如果他这座冰山能够被融化，那么西陵的沙漠估计都能变成海洋。
　　“祭司大人。”
　　“殿下，公主的法术似乎略有退步，还望殿下多多督促公主练习。”祭司大人对着长靖说。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在布置作业吗？“好的。”
　　灵儿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看起来刚才是没少挨骂。
　　“公主，你已经出嫁了，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依靠的只有你自己了。平日里莫要疏懒了，务必要勤加练习法术，尤其是御灵术知道吗？”
　　“明白了，祭司大人。”
　　“好了，去玩吧！”
　　“谢过祭司大人。”灵儿已经快要哭了。
　　马车上。
　　“你们的祭司大人每次都这么……”长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怕会得罪人。
　　“他比我父皇母后还要严厉，我是父皇母后唯一的公主，他们都舍不得骂我，但是祭司大人，他刚刚真的把我骂哭了……”灵儿一边说一边扑到长靖的怀里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长靖摸了摸灵儿的头，真的是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等一下我们去吃好吃的。”
　　“好好好。”
　　马车到了西市的牌坊就停了下来。西市这里各国商人齐聚，邸店林立，各式商品琳琅满目，还可以吃到各国的美食，东焰的茶叶和蚝烙，南熙的首饰和蒸糕，北华的丝绸和鱼肉羹，让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
　　“我们西陵也是最近这几年才开始与其他国家通商，特意在城里辟出这一块地方建立起西市，各国商人基本都是住在这里的。”灵儿说道。
　　灵儿喜欢吃南熙的蒸糕，尤其喜欢吃红豆馅的，不过西市这里的蒸糕都很一般，没有她在南熙吃过的好吃。东逛逛西看看，灵儿看中了一条雕成一串紫色小花的紫水晶手链，连价格都不顾，直接掏钱买了。
　　“灵儿，你不是喜欢海芋吗，怎么买了这条水晶链子？”
　　“我有个朋友，她叫紫苑，紫苑就是紫色的小花，我觉得特别适合她，就买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她。”
　　“我可以带你去见她啊。”
　　“她那里不好进去啊，在南熙和东焰的交界的一个山谷里，那个山谷叫药什么谷来着？”
　　“药仙谷。”
　　“就是那里，她生活在那里，是那个药仙的徒弟。”
　　没想到灵儿居然认识药仙谷的人，药仙谷谷主有慈心素手之称，有起死回生的医术，可是脾气性格古怪，不愿见生人，做事救人全凭自己的心情和喜恶。“灵儿，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二皇兄带我去南熙玩，我不小心迷了路，闯进了药仙谷，还扭伤了脚，是紫苑姐姐救了我。”灵儿拿布包装好手链，小心翼翼地收好。
　　“等年后吧，我带你去一趟南熙，怎么样？”
　　“真的吗？”灵儿马上眼睛都有了光彩。
　　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一个穿着西陵服饰的女子和一个穿着东焰服饰的男子正在争吵。灵儿拉着长靖上前去凑热闹，听了附近的民众说，才知道原来两个人是因为买的水果在计量上有问题而吵起来了，在西陵一斤是十两，而在东焰一斤是十六两。
　　“长靖哥哥，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这里是西陵，自然是该按你们西陵的规矩来办事，如果是常来你们西陵的人，自然是都知道你们这里的习俗的，不知道的自然是刚来不久的。这两人的事还是很好解决，要么钱货各自退了，都不买卖了，要么付了多少钱给多少货。不过想要解决根本，应该这么做，设立专门的机构管理这些异国人，甚至还可以制定相关的法律，还有给入国境的人送一本介绍西陵习俗的小册子，毕竟外人对于你们西陵真的是知之甚少。”
　　“听起来似乎可行，等回去跟我父皇说说。”
　　“我参与你们的国事，这合适吗？”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就当是闲话家常呗，”灵儿看到不远处已经有巡逻官过来了。巡逻官是负责街头闹市的纷争，一些小事可以当场解决的，就不会闹上官府，要是决意闹上官府，那么巡逻官也会帮着协调处理，“我们走吧，不然等一下要被人拦下来干活了。”
　　灵儿拉着长靖偷偷溜走了，然后左绕右绕，到了一家小酒馆门前。这家小酒馆藏在箱子深处，没有招牌甚至没有名字，非常不起眼，门口放着一坛又一坛的酒，就算没有打开都能闻到那浓浓的酒香味。
　　“这里的梅子酒很好喝，不过存货很少，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很久以前，灵儿的大皇兄带着她偷溜出皇宫玩，无意中摸到了这家酒馆，那是她第一次喝酒，没喝几杯就醉了，还要皇兄把她背回家，害他被父皇母后罚抄《孟子》。慢慢的，灵儿的酒量渐长，能够喝竹叶青、女儿红之类的酒，但是最爱的还是这家小酒馆的梅子酒。
　　“你们在这里等我就好。”灵儿带着香浮径直走进去，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上已经多了几坛酒。
　　“我们去哪里喝酒？”
　　“当然是去月湖边啊。”
　　月湖位于城外，从城里架着马车去，大概要花一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到达月湖边上的时候正好是日落时分。落日的余晖洒在大漠上，金黄的沙子染上了橙红色的光晕，远处只有一两棵干枯的树木，逐渐远去的驼铃声，显现出一副豪迈和仓凉的大漠边塞图。
　　月湖边上架起了一个高台，高台上绑满了黄色的丝带，这个高台就是西陵圣女祈福的地方。每年的春种祭典和秋收祭典，西陵的人民都会来月湖边上，为春种祈福，为秋收感恩，到了晚上就会点起火堆，围着火堆吃烤羊肉，喝马奶酒，一起唱歌跳舞。
　　灵儿拿出一块布铺在地上，香浮去生了火，小路子把所有吃食从马车上拿了下来。
　　太阳下山了，月亮慢悠悠地爬到了天上。月亮倒映在湖面上，几乎铺满了湖面，“你看，美吗？这就是这个湖叫月湖的原因，每个月的正月十五，月亮就会这样整个倒映在湖上。”
　　“很美。”长靖也不禁感叹，这样的美景真的是世间少有。
　　灵儿拉着长靖坐了下来，香浮把小路子拉到一旁，把空间留给他们。
　　灵儿把一壶荷叶茶递给了长靖。
　　“灵儿，我想喝酒。”
　　灵儿闻言把桂花酿递给了长靖。长靖打开了酒坛子，一股浓重的桂花香味扑鼻而来，酒香清香醇厚。
　　“你不要一口气喝太多，很容易醉的。”灵儿说道。
　　“我酒量可比你好多了。”长靖歪着头笑着说。
　　灵儿从食盒里拿出点心，递了一点给长靖，“长靖哥哥，吃一点吧！”
　　灵儿脱掉鞋子，拿着酒坛子走到月湖边上踢水，喝到兴起处，灵儿在湖边跳起了舞，白衣飘飘，舞姿轻灵，身轻似燕，身体软如云絮，双臂柔若无骨，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脚边扬起了水花，朦胧飘渺，宛若莲花仙子在月色下跳动，闪动着奇异的美丽。灵儿手上的银铃手链随着舞姿跃动，清脆悦耳，铃声悠扬，吸引住人的视线和思绪。
　　美景、美人、美酒，长靖醉了。
　　长靖越喝越多，灵儿看见长靖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的，停了下来，喊上小路子把长靖扶上马车。
　　灵儿还是第一次看见长靖喝醉的样子，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灵儿也听不出来。长靖枕在灵儿的大腿上，脑子乱哄哄的，可是却非常舒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到醒来的时候，长靖发现自己已经在自己宫里的床上了。
　　灵儿看长靖醒来了，就命香沉端来醒酒汤。“长靖哥哥，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灵儿把醒酒汤端给长靖，长靖喝了醒酒汤，过了一会儿就好多了。
　　“想吃点什么吗？我让厨房那边去做。”
　　“都可以。”
　　灵儿吩咐下去让厨房做一碗牛肉面过来。
　　“灵儿，你今晚很美……”
　　“怎么突然说这些？”灵儿的脸咻的一红。
　　“像仙子，像神女，像……我想写下来！”
　　“嗯？”
　　灵儿不明白，只看到长靖径直走向书桌，提起毛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下这一篇赋：
　　承德三十五年，余经西陵月湖，观明月，影落湖中，忽见月湖之神，名曰灵。感余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文，其曰：
　　余游历四方，偶闻西陵月湖之美，遂奔赴。明月皎洁，湖水清而见底，月影落于湖上，相映成景，月湖一色。忽而烟雾四起，笼罩四周，余惊之。既而见一白衣女子舞于其上，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烟雾渐散，始见美人身姿。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朝霞；迫而近之，洁若芙蕖出绿波。云鬓峨峨，眉目如黛，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肤若凝脂。披罗衣之璀粲兮，缀珠翠之步摇。右腕戴银铃，笑语盈盈，声随舞动，巧笑倩兮。气若幽兰，华容婀娜。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憾无良媒以接兮，唯托手中之笛，凭乐寄意。美人随乐起舞，袅袅纤腰，素锦银裹，长袖欲飞，而未溅起一丝水花。铃声亦随之而起，清脆悦耳。余观之，感心驰神往，欲前往而要之共饮，然终隔一湖，无可奈何。
　　幸佳人停而近之，踟蹰而行，足下生莲，芬芳四溢，轻摆罗衫，微微作揖，朱唇轻启：“望君珍重。”随潜于湖中，不得见之。唯遗吾独为其神伤，夜耿耿而不寐。
　　忽而惊醒，余观其四周，身在轻舟之上，御舟而泛湖，方知佳人美景，原是南柯一梦。
　　长靖亲自为这篇赋取名为《圣灵赋》。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想到，这篇《圣灵赋》居然流传出去了，银灵公主的美貌跃然纸上，世人对其倾慕不已，之美貌跃然纸上，无不期盼一见佳人。
　　“长靖哥哥，我有这么美吗？”这辞藻真的华丽得让灵儿有点羞不敢当，这笔下的美人怎么配得上一句倾国倾城闭月羞花，可是灵儿她觉得自己不过中人之姿。
　　“自然，”长靖看见灵儿脸上那怀疑的神色，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了，“灵儿，你是在怀疑我呢？还是怀疑你自己呢？”
　　“都有。”
　　长靖拍了一下灵儿的头，“小笨蛋！”
　　“我才不笨呢，长靖哥哥，你睡着的时候父皇来过，我跟他说过今天在西市的事了，你明天准备一下去见他吧。”
　　“你说的是真的？”长靖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