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湘》芝沁

39、戏服

　　“你说什么?”

　　“头，我也没想到啊，不是说只是个普通商贩开的铺子吗?谁成想云戈出面了。”之前还在街上扑扇着翅膀耀武扬威的人，此时却低着头收起摇晃的尾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上面的人脸色。

　　上面的人摸了摸下巴。

　　“是个小地方?”

　　男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什么，“对，从外面看的确不大。”

　　“那就奇了怪了。”张署部起身踟躇了片刻，“这么大点地方，云家按道理来说应该看不上眼才对啊。”

　　云家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云家的老祖父是先皇的伴读，先皇在世之时，便给云老祖父加官进爵，在当时也算是极其风光了。

　　可云家却慢慢地进入商的行列，子孙们也少有科考谋个文职的了，大部分都选择接手家业。

　　云家虽说看起来没有以前的地位高，但先皇的情谊在这，更何况他们手中的财富不可估量，更是同朝廷里的官员们有些关系，

　　所以想要撼动云家是不太可能的。

　　“说来也是啊。”男子顺着张署部的话。
　　“您看这，”他提议道，“能否和上面知会一声？”

　　按道理来说的确不应同云家硬碰硬的。可张署部一想起王名的嘴脸，不禁有些厌烦。烦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人。

　　捏着一把尖细的嗓子，本事不多，自认为是皇上养的家狗，威武不少，因此做着些尖酸刻薄的事。

　　“这事我回头去处理就行了，你最近多观察着那个什么茶馆。”

　　——

　　“王大人，这的确不是我不帮，是我实在帮不了，我就是一个小官，哪敢跟云戈硬碰硬啊。”张署部大声解释着，像是莫名受了什么委屈。

　　王名耷拉着脸，莫名扯着嗓子喊道：“云戈，什么云戈?”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些酒酿的味道。

　　“就是那个云家的云戈。”张署部知道他又喝糊涂了，不耐烦地帮他回忆着。

　　王明听了之后似乎脑袋清醒了不少，眼睛也恢复了清明，“一个云戈而已，不入流的小卒而已。回头我去找我义父，那个什么云戈不得低着头走。”

　　他叫喊着，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似乎还沉浸在梦境之中，完全没有细想自己说的是什么话，也未曾设想未来面对的是什么。

　　张署部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冷哼一声。可表面上却是笑脸相迎，“王大人说的极是啊。”

　　他人的阿谀奉承永远是给当事人加持着所谓的自负，实则在把他推向深渊。

　　——

　　“谁啊？”张部署听见外面咚咚地敲门声，不禁喊道。实在是有些奇怪，若是有人来按道理来说应有下人来禀告才对。他起身往前走去。

　　“谁啊？”他刚一打开门，便感受到脖颈有些微凉。

　　“你，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带这些惶恐。

　　一个黑衣男子站在他的面前，周围的侍卫全都莫名其妙倒下了，没有一点声响。

　　张部署的声线颤抖起来，带着些所谓的硬气：“我可是朝廷命官，刺杀朝廷命官可是大罪。”

　　“来人啊，来人啊。”他不敢动弹，怕脖子一动自己便不在了，只敢张嘴呐喊。

　　“聒噪。没闯进去已经是给你面子，再聒噪的话我可保不准你的舌头下一刻还在不在。”男人的声音在冷瑟的风中响起。

　　像是来索命的鬼。

　　张部署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变得更加危险，便畏畏缩缩地不敢吱声了。

　　“上午的事是谁的命令？”

　　“啊，啊?”张署部愣了一下。

　　“我说上午。”男子不耐烦地又说了一遍。

　　“王名，是王名，一切都是他指使的。”他慌慌张张地说出指使人的名字，希望这样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黑衣男子得到消息之后便迅速离开，只留下一句话：“若是再敢动那个茶馆，掂量掂量自己的位置。”

　　冷风萧瑟，过了好一阵张部署才缓过神来。他托着颤抖的腿往屋里走，心里不知道骂了王名多少遍。

　　他这是惹了个什么样的主啊。

　　“沈公子?”

　　叶芗湘从门缝处探出小脑袋，视线一下子便落到了沈延谦的身上。

　　沈小公子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去。烛光有些微弱，似乎有些看不清自家小姑娘的神色。

　　“怎么不进来?”

　　他见小姑娘一直躲在门户后眨巴着眼睛，便起身走了过去。他自然地牵上叶芗湘的手，十指相扣。

　　“这么晚怎么还没睡下?”沈延谦捏了捏小姑娘的手，确定她的手没有像以前那样冰凉，便放下心来。

　　有一些公务还没有处理完，他把小姑娘安置在自己旁边，确保她在视线范围内，才拿起文书继续阅读。

　　“我睡不着便来找你了。”叶芗湘潦草地翻看着他的书，有些枯燥乏味。她偷偷地瞥向沈延谦，观察着他的神色。

　　虽然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但莫名觉得他顺眼，尤其的顺眼。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沈延谦挑眉看向她，似是有些疑惑。

　　“怎么了？”

　　叶小姑娘托着腮说道：“其实呢，我是有件想拜托沈公子，不知道公子愿不愿意帮我？”

　　沈延谦略有思考地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那叶姑娘准备给我什么好处。”

　　叶芗湘没想到这厮顺着杆子往上爬，那她自然也不甘落于下风，说道：“凭我们之间的关系，公子再讨要好处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那咱们俩是什么关系？”沈延谦笑着问道，颇有种谦谦公子的感觉，似乎还莫名带着些风流。

　　“就，这样，那样的关系呀，”叶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手里还比划着，“我相信公子懂得。”

　　沈延谦似乎思考了一下那所谓这样那样的关系，“姑娘说的是，可惜沈某名声不好，实在是没什么信誉，没有什么好处的话我自然是不帮的。”

　　叶芗湘本以为他会让步，结果没想到他这般不要脸。

　　“好吧，好吧。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叶芗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下。可在沈延谦眼里，却莫名有些眉目传情的味道。

　　“你知道部署司的张署部吗？”

　　“略有耳闻，怎么了？”

　　“那沈公子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近日他同谁走得近些吗？我想了解一下他的底细。”

　　“那还真是巧了。”

　　沈延谦从一堆文书里面拿出一叠纸。

　　“这是什么？”叶芗湘随便翻了翻，都是张署部贪赃枉法的证据。叶芗湘的手在一张纸上停了下来，这是一个她不知道的人，叫做王名。剩下的一部分就是他的一些滥用私权的证据了。

　　“王名？”

　　“你要找的人。估计过两日就不在了。”

　　李元，张署部，王名……

　　怎么会这么巧。

　　“你暗地里派人监视我。”叶芗湘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些不曾有过的冷漠。她这个人做事最是洒脱，厌烦那些所谓的枷锁，更讨厌那些没有理由地监视。

　　“我”沈延谦没有料想到她会这么大反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我会很不自在的。”

　　“那我便不了，好不好？”沈延谦在桌子底下偷偷地伸手去牵她，结果小姑娘没好气地甩开了。

　　“错了。”他脱口而出，他最是不敢见她这样只有冷淡疏离的神色。沈延谦往她身边靠了靠，害怕她不再理他。

　　叶芗湘见他态度如此诚恳，心中的气便也慢慢消散了。

　　旁人若是见到沈家的小公子如今这副样子，还不知道是该惊讶得张着嘴巴还是捂着眼睛转身离去。

　　“不行。”叶小姑娘可不会就此放过他，眼神中露出一丝狡黠。

　　“你答应我两件事情我才能原谅你。”

　　沈延谦点了点头。

　　“不想看到你的人在我身边晃悠。”

　　沈延谦点了点头，让他们隐蔽些就好了。

　　“还有就是，”叶小姑娘盯着他的脸看，嘴角不自觉地带着些笑意，“我想看你穿戏服。”

　　沈延谦刚点的头立刻顿了一下。

　　“不许反悔。”

　　沈小公子面露难色，有些不太自然。但他见小姑娘期待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

　　叶芗湘见他答应了，心里止不住得雀跃。她其实想这件事很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她见他第一面的时候便觉得他穿戏服一定很好看，因为他看起来就很好看，没有理由的好看，戏服只是给他填了些色彩。

　　毕竟每天都是深色的衣服让人看了不禁有些压抑，本是少年郎，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穿得却像是一丝不苟的钦差大臣，叶芗湘想到这里不禁撇了撇嘴。

　　其实，她私心是占更多的部分。

　　应当是偶尔在外的关系，沈延谦的肤色不似朝廷里的命官一般偏白，可就是这样才给他多添了些韵味。所以，他穿起戏服，肯定会有一定的反差。

　　她偏爱反差。

　　心动不如行动，叶小姑娘拉着沈延谦的手，往她的房里走。

　　沈小公子也不做反抗，牵着手让他安心了不少，他明显感觉到小姑娘的心情变得不错。

　　自家的小姑娘，自然要宠着。

　　“这件怎么样?”

　　叶芗湘从一个小箱子里拿出一件戏服，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延谦。

　　这件戏服是之前自己给戏台做准备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一件宝贝。她偏爱这种淡青色的衣服，看起来很是简约，设计也十分精致。
　　衣袖上绣着几朵说不出名字的花，但看起来却很是搭配，所以自己就私心留下来了。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用上了。

　　沈延谦一心都在小姑娘身上，随意瞥了一眼戏服，嗯了一声。

　　小姑娘推搡着他，语气中带着她不自知的娇气：“那你换一下。”

　　叶芗湘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把衣服递给他，自己则蹑手蹑脚地在外面等他。

　　“湘湘，”沈延谦唤了一声，语气里似乎带着些别扭。

　　“怎么了?”小姑娘忍不住好奇往他的方向看去，虽说隔着屏风，看不真切，可实在是让人不禁好奇。

　　“这个带子我不知道怎么弄。”沈延谦咳了一声。

　　“我帮你。”

　　叶小姑娘再次蹑手蹑脚地回来，眼神毫不吝啬地放在沈延谦身上。可当她看见眼前这副场景，眼睛瞬间就呆滞住了。

　　男子似乎深受衣服的困扰，双手青筋微露，缠绕着带子。外衫随意地搭着，内衫露了出来，颇有种别样的风情。叶芗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小麦色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微红。

　　沈延谦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耳垂染上不自然的粉色。

　　“湘湘。”他有些无辜地看向他，伸出缠绕着带子的双手。

　　叶小姑娘不自觉地接过他手中的带子，心里默念道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她也不知道他刚刚是怎么穿的，实在是有些混乱。她先帮他把带子弄了下来，然后帮他整理了一下外衫。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女子似乎碰到了男子的后背，虽说隔着一层薄薄的内衫，可仍旧能感受到炽热的温度。叶小姑娘装作无事的样子继续把外衫套上，实则脸颊有些微红。

　　她拿起带子，缠绕住男子的腰。虽说沈延谦不是那种看起来瘦弱的人，可偏偏腰却是细的。叶小姑娘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轻蹭了一下，感觉有些硬硬的，手感似乎并不佳。

　　“湘湘，好了吗？”沈延谦有些紧绷，轻声问道。

　　叶芗湘像是揩油的流氓，故作深沉地嗯了一声，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佳作。公子世无双，此生有佳人。

　　微风透过窗户吹了过来，轻轻地吹散了衣角，沈延谦不知道该怎么收起袖子，只能无奈地任由它飘飞，颇有种落魄才子的感觉。

　　“湘湘看够了吗？”沈延谦看着小姑娘一直盯着自己，不知道是走神了还是迷了心窍，他忍不住唤了她一声，嘴角带着无奈的笑意。

　　这辈子算是栽在她身上了，若是这事传出去，不知会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毕竟儿时是无人敢惹的沈家小公子，如今是威震四海的沅朝大将军。一身戏服在身，只为博眼前女子的笑颜。

　　“啊？”小姑娘这才缓过神来，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发自内心地说道：“没有看够，还没见过沈小公子这般样子。”

　　“那便依你。”

　　“沈小公子，”叶芗湘打着坏主意，“你能不能唱两句？”

　　这可有些为难到了他。沈延谦皱了皱眉，他可以舞刀弄枪，背那些所谓的诗歌文赋，跟小姑娘久了，也懂了一些茶艺，可偏偏不会唱曲。

　　叶芗湘见他似乎有些不情愿，刚想摒弃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却听眼前的男人说道：“我不怎么会。”

　　“我懂些，我教你。”叶小先生立刻毛遂自荐。

　　沈延谦点了点头便是可以。毕竟多了解些小姑娘喜欢的东西肯定是没错的。

　　叶芗湘哼唱着几句，沈延谦便跟着她学。

　　婉转的唱词伴随着男子的低音，抚慰着女子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