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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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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不是大理寺的,”王名难得有一次在“认真”地处理公物,他发现前段日子的圣上寿辰的开支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他虽说吊儿郎当些,但这种事情是万万不敢出差错的。
“李大人啊,”王名有些怯弱地寒暄着,明显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您来我这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不是他害怕他,只是这李瑞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一般人和他是套不了一点近乎。
偏偏皇帝甚至偏爱他这样的性格,不仅在大理寺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在朝廷里也是让人敬重的存在。
他一找上门来,必定不是什么好事情。王名吞了吞吐沫,心里顿然咯噔一下。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他相信那位大人的权势。
“倒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到了大理寺你就知道了。”李瑞冷哼一声,完全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毫不客气地招呼着人把他拉走。
“不是,李大人,您带我走也得说清楚为什么吧。”王名垂死挣扎着,声音突然高了起来。
李瑞冷笑,不理会他那张恶臭的脸。
“带走。”
“来人啊,来人啊。”王名像个找不到方向的渔人,拼命地想要找寻到一束光亮。
可现在他的府里哪里还有什么别人,周围早已被大理寺的人团团围住,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那些所谓的下人,见自家大人被抓住,一个上前救主的人也没有。
他们虽说是市井小人,但大理寺名声在外,不可能抓被冤枉的人。何况自家大人,他们相视一看,懂得都懂。
临走之前,李瑞反复看了看王府的牌匾。烫金的字体洒脱肆意,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可惜马上就要随着烟雨消散了。
这间府邸,是他们大理寺比不了的,也是不敢比的,谁又知道这里面藏着多少贪来的东西。
清晨。
沈延谦把东西递给了李公公。
皇帝随意地翻看了一遍,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情绪露出。
“把这些回头给大理寺送去。”
“是。”李公公答应着。
“这个王名怎么就入了你的眼?”皇帝似乎并没有被这样的消息影响了心情,只不过有些好奇沈延谦怎么开始插手这种官员的事情。
“虽说是个无名小卒,但他身后必然藏着更深的人。”
皇帝有些惊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延谦看着那叠证据:“贪污只是表面,其实为的是准备兵马粮草。可王明就算有贼心也不可能有贼胆,他敢这么做背后的人不言而喻。但想要揪出他背后的人很难,抓住他,至少可以给个警戒,灭一灭他们的威风。”
皇帝点了点头。
沈延谦把视线转向低头磨墨的李公公,
“这个王名表面上撑腰的人是严思,虽说关系不大,但也要多注意他对于此事的反应。”
李公公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知道沈延谦这是在提醒自己。
“沈将军的话奴才记住了。”
沈延谦点了点头,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延谦。”皇帝看这件事暂且有了下落,便把心思放在了别处。他眼神看向堆叠成山的折子,意思很是明显。
沈延谦:……
就这样,沈小公子再一次被当成了苦力。
“公公,您怎么来我这了?”严思有些惊讶。虽说他和李公公仅仅就差一个级别,但万万是比不了的。人家是从小就跟在皇帝身边,数不清多少年岁。他也是被人家提拔上来的,平日里就偶然给他派些任务,人也是温和。
“王名的事你知道了吧。”
原来是这回事。“刚刚听说,”到这个位置上都是千年的狐狸,他急着解释道,“您之前就叮嘱过别做这种贪污的事,这个王名是我识人不清,人家大理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决不会偏袒的。”
李公公见他如此上道,欣慰地点了点头。
若是求情偏袒,最后只会落得同王名一样的下场。
——
“主子。”黑衣人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凑近蓝衣男子的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事情。
男子皱了皱眉,挥了挥手。
黑衣人得到命令便退下了。
“沈蔚啊沈蔚。”男子念着这个名字,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滋味,带着些让人猜不透的心思。
大理寺。
“沈将军。”李瑞让人又搬了个椅子过来。圣上下令为他开一条特殊通道,李瑞暂且与他和平相处。他小时候怎么在自己府上上墙揭瓦的事,他可是得记一辈子。
“怎么样?”
“嘴硬的很。”
“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京城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事我倒还信,汀州那么远的地方他还没有人接应,鬼信。”
李瑞指了指纸张上的惊人得数字,“这么大的手笔,他们是要干什么。”
“把人弄醒。”沈延谦看向王名。
旁边的人端起一盆水毫不留情地往王名脸上浇了过去。
“咳,咳”他恢复了意识。王名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嘴里似乎念叨着什么酒,拿他的酒来。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忘了这里是大理寺,不是他那府邸。
“拿酒来,拿酒来”他不顾他人的目光,完全沉浸在自己设想的世界。他眼神混沌,不知道乱叫什么,嘴里往外溢出不明的东西。
“疯了?”李瑞有些嫌弃,示意手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拿酒,我要喝酒。”王名嚷嚷着,挣扎着锁链。像一条丧家犬,可却还沉浸在昨日的风云之中。
手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然后朝李瑞摇了摇头。
“刚才还,”李瑞顿了一下,“还算正常,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这样了。”
“从他过来你一直都看着吗?”沈延谦看似随意地问道。
“刚才我出去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来了。”李瑞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摇摇头表示不赞同,“我敢保证肯定没有什么外人进来。”
沈延谦凳子还没有坐热,起身往王名走去。
“拿酒,拿酒,我要喝酒,”他嘟囔着,口齿不清地说道,“酒,拿酒。”
沈延谦没有理会王名,只是走到他身后,在他的脖子上摸索着什么。
“酒,酒”他挣扎着,反抗着。
沈延谦像是摸到了什么,眉毛上挑,看向李瑞。
“怎么了?”李瑞站起身。
沈延谦把手里的细针摆在桌子上。
“好好查查你们大理寺内部吧。”说完便转身离去。
李瑞真是没想到居然是自己内部出了问题,有些烦躁地摘下帽子。
许是昨日睡得太过于晚了,叶芗湘一睁眼已经是日上三竿,见如此,她也没有想去茶馆的意愿了。
“沈公子呢?”叶芗湘有些不解,按道理来说早朝已经下了才对。
“公子清晨出去之后便还没有回来。”
叶芗湘下意识地有些失望。
饭后,她百无聊赖地打理着院子里的花,不知道浇了多少瓢水进去。在一旁的春秀明显感觉到花已经被浇透了,甚至有掉落的倾向。
为了让院里剩下的花免于灾难,春秀不得不建议叶芗湘去喂鱼。
可喂鱼也没有什么乐观的结果。
一把,两把……
叶芗湘见没有了碎米,朝春秀看去,意思很是明显。
春秀略显为难,不是她不愿意按照叶小姐的意愿去做,只是木海里的那几只金鱼应该已经是吃够了,毕竟水面上浮着刚刚叶小姐撒下去的碎米。
见春秀犹豫再三没有动作,叶芗湘无奈地起身,便回了屋子,不让任何人打扰。春秀没法子,只得在门口候着。
傍晚。
“公子,您终于回来了。”安子一见沈延谦回来,立刻派人去给春秀传消息。
“怎么了?”沈延谦有些疑惑。
“叶小姐似乎是有什么急事找您。”
沈延谦一听是这个原因,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公子。”春秀轻声行礼。
沈延谦没有理会,直接推门而入。
谁成想到这个着急见他的人现在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看起来并没有多么急切的样子。
沈延谦听着她均匀地呼吸声,有些无奈。
在睡梦中的姑娘似乎察觉到有人朝她走来,迷迷糊糊地松了松眼睛,突然感受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她。他抱得很轻,却又让人感觉有安全感。
“沈延谦。”她下意识轻声唤了他一声。
声音中带着些许委屈。
“你怎么才回来?”
“去处理王名的事了。”沈延谦把她放在床上。节骨分明的手握住乱动的脚踝,自然地帮小姑娘脱掉了鞋子。
叶芗湘乱动的脚立刻滞住了。
之前教女红礼仪的婆婆曾多次教诲女孩子的脚是万不可以随意让别人看的,若是看了必定是自己的丈夫才行,要不然便是坏了规矩的。
她当时表面上点头表示赞同,实则心里不以为然。没有道理的规矩便算不得规矩。现在想想,仍旧觉得是无稽之谈。
只不过,话要反过来说。不能说只给自己的丈夫看来表示所谓的忠贞。而是因为女子把丈夫当作自己最亲近的人,所以愿意露出自己最脆弱的部分。
沈延谦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那,怎么样?”叶芗湘仔细想了想,“昨日我见那些贪污的证据可不少,涉及的范围也很广。”这已经不止是有关依权欺压人民的事了,肯定还有更深的污点藏在沟壑里。
“这件事牵扯的比较深,他在大理寺被人封了嘴,没有问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沈延谦说的比较隐晦,不想让小姑娘太多参与这件事。
叶芗湘一下子便听出了沈延谦话里的话,忍不住多想了些。她撇了撇嘴,无趣地荡了荡自己的脚,却被沈延谦制住了。
沈小公子制止住她的小动作,力量悬殊,她就算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可越是这样,她便偏要和他斗出个结果来。
叶芗湘偏要这挣扎,让沈延谦别无办法。
“湘湘,别闹。”沈延谦怕自己力气重些伤到小姑娘,只得无奈地哄道。他帮小姑娘捻好被褥。
“沈公子。”叶芗湘真诚地看向他,“我想知道,除了王名的事,还有前些日子在那个玉石铺发生的事。”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除此之外,圣上遇刺那晚你回来的很晚很晚。”
“沈延谦,”叶芗湘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地说道,“我想知道,是因为涉及到你,所以我想知道。”
叶芗湘一开始本想当作不清楚不知道不好奇,可一涉及到他,她便忍不住想要问清楚。
“你相信我吗?”叶芗湘一直紧盯着他,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睛找寻到一切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沈延谦有些抵抗不住她的神色,刻意转向另一边,苦笑了一声:“湘湘,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自己。”他表情有些痛苦,似乎在纠结什么。
叶芗湘见此,凑到他面前,两只小脚也从被褥里露了出来。她拽着他的手,直直地看着他。
“可是我信你,信你的,沈延谦。”说完,她还颇有些打趣得继续说道,“怎么,我第一见沈小公子的时候,您可是冷着一张臭脸,仿佛我欠你点什么,可不是现在这样。”
叶小姑娘伸了个懒腰,回忆道:“当时我便觉得你不好惹,按道理来说,我应该离你远些才是。毕竟娇花遇见暴雨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事与愿违,变成了如今这样。”
叶小姑娘想到这便觉得有意思,轻笑一声。她可记得来京城的时候自己是一块鲜花饼都不是很舍得分给他。
“所以,叶姑娘是自诩为娇花了?”沈延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不禁嘴角上扬,刚刚的戾气似乎也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了。
“怎么,不是吗?”叶小姑娘眯了眯眼睛,托着腮,香肩微露,红艳的嘴唇张了张,这何尝不算一朵娇花呢?
沈延谦像是被眼前的娇花明艳到了,不禁笑了笑,没有回答。
叶芗湘无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透露着别样的情绪:“不对不对,那应该不叫事与愿违,是,如常所愿。”
明晃晃地勾引。
沈延谦下意识地觉得。
想做些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疯狂地跳动。
“唔”话音刚落,娇花却娇哼一声,随即花瓣掉落了几片,那随风飘散的花瓣摇曳在风雨中,不知去向。
不知过了多久,叶芗湘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掐了他一下。好在这一掐是管事的,沈延谦停了下来,盯着她。
“沈延谦”叶小姑娘总算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有些气愤地叫了他一声,眼角处不知何时挂上了几滴水珠,像是被人欺负很了。
她瞪了他一眼。掀起他的衣袖,便狠命地咬了一口。
沈小公子像是猎食完的狼狗,注视着自己的食物。小姑娘咬的那一口只让觉得有些微痒,撩动着他的心弦,便别无感觉。
“湘湘待好,我同湘湘讲个故事。”沈延谦握住乱动的小手,眼神中带着温柔。
叶芗湘这才乖巧下来。
沈延谦出生那天,圣上特赦天下,为他接风洗尘。
一出生便就受着极高的待遇和期待,既然是沈右丞相的儿子,以后肯定也是成大器的人。
他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六岁那年。
他只记得那天雨下的很大,母亲因为担心同圣上处理事务的父亲,所以便冒着风雨去接父亲。
但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头了。
宫中突发事变,左丞突然谋反。这场谋反死伤严重,而最终的利益获取人只能是自己的父亲。
他不懂,也不想懂,他只想知道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可每当他问起父亲的时候,只会听到那四个字,怪我,怪我,便再无其他的言语。
他为了所谓的权势放弃了母亲。
他到现在也说不清到底对那个把他养大的男人是一种什么情绪,怨恨吗,也许吧。
他想要知道事情具体的经过,可了解此事经过的人要么死的死,要么亡的亡。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当今圣上。
少年时的他到底是太轻狂,弃文从武,书房里的军书已经被他读的味同嚼蜡,已经忘了看过多少次日出朝阳,鬓角的汗水也总是随着夕阳西下。
直到十六岁那年大破匈奴,一举成名,他与皇帝开始形成一种不成文的约定。
这些年来,总有一拨人时不时的在各地起义,虽然没有多大的动作但也产生了一定的反响。朝廷内部也逐渐出现了一群扰乱秩序的人。同时也像在各地起义的人一样,偶然会搞些无伤大雅的事,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让人警惕。
他们是在等一个契机,同时也在为这个契机做更充足的准备。
他这些年一直在调查这些事情。
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他也便会等到他要的那个结果。
那个玉石铺不是简单的玉石铺,他之前查到经常会有一群朝廷命官聚集在这,不知道在商讨什么事情。
王名只是一个引子,为的是查到他背后的人。
至于那天行刺皇上的人,大概率是和那群人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