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湘》芝沁

37、遇见

　　“烦请各位安静一下，若是有想要听曲的往后面的戏台走。”

　　“走呗，听听去。”

　　“走。”

　　“我的妆容没有问题吧？”即将再次踏上戏台，李纯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纯儿师姐没问题的。”小家伙们都在她身后打气。李纯看向身旁的搭档，他也确切得点了点头，并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彻底舒了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唱词悲壮，水袖飘飞，终究是落红难在，又是一年春夏秋冬。

　　台下本是来凑热闹的男子一见李纯的面孔，手中的茶不知怎的便惊掉了。只不过众人已经被唱词的曲调吸引了过去，他才少引起他人的注意。

　　他不知道的是，茶馆里有好几双眼睛都在盯着他手中的动作，毕竟他手里的茶杯可不能轻易摔了碰了。

　　“怎么样？”

　　“样式味道都挺好的。”叶芗湘轻轻掀开一半的面纱，又尝了一口，“但总觉得还是不相配，可能，有些甜。”京城的糕点样式确实是汀州比不了的，各式各样，栩栩如生。口感也极其软糯，就是偏甜了些。

　　叶芗湘是喜甜的，但配茶还是觉得差了些什么。

　　她摇了摇头。

　　云戈招了招手。

　　“云公子。”

　　紧接着便上了下一种糕点。

　　叶芗湘咬了一口点心，不禁觉得有些油腻，便自然地喝了一口手中的花茶，霎时间她便感觉不那么油腻了。

　　原来如此。她手中的糕点相对甜味淡一些，但是油性稍大，可口感却很好。花茶本身茶叶要制作的过程中便会加一些蜜，所以偏甜且解腻。

　　叶小姑娘笑了笑，豁然开朗。

　　“这个点心口感不错，但不可多吃。”云戈解释了一下，“偏腻了些。”

　　“云公子说的没错。”叶芗湘说道，“像我们手中的花茶偏甜解腻最是适合，而你那天在楼里喝得散茶是红茶一类的茶，味道比较浓郁所以配些乌梅糕枣糕之类的比较合适。像普洱也可以配这种点心或者一些果脯。而像京城比较常见的甜甜的点心则适合配有些苦涩的绿茶。”

　　“原来是搭配出了问题。”

　　叶芗湘点了点头。要找到相互适配的点才能呈现极好的感觉。

　　“合适的茶点知道到了，但就是不知道这家点心铺愿不愿意。”叶芗湘犹豫了一下。毕竟茶馆刚刚起步，名声不外露，自然有极大的可能不被看好。

　　“姑娘放心，这件事情交给云某便可。”
　　云戈起身，拿起他那把羽扇摇了摇，便朝掌柜的走去。也不知在人家耳边说了什么，只见掌柜毕恭毕敬，一直在频频点头。

　　叶小姑娘笑了笑，喝了口茶。云家呀，她倒是没想到云家的小公子这般喜茶。有了云家，在京城的路应该会好走不少。

　　叶小姑娘轻呼了一口气，随意地往门前瞥了一眼，嘴角的笑容却突然滞住了。

　　坏了。

　　“已经没问题了。”云戈摇着他的扇子大摇大摆地朝她走来。

　　叶小姑娘只觉得他有些危险，没错，是他。她明显感觉到那强烈的目光转向了云戈，似乎还隐隐带着些厌弃。

　　没错，是厌弃。

　　“沈公子。”掌柜一见沈延谦便立刻迎了上去。

　　“老样子。”

　　“已经给您包好了。”

　　叶小姑娘有些汗颜，怪不得她觉得这个地方的点心吃得有些熟悉。

　　“沈公子。”云戈应声看去，打了声招呼。

　　“云公子。”两人客套了一下。

　　“没想到沈公子也爱吃这家的糕点。”云戈倒是觉得有些意外，他可记得小时候这家伙最是讨厌甜的东西，没想到现在居然爱吃糕点了。
　　看掌柜这架势，估计是常客了。

　　倒是稀罕事。

　　“嗯。”沈延谦敷衍地回应了一下，眼神中透露着犀利，毫不隐晦地上下扫视了云戈一番。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个东西。

　　没错，是个东西，不掺杂着任何的感情。

　　云戈尴尬一笑，总觉得浑身有些不舒服。他近日应该没得罪他才是。毕竟他常年混迹于市井，按理来说已经和这沈家的小公子八竿子打不着才对。

　　叶芗湘实在无视不了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她刚想出言缓和一下气氛，却见沈延谦拿着糕点便走了，看起来像未发生什么事一样。

　　云戈没做理会，沈延谦的心思他可不乐意猜。

　　只是苦了叶小姑娘，现如今有些手足无措。

　　额，为什么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多谢云公子了。”叶芗湘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便先回茶馆了。”

　　“我送姑娘吧。”

　　叶芗湘哪里敢让他送，尤其是看到门外那辆熟悉的马车。叶小姑娘刚想婉言拒绝，可却听到：“云某刚好想去茶馆喝喝茶听听曲。”

　　叶芗湘只得被迫与云戈同行。

　　“跟上前面那辆马车。”沈延谦冷淡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起伏。

　　车夫驾车的手不由得颤了颤，似乎要放开缰绳，让马儿自由地飞奔。可是他又不知怎的突然止步，控制着车的方向。

　　“云某还不知姑娘名讳。”云戈摇了摇他的扇子，看似随意的问道。

　　“小女叶氏。”叶芗湘回答的很是自然，“茶馆是家父让我先代看的。”

　　她没有多说。

　　云戈挑了挑眉。京城中他倒是只偶然听万花楼的姐姐念叨过新探花郎叶文，听说被圣上封了个官职，到底是什么他不清楚，只不过探花郎来京时倒是掀起了一阵风波。虽说是个男子却长着一张狐媚脸，万花楼的姐姐全都被被迷了心神。

　　至此好像再没听过什么叶家。看来不是京城人。

　　也对，云戈没有往下问。若是在京城，他早就发现了。毕竟藏着些这么多好茶。

　　“那看来令尊必是懂茶之人了。”

　　“嗯。可惜家父不在京城，我也只是随表兄来京城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之后茶馆便由其他人看管了。”

　　原来是这样。

　　“还真是可惜，那叶姑娘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和我说便是，云某在所不辞。”

　　“那便多谢云公子了。”叶芗湘笑了笑。实则坐立难安，她感觉时候差不多了。

　　“公子，到了。”

　　该来的果然还是要来。

　　“多谢云公子，我先去忙了。”叶芗湘看起来还算端庄，可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心虚。

　　“停，你先回去。”沈延谦没有和云戈再打照面，而是从茶馆的侧门走，这样便可以快些到后院。

　　“阿彬，不用紧张，你可以的。”李纯安慰道。小家伙戴着有些沉重的头饰，一摇一晃的。这次的戏有小家伙的部分，虽然不多，可到底是第一次上台，难免会有些紧张。

　　“师姐，我，”李彬回想到台下观众的目光，不禁退了一步，低着头开始打退堂鼓，

　　“要不让阿闻来。”

　　李纯摇了摇头，显然不赞同：“这部分的戏小家伙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你唱的是最好的。”

　　“对啊阿彬师哥，我相信你行的。”小李闻虽说很向往能上台，但他有些焦躁了些，这一部分阿彬师哥是做的最好的甚至可以说完全融入人物，他最是合适不过了。

　　“我”他还是有些慌张，若是在台上乱了阵脚，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了？”叶芗湘刚一回来便看到后台小家伙的神情并不乐观，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我似乎不太行，我害怕自己出些差错。”李彬又退了两步，躲开了李纯的手。叶芗湘大致是明白什么情况了，但小家伙越是被劝越是往后退，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抗拒了。

　　“实在不行让阿闻上吧。”旁边有人建议道，时间快来不及了。

　　李纯皱着眉摇了摇头，不太赞同。

　　“我应该再多练习才是。”小家伙的脑袋低得都要埋到了地里。

　　“可是你已经练得很熟了师哥。”阿闻最先喊出了声，天还没亮阿彬师哥便开始看曲子的时候他可是深受迫害。他和师哥睡在一起，每次都会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可不想白白少睡了许久的觉。

　　“你越是害怕之后就越不敢上台了。”沈延谦走了过来，声色中带着些许威严，“你不上台永远不知道自己不足在哪。”

　　阿彬朝他的方向看去。

　　“不让大家听到你的戏那你平日里的练习有什么意义。”沈延谦的语气可不像其他人一样温和，少了些劝阻，多了些严苛。

　　“我”阿彬似乎有些动摇。

　　“不迈出这一步，你所热爱的就都化为泡影了。”

　　“我”阿彬畏缩地看了一眼沈延谦，许是被震慑到了，“我可以。”

　　“那快去吧。”叶芗湘没想到沈延谦的这几句话这么管用，铁面无私的小将军居然劝说小家伙们有一套。

　　“刚才劝了好久，没想到你几句话便说通了他，没想到沈公子还有这本事。”叶小姑娘眨了眨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颇有些调侃的韵味。

　　沈延谦没有说什么，只是猛地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去，叶小姑娘怎么都拽不开。

　　从后院到屋子里没有多久的路，可她却像过雪山一般艰难，脚宛如被千金重的东西牵制着。可实在是力量悬殊，她无力回天。

　　坏了，一心想着小家伙的事，忘了她自己了。

　　叶小姑娘小脑袋里不知萌生出多少想法。会不会被直接灭口？

　　“啪”沈延谦毫不怜香惜玉关上门。

　　“有点疼。”叶芗湘呆呆地抱怨了一声。沈延谦这才觉察到他手劲用的有些大了，姑娘的手腕一圈透着些许粉嫩。

　　他立刻松开手。

　　叶小姑娘揉了揉手腕，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沈延谦。

　　“内个，”她想了想，找好措辞说道，“没想到沈公子和云家的小公子也认识。”

　　“嗯。”沈延谦敷衍了一声，眼睛一直盯着小姑娘的手腕看。

　　她干笑了两声。

　　“手很疼吗？”

　　还未想好怎么开口的小姑娘愣了一下，不自觉地把手藏在了身后。

　　“没事了已经。”

　　沈延谦看向她。

　　叶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好吧。

　　她把手伸了出来。

　　叶芗湘见他拿出一个药膏，她不太懂医药方面的东西，只感觉涂上之后凉凉的，没有什么刺痛，很是舒服。涂了一圈之后，似乎红红的印记消散得差不多了。

　　若是让其他人见了这名贵的膏药只是涂抹普通的擦红，必定会红了眼。真是暴殄天物。

　　“抱歉。”沈延谦上前呼了呼手腕。叶芗湘注意到他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神情和动作中透露着无微不至。

　　谢谢，但有点想把手抽回来的想法。

　　“云戈不是什么好角色，还是要远离他比较为好。”沈延谦确保她的手已经没什么事了，才缓缓开口说道。

　　巧言令色，多出入风花雪月之地，若是小姑娘多和她接触必定会被受到波及。

　　不过喜茶倒是为真。

　　叶芗湘乖巧地点点头。

　　“我知道。”

　　“有什么事情跟我说，让我来办就好。”他轻揉着小姑娘的手看向她，语气尽量放的温柔些。

　　叶芗湘依旧点点头，眼睛里似乎闪着光亮，实则心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看这样子倒是乖巧，可当沈延谦一见她兔子般的目光心中便叹了口气，心下了然。

　　罢了罢了，多派些人守着她便好了。只是可怜了之前保护叶小姑娘的暗卫，估计是要被扔到训练场一段日子了。

　　叶芗湘见沈延谦似乎神情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前莫名揪起来的心放了下来。就是手感觉痒痒的，但又实在脱离不出来。

　　“对了，你是不是有什么魔力，怎么你一说小家伙就不紧张了。”叶芗湘见自己弄不过他，便反过来捏他的手，似乎用上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可能我比较招小孩喜欢。”沈延谦随口说道，满是漫不经心。

　　叶芗湘哪里肯信，反客为主，一直捏着他的手不放，颇有种威胁的意思。

　　“那以后沈府家要是有小家伙了，那便不愁他闹了，毕竟沈公子招小孩喜欢。”

　　沈延谦任由小姑娘摆布，眉毛上挑，眼神中似乎带着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欣喜。

　　“叶小姐什么意思？”

　　叶小姑娘又捏了捏他的手，似是随意地说道：“对呀，京城的官家小姐肯定都想踏进沈府的门，一来二去便不用我多说了吧。”语气中满是调侃。

　　“叶芗湘！”沈延谦难得情绪波动如此之大，颇有些咬牙切齿，“你很希望我和别人一来二去？”

　　他也不再让小姑娘胡闹了，反过来遏制住她。

　　叶小姑娘不自觉的往后退，直到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我的意思是，”小姑娘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开口解释道：“沈公子太受欢迎了，我，我”

　　她实在是找不到措辞了。

　　“你什么？”可这家伙却一直往她这边贴过来，完全不给她任何一点空间。

　　“我，我”小姑娘刚想随口乱说，可却彻底被堵了回去。

　　沈延谦自知兰花的幽香，是那种清淡的迷人。但若是长时间沉醉于此，这种幽香最是蛊惑人心。

　　他算是陷进去了，无法自拔，也不愿意拯救自我了。

　　一种微妙的情绪悄然升起。

　　叶芗湘被惊得一愣，转而被沈延谦盖上眼睛。

　　两人的呼吸慢慢地变得急促。兰花感觉自己的花瓣在随风摇曳，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飘落。不过好在最后这股风像是受到了什么阻碍，停了下来。

　　两人缓了一会。

　　“你什么？”沈延谦先开口，笑着问她。仿佛刚才要凶小姑娘的是另一个坏蛋。

　　“我，”叶芗湘缓过神来，这才发觉到事情的不对劲，语气里尽显娇气：“我嫉妒行了吧。”

　　“行。”沈延谦嘴角的笑意是彻底止不住了。

　　好像有些不对劲。“我是说我嫉妒你!”

　　坏蛋，坏蛋。

　　叶小姑娘现在恨不得咬他两下。

　　怎么每次她想捉弄他一下受伤的总是自己。

　　她只能搞点小动作解解气。

　　“不用妒忌，只有湘湘一个足矣。”

　　小姑娘立即乖巧下来。

　　顺利演完戏的阿彬在后台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把那个怪公子的眼神从脑海里挥了出去，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恐吓，是赤裸裸地恐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