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湘》芝沁

41、结束

　　“合着沈公子平日里这么忙是有原因的呀，我还以为您去什么风花雪月之地潇洒了。”叶芗湘语气中颇有些调侃的味道，“那我便原谅公子了。”

　　她握着沈延谦的手，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可明显不达眼底，甚至有些莫名的牵强。

　　“那便多谢叶小姐了。”沈延谦知道小姑娘在隐忍着心中的情绪。

　　他顺着她的想法，反握住她的手，想要抚平她蹙起的眉头。

　　“那那天追杀你的人也是你说的那群人吗?”叶芗湘拽着他的外衫，挨着他更近些。

　　沈延谦皱了一下眉：“不太确定，但不像是他们的风格，在那种地方下手，太过明显。”

　　叶芗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看来对方还没想好下手，她刚要松一口气，却又想起了什么。

　　“所以就是说，还有其他的人想要你的命?”

　　沈延谦看向小姑娘的面容，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做这种事情，每日里过得都是刀尖上的生活。她迟早要知道的，他有多危险。上次是突发情况，可他不知道会有多少次这样的情况。

　　之前他可以不顾一切，可现在有了眼前的娇花，他每每想到上次的事情都有些后怕。

　　尤其后怕。

　　他不敢多想，若是没护好小姑娘，他该如何是好。

　　“叶小姐怕吗?”他像是随口一问，可心里却没由来的紧张，似乎比上战场还要紧张。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究其根源是眼前的人的一举一动。

　　沈延谦犹如即将被凌迟的犯人，而叶芗湘则就是那个审判他的人。

　　过了片刻。

　　“有点。”叶芗湘的声色偏于细声细气，宛若银铃。语气也未带着什么情绪波动，让人摸不清头绪。

　　沈延谦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他的神明抛弃了他。

　　“但好像是有点刺激。”叶芗湘眼神中不见所谓的惊恐，反而带着些许好奇和玩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沈延谦见她神情不似有假，刚刚沉下去的心立刻浮了上来。

　　“但是很危险，很危险。”沈延谦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沈公子护着我便好了。”叶小姑娘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信任。忽的又像是想起什么，说道，“沈公子不会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吧，这可不像沈小将军的作风哦。”

　　叶小姑娘言笑晏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神色肆意，语气中带着些许调侃：“不过没有信心也没有关系，有我在便可以了。了，沈公子难道不相信我吗？”

　　叶芗湘的笑意里似乎带着半分玩笑，似乎又带着半分真挚。

　　沈延谦一瞬间有些恍惚，恍惚过后笑了笑。

　　“我自然是相信叶小姐的。”

　　看来他不仅通过了自己神明的审判，还获得了神明的帮助。

　　叶芗湘扬起嘴角，像是在回应他，安抚他。

　　他像是迈出了心中的坎，在心中的那不为人知的阴暗似乎也随着小姑娘的笑颜而消失不见。眼前女子的一蹙一颦让人如此的迷恋，而他就像是中了什么迷药，一种名为她的药。

　　“什么?”

　　“王名被大理寺的人抓了?”

　　“是，是的，大理寺的李大人亲自去的。”

　　李元似乎还没有从这个消息里反应过来，愣了好长一会。

　　“滚啊，都滚。”他语气恶劣，神色怪异，气愤地把桌子上的东西扔到地上。

　　“是，是。”下人哪敢再多停留，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不知砸了多久，李元似乎有些累了，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那桌子上仅剩的一个青花瓷瓶有些引人注目。毕竟是过于名贵的藏品，留下了也便只有那唯一的用处了。

　　他的右眼皮跳了又跳。

　　片刻过后。

　　“坏了坏了。”他又有些神经兮兮地念叨着，那满是茧子的手摸着有些扎手的胡茬。他赶忙收拾东西，把那些金贵的东西都塞进自己的行李中。

　　王名一被抓，他现在是彻底没有了靠山。那宫里的荣华富贵他便一点也不可能碰着了。

　　得走，得走。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叫他离开。这个戏院不要也罢，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以后必然能东山再起，不要再有一刻停留。

　　“您这是准备去哪啊，李班主。”李瑞笑呵呵地看向他，语气听起来也很是平和。

　　李元收拾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他缓缓回头，嘴角的笑看起来有些瘆人。

　　“您几位是？”李元揣着明白装糊涂，赔笑道，“您如果是想听戏的话，去前门和我家的下人说就行，我来给您安排。”

　　“李家班子的戏我可是看不起啊，毕竟是京城第一戏院，我就算有这个意愿也请不起呀。”李瑞笑容中暗藏着讽刺。

　　“不过今日我来不是看戏的。”他的笑意瞬间止住，亮出玉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回大理寺。”

　　“不是，大人，您搞错了吧，我没犯什么错啊。”李元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心里直喊冤。虽说他平日里蛮横无理，但是也用不着大理寺来啊。

　　这种场景李瑞见多了，甚至习以为常，赶紧让侍卫把人带走。犯人都在喊冤，可却哪有人摸着良心说话，没有一个好东西罢了。

　　“什么情况呀这是？”一些在院子里训练的人都驻足张望，连手中的活都不顾了，像是看见了什么大快人心的事。

　　“这是大理寺的人。”有眼尖的人看清他们的衣着，说道。

　　“班主这是犯了什么事，怎么需要大理寺的人出面啊？”大家纷纷表示好奇，可一个愿意上前解围的都没有。

　　李瑞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戏班的班主需要他亲自来抓，可沈家的那个小子却故作神秘，说是会有大发现。有没有大发现他不知道，不过还算来的及时，要不然这家伙不知道该跑到什么地方了。

　　看着这般贼眉鼠眼，应该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大理寺。

　　“你这给的消息也不怎么可靠啊。”李瑞抿着嘴，皱着眉头，有些严肃看向沈延谦。

　　他怎么严刑拷打，这个什么李元仍旧是不张嘴，一直喊冤。像这样的，要么是守口如瓶，要么就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很显然，这个李元明显是后者。毕竟他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忠贞的人。

　　“是吗？”沈小公子自然是不会承认自己私事公办。

　　“若是他不知情的话，倒也不至于受这么大的罪。”李瑞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突然间意识到，“不会是他惹到你了吧？”

　　他拍了一下大腿，暗自悔恨，这才意识到沈延谦的真实目的。

　　沈延谦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不过这意思太过明显了。

　　“合着沈将军把我大理寺当作你家暗卫了是吧。”李瑞咬牙切齿地说道。

　　“李大人若是这么以为也可以。”沈延谦也不藏着掖着，话表明了说。

　　“你，”李瑞气的要提不上来气，“你小子真是有种，真是有种。”他瞪着沈延谦，恨不得咬下来一块肉，“但是这个人我大理寺可是留不住的。毕竟他在我们大理寺这看来没有大的错误，最多让他吃点皮肉之苦，关他几日。”

　　他们被皇上看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公事公办，不偏袒也不冤枉什么人。

　　他不理解一个小班主惹到沈延谦哪里了。

　　“这就足够了，过两日放出出去就行了。”沈延谦留下这一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这是把大理寺当他的家了啊。李瑞愤愤地想。过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是拿这小子没有办法。

　　“怎么了？”李武刚上完药，准备去训练。可院子里围着一群人在嚷嚷着什么，大家看起来情绪很是激动。

　　“武师兄，刚才你没看见，班主被大理寺的人抓走了。”他旁边的小师弟有些神秘地说道，“听说犯了什么大事。”

　　李武显然没有从这个消息中反应过来，呆愣了好一会儿。他看着热闹的人群，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李元背后有势力，就算真的被抓走了，过几天就被放出来了。

　　“真的，真的。”旁边的小徒弟又和其他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李武看着他们的神情，有些不忍心打扰他们的兴奋，独自一人落魄地往回走。

　　回到屋子里，他依旧听见给他买药的小徒弟在说这件事。小徒弟满面红光地看着他，似乎更多在为他窃喜。

　　“李武师兄，这样你就不会再过之前的日子了，也不会再受伤了。”小徒弟激动地拽着他的衣袖，沉浸在喜悦之中。

　　“嗯。”看着他的神情，李武最终没有去打破小徒弟的幻想。

　　小徒弟还在嘟囔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师兄的神色。

　　次日。

　　“什么情况呀这是？”

　　“我瞅瞅，我瞅瞅。”

　　“别挤别挤。”

　　“哎呦”大家你推我我推你。

　　“李武师兄，快起来，快起来。”李武被推搡了起来。

　　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张秀气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怎么了？”他遮住眼睛。

　　“李班主，不对不对应该叫李元，大家都说是他欠了太多债，咱们这个院子被抵出去了，班子也就送给人家了。”小徒弟撇撇嘴，他就知道李元会卖掉他们，毕竟谁也不想带这么多张吃饭的嘴。

　　“嗯？”李武似乎还没有从这句话中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恍过神来，“欠债？”

　　“对，你不知道有多惨，听说是被是被大理寺的人扔出来的，浑身是伤。”小徒弟虽然没亲眼所见，但他仍旧感觉大快人心。

　　“欠债怎么会被大理寺的人抓走？”李元觉得有些疑惑。

　　小徒弟挠了挠头说道：“听说是李元和一个贪污的官员有所勾结，所以才被大理寺抓走的，不过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才这样的吧。”小徒弟没有多想。

　　李武心存疑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的确应该感觉疑惑，就连李元本人也感觉疑惑。被莫名其妙抓了进去，被莫名其妙打了一顿，出来之后自己好不容易存下来的小金库就没了，还负了一身债。

　　他不就是之前靠王名搞了点小动作。

　　明明只是一点小小的动作而已。

　　他满身戾气，凶神恶煞。

　　“卖包子嘞，香喷喷的包子嘞。”街上有几家商贩的叫卖声过于热情，让人忽视不了。

　　李元闻到包子的香气，瞬间泄了气。他揉了揉有些扁扁的肚子，不由自主地向包子铺走去。

　　别的事先放一边，填饱肚子最重要。

　　“我要一笼包子。”

　　老板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说道：“你有钱吗?”

　　李元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如今的处境，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口袋。

　　毫无分文。

　　“起开起开。”卖包子的老板一见他浑身破烂，嫌弃地丢给了他一个铜板，想要把他打发走，免得耽误了他的生意。

　　“你”

　　李元咬了咬牙，看了看四周，最终选择忍气吐声，气愤地离开。这地方有官民巡逻，他可不想再被抓回去。

　　他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只是心境不同，他现在只有落差，想杀掉所有人的落差。

　　李家戏院一直在京城享有盛名。李元并不是一开始就在李家戏院长大的，他是被当时的班主带到戏院的。

　　他已经忘记了当时的情形，只记得自己能吃饱了，能睡好了。可随着时间的延长，心里的欲望越来越大，尤其是当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副班主位置的时候。

　　可光享有盛誉他并不满足，因为戏院里有个丫头太招班主喜欢了，她太过耀眼了，甚至超过了他。

　　那种所谓的嫉妒心在心中慢慢发酵，直到一次他心心念念的演出被这个丫头捷足先登，自己被他说成不符合人物形象而而沦为一个配角。

　　他厌恶班主看向李纯欣慰的笑容，厌恶大家都崇拜地看向她，而忽视了一步一步努力走到现在的他。

　　于是他找到了王名，以戏院一半的收入作为交换，带了一窑子的好酒，下了一个套子，一把意外的火烧死了班主。

　　自然而然地，他得到了戏院，成为了班主。之前班里他厌恶的人都被赶了出去，而他便开始管理属于他的李家戏院。

　　一切都是他的。

　　过去他能把戏院握在手里，如今他虽然身无分文，但仍旧能毁掉戏院。李元握紧拳头，往戏院的方向走去。

　　“师兄你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快去凑凑热闹，没准还能和新的班主搞好关系呢。”小徒弟幻想着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

　　新班主?

　　李武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被他带了出去。

　　“纯，纯姑娘没想到你还在。”戏班子里的老人似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拉着她确认了好几遍。

　　“嗯。”李纯扶住老人的手，像是在无声的安慰。昨日叶小姐同她说李元的事的时候她就感觉有些不真切，直到今日来到戏院，她才彻底地回过神来。

　　叶小姐居然把戏院买下来了，李武那个家伙也受到了应该有的教训，他们李家戏院似乎又要回到原来的模样。

　　“物是人非啊，物是人非。”后面有几个戏班的元老有些伤感地念叨着，似乎再感慨些什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拉着她的老人是之前就尤为照顾她的，“你应该也听说李元的事了，造孽真是造孽。”

　　老人双眼有些混浊，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纯姑娘受苦了。”

　　李纯摇了摇头，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

　　“这是?”刚到场的李武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小武子?”毕竟大家都是之前的在一块生活的，老人似乎认出了他，赶忙拉他过来便开始念叨，“小武子更是苦啊，在李元身边那么久，不知道遭了多少罪。”老人念叨着，有些心疼。

　　李武摸了摸耳朵，有些尴尬。

　　李纯这才看向他，似乎有些印象。

　　“大家放心，现在戏院是大家的了，以后再不用再受李元压迫了。”李纯声调高昂，语气有些激动。

　　“啊，什么意思啊这是”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难道？”
　　“不会吧不会吧。”
　　众人的目光集聚在她身上，一个个都屏住呼吸，期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没错，戏院暂时归为我的名下。”李纯点了点头。

　　她似乎在发光。

　　她说完，众人似乎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仍旧一片静谧。

　　“太好了吧。”不知道谁先开了口，大家纷纷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李武看向那个被大家围在中心的女子，感觉心中的一切阴霾都被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