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班主 ...
-
“班主,班主。”来人语气中带着急切,像是逃难的一般。
“闹闹闹,又是什么事?”李元一棍子一下子就落在来人的肩膀上。
男子不由得肩膀一痛,但他哪里敢叫冤,只得默默受着。他语气有些急促:“班主,今日我,我看到,看到李纯她们了。”一边说着还一边喘着粗气。
李元冷笑一声,没当成一回事,反而看向眼前的徒弟。
“马步扎实,再抖就把你扔出去。”他训斥完面前的小徒弟,才漫不经心地说道,“怎么,看见他们在在街上乞讨吗?”
“不是,是他们,他们在唱戏。”男子心中实在惶恐,话说的不明白也不利落,甚至到现在还没有消化这个消息。
“那个破戏台,有人去看才怪。”李元完全没有意会男人的意思,只是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不是,他们是在个茶馆里面。”
李元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语气中带着疑惑:“什么意思?”
男子这才把他在茶馆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李元。
李元听完,眉头紧了又紧,脸上的横肉耷拉下来。
“我知道了。”李元看向还在蹲马步的徒弟,一棒子便敲了上去。语气恶劣,“抖,抖,抖,一点魄力都没有,你是要抖成筛子是吧。”
“叫你抖,叫你抖。”他一棒子接一棒子打上去完全不顾徒弟的死活。
徒弟只得苦命受着,汗液从额头流了下来,他咬了咬牙,可双腿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只得弯曲地跪了下来,低着头遭受着打骂。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骂累了,李元扔下棍子往屋里走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元是在拿徒弟撒气,可周围的人敢怒不敢言,谁也没有上前劝阻。毕竟上前劝阻之后,受伤的便是自己了。
夜晚。
“阿武,你的腿。”李武身边的小徒弟看着他的腿,惊讶地合不拢嘴。膝盖已经红肿的不成样子,就连小腿出也有许多处擦红。
小徒弟今日有幸和自己的师傅出去跟班子演出,并不知道班主莫名发火的事,所以着实惊讶。
“是,又是班主吗?”小徒弟一提到班主,声音随之弱了下来,带着些许怯懦。
李武没做理会,翻过身子。他之前从药房拿的药膏终究是不够用了,并且药效不佳,涂上去膝盖和小腿火辣辣得疼。
他皱着眉头忍了忍,似乎作了一番斗争之后才开口说道:“明天你还出去吗?”
小徒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目光中闪烁着少许光亮。
“那,你能不能帮我买盒药膏?”李武问道。
“可以。”小徒弟看他实在是可怜,明日他和师父仍旧出去,可以顺便帮他买了。他现在真是觉得自己幸运,只是可怜了阿武师兄,碰到了班主。
一想到这里,他不禁心惊胆战。
明明已经到了夏季,却如此让人后背发凉。
李武蜷缩在被褥里,闭上了眼睛。他父母早逝,自己只能靠乞讨生存,吃得是百家饭,住的是巷子里的杂草堆,后来被卖到了班子里。
起初他只是个打杂的,每天能吃的上饭便是谢天谢地。偶尔会跟着大家练练功,但也只是皮毛。当时的班主心善,偶然碰见他偷学,非但没有把他赶走,而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久而久之,他开始融入到班子了。
后来他被现在的师父领走,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正式接触到戏曲了,可谁想这却是他噩梦的开始。
扇个巴掌个一个甜枣的事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压抑着,想要反抗,可实在是力量微薄,最后又回到了谷底。
“一下,两下,三下......”
“不要,不要”李武猛地从梦中惊醒,有些恍惚。他现在甚至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都是难么的残忍可怕。
可噩梦中他却仿佛看到一个白影,像是在指引着他。李武揉了揉脑袋,尽力让自己回忆起来。
他记得老班主有个极其疼爱的徒弟,但那次事情过后人都走得走散的散,李元这种性质恶劣的人不知道有没有赶尽杀绝。
李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件事情,只觉得自己是疼糊涂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脑袋有些稀里糊涂,一次性把回忆翻开,从时间的枷锁里翻了又翻,才想起来那人的名字。
李纯,对,李纯,老班主最疼爱的徒弟叫李纯。
他猛然想起昨天的事,那就是说老戏班还有人在。他颤抖着双手,眼里一片澄澈。他蜷缩着身子,眯了眯眼睛。再坚持坚持,可能还有机会。
身旁的小徒弟早早地便出去了,他估摸着时辰,有些无力地起身,咬了咬牙,套上衣衫,没有理会膝盖的痛楚,按往常一样去练功了。
今个本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若是能听个曲品口茶,倒是闲散快活。叶芗湘最是喜欢这个雅阁,视线好前厅和戏台都能看见,而且隔音也是一佳。她若是无事便喜欢在此看看戏喝喝茶。
可宝地自然会有人肖想,云戈不知道软磨硬泡了多少次,才能在叶芗湘不在的时候小坐一会。叶小姑娘虽说喜欢同仁聊些茶道,但悠闲的时候她更愿意自己一个人待着,更肆意一些。
好在今日云家的公子不在,要不然她便又要戴着面纱了,着实有些难受,有些不自在。相对于此,她更喜欢肆意些。
“来壶茶。”台上的表演正如火如荼,大家也都沉浸在戏曲地氛围中,并没有注意到突然闯进来的人。
小二上前问道:“请问公子喝什么茶?”
“随便。”男子不耐烦地说道。
小二见此便也没有多问,便上了壶茶。男子随手尝了一口,莫名觉得有些不错,深深蹙起的眉头有点要消散的意味。
李元昨日还有些纳闷这新开的茶馆是什么来头,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缘分,甚至是可笑。他看这茶馆迟早是要黄的,找了李纯他们能有什么好下场。
昨日他已经派人打听过了,这茶馆就是先前来找她的女子有些关系。
李元不禁冷笑一声,他不要的机会就算抛弃践踏,也断然不会给李纯他们。李元似乎还沉浸在狂妄之中,完全忘却了当初是怎么被拒绝的了。
他坐在后面的位置,看向台上唱到情谊深刻的地方,便不由得想起从前的事。台下观众见此便鼓起掌来,有的人甚至受到感染不禁潸然泪下。
李元握紧双手,额头上的青筋微露,像是隐忍着什么情绪。他招呼着小二,低声问道:“你们掌柜呢?”
“公子是?”小二有些疑惑,但还是笑着应道。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来找人,就是那个,”李元皱着眉回忆了一下,但还是忘记了叶芗湘的姓氏,勉强回忆道,“姓叶的女子。”
小二瞧了瞧他,接下了他的话茬,语气中带着歉意:“公子是说叶小姐啊,小的也不知道叶小姐在哪,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她了。”
“那你叫你们掌柜的来。”
小二见他语气不善,动作又有些蛮横,看起来不是什么善茬,怕他坏了这场戏,便低下身子去找掌柜了。
“是您要找叶小姐吗?”掌柜穿过人群。
“嗯。”李元抬眼挑眉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不屑。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叶小姐前段时间就离开京城了。”
李元有些疑惑:“离开京城了?”
“没错,叶小姐不是京城人,听说是家里有什么事情,您找叶小姐有什么急事吗?”
“倒也没什么急事,”李元现如今也管不着什么叶小姐了,“合着这家茶馆的事是你在打理是吧。”
掌柜点了点头。
“台上的戏班是你找来的吗?”
掌柜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李家戏院吗?”
掌柜点了点头。
李元终于不再冷这个脸,刚刚渗人的模样也不再,“怎么不去找李家的戏班子,我见这台上的戏子演得实在在不入流,不入眼。”
“公子说笑了,若是真的不入流,这里就不会坐着这么多人了。”掌柜笑了笑。
李元的表情一瞬间滞住,他抿了抿嘴,不想同他打哑巴语。
“我家的戏班想在茶馆这唱戏,不知道掌柜赏不赏脸?”李元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报上来头,“在下李元,是李家戏院的班主。”
掌柜依旧是笑了笑,说道:“当然可以。我是听过您家的名声,您能来茶馆唱戏自然是茶馆的荣幸。”
李元心高气傲,听了这话自然心里舒服了不少。
他刚想敷衍客套一下。
“不过这是您得同我家的戏班商量,如果他们能接纳您的戏班,我自然是愿意的。”
李元到嘴边的话立刻变成了低声的谩骂。要不是顾及到戏班的形象和名声,他可能就直接掀起桌子了。
“掌柜的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是吗?”
“李班主严重了,在下只是字面上的意思罢了。您若是觉得这地方高攀不上您的戏班,门就在前面,我也就不送了。”掌柜一直都笑脸相迎,甚至还贴心地帮他指了指门在哪里。
李元见他如此不知好歹,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没必要和他这样的俗人浪费时间,他李元能在京城的戏院中有这样的位置,也必然不可能随便被人拿捏的。
“小姐。”
“走了?”
“嗯。”掌柜点了点头。
“派人盯着些他。”叶芗湘没有多理会这件事情,毕竟已经是案板上的鱼,已然是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了。
“王大人。”来人弓着腰,手上拿着几壶上好的佳酿。
喝得有些酩酊大醉的死鬼瘫坐在靠椅上,空空的酒壶洒落一地。娇艳的美人左右服侍着他,一口一个大人依偎着,叫人不禁迷乱了心神。
“小元子啊,”王名醉醺醺地招呼着他,
“快来尝尝这葡萄,又大又甜。”
“哎呦,多谢大人。”李元也不推搡,美人伸出纤纤玉指,剥好一颗,放到了李元嘴里,一副奢靡至极的场景。
“您快尝尝我带的酒。”李元谄媚地笑着。
王名是出了名的酒鬼,平日里烂在酒酿里,已然是被酒的味道迷了心神,甚至上了瘾,戒不掉了。
王名平时就管一管宫里的杂事,偶然的一些宫宴举办他会打点下手。虽说职位不高,但是皇帝手下的二把手是他的干爹,平日里到时没少捞些好处,表面上也算有些地位。
“小元子给我送这么好的酒,”王元打着哈哈,眼神中透露着些迷离,“有事找我吧。”
“哎呦,看来什么事斗瞒不过大人,我的确有个事需要麻烦您。”李元也就直说了,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好办好办。”王名吐出的话带着一股酒气,熏得李元不禁眯了眯眼睛。但他也只是片刻间慌了一下神,随即便伏在王名的脚下,豪爽地猛喝一口,谄媚地朝上面的人笑了笑。
“哎呦,怎么那么多官家人。”街上的大嫂躲在小摊后面,探着身子,瞪圆了两只眼睛。
“和咱们没关系,听说是要查各个商铺的。”旁边的大妈安抚了一句,也忍不住往前张望。
“让一让,让一让。”官兵们不苟言笑,手下毫不留情地清散着人群。
“小姐,来了。”就算知道自家小姐要干什么,掌柜还是有些紧张担忧,他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
叶芗湘则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外面的骚乱,把手中的书放下,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你们掌柜的呢?”带头的人说话很是蛮横。
“官人,我在这。”
“把你们的凭证让我看看。”
掌柜把东西递给了他。
“你这,”他像是仔细观摩了一番,皱着眉头,大喊道,“你这是伪造的啊。”
“敢伪造凭证,不想活了是吧。来人,把你抓起来。”官兵完全没给掌柜解释的间隙,转眼间就把那所谓的凭证撕碎,明显就是一副毫不讲理的样子。
“怎么回事啊?”大嫂一见不是来抓她的,好奇心涌动了起来。
“应该是犯什么事了吧,”大妈一脸勘破真相的神色,“估计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惨喽。”大妈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了一把瓜子,递给大嫂一些,津津有味地嗑了一颗又一颗。
“看来是要没了,我记得这家茶卖的很火啊,可惜了可惜了。”
“不对不对。”
“怎么了?”大嫂看向大妈。
大妈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指了那边的人。
“哎呦,真是好生热闹。”云戈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进来,完全没把门前的官兵放在眼里。
带头的人应该是之前便认识他,声调立刻降了下来,弯了弯腰,“云公子怎么在这啊。”
“我再不来,我这快地可能就要没了。”
“啊?”领头的人有些愣头愣脑了,不对劲啊,上面不是交代说这就是个普通人家开的普通茶馆,怎么和云家扯上关系了。
“愣着干什么啊,还不把我的人放开。”
领头的完全是没法子了,现在他真是两边都难做人。
“这,”他犹豫再三说道,“这不符合规定啊。没有凭证,您这着实让我为难。”
“怎么就没凭证了,合着我云家在京城这么多年都白干了是吧。”云戈没好气地把一张纸甩到他的手上。
怎么还有一张?领头的明显懵了一下。
“看看,是不是你们要查的鬼东西。”云戈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翘起腿来。
领头的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确是凭证。那刚刚他撕的到底是什么?如今这番局面,他是不能让这个店铺关张了。
“怎么样?”
“看来是我错怪了。”领头的人只得放弃这次机会,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下次再来,先去云家问问我同不同意。”
“是,是。”
在楼上看着一切的叶芗湘朝云戈的方向看去。
——
“我演的不错吧。”
叶芗湘把茶递给了他,点了点头。
“云公子好演技。”
“那你之前说的报酬可不要耍赖。”一提到报酬,他不禁心生愉悦,往叶芗湘身边凑了凑。
叶小姑娘不留痕迹地往后挪了挪身子。
“云公子放心,已经送到贵府上了。”
云戈一听这话,也不愿多在此处停留了,起身准备离去。
“这事虽说今日躲过一劫,可之后不一定好办。”云戈看向叶芗湘。女子拿起茶杯,以手中的糕点做搭配,似乎完全沉浸于茶的世界,仿佛刚才的事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插曲。
“云公子不必担忧,我已经想好对策。”
云戈见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便没有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