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湘》芝沁

36、开张

　　李纯显然没有料到叶芗湘的这番话，反而是她身边的搭档们先雀跃欢呼起来，小家伙们也都围着她转。

　　“大家放心，服饰和道具我们这边都会准备，只要你们到场便就可以了。报酬的话就按照先前你们的规矩便好。”

　　“茶馆后院有几处屋子可以作为戏班平日里歇息的地方，若是还有什么要求和院里的小厮提就行，不知道戏班是否愿意？”

　　“多，多谢姑娘，我们愿意，当然愿意。”李纯的声线沙哑中带着些颤抖。自从前些日子突如其来的变故之后，这是他们的第一场戏。她本以为也会是自己戏子生涯中的最后一场戏了，心中难免有些哽咽。

　　戏班离离散散，最终只剩下他们几个了。什么都缺，之前的积蓄也只能维持他们一些日子，她甚至上午还在忧愁是不是他们也要分离了。

　　可没想到原来这只是中场休息，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现在想想还真是玄幻，李纯不禁鼻头一酸，仿佛这段时间受的苦都不值一提了。

　　“姑娘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是我们莫大的荣幸。”李纯深深地鞠了一躬。其他人也深深地鞠了一躬。几个小家伙们虽然年纪尚小，但也知道这是他们所有人的机会，不仅是他们师哥师姐的机会，也是他们可以再次走上戏台的机会。

　　叶芗湘之后便叫人安排戏班到了茶馆。

　　茶馆后院的风景虽然比不上李元的戏院，但也算的上是空旷的，平日里也可以在此处练功。鸟语花香，喜不胜收。后屋的厢房有好几处，经过打理之后，也算干净整洁。

　　叶芗湘特地派人带着他们去购进些平时会用到的东西，服饰什么的也都交代给了专门的人，戏台子早就在茶馆安置好了。

　　自从前两日皇帝寿宴遇刺一事发生，早朝的气氛便不言而喻。宫内的守卫又多加了些人手，里里外外都满是禁卫军。那个所谓的户部侍郎早已经神志不清被处死后扔到了乱葬岗，可不知为何这户部侍郎是沈丞相部下的谣言四起。

　　可能是谣言的影响，朝里的官员明显感觉到圣上和丞相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可到底是不敢揣测圣意的，他们最多也就只是观察一下丞相的举动，但也只是偶尔。

　　平日里杂七杂八的事情皇帝也不只交给沈丞相了，反而对于极少参与政事的晋王殿下青睐。

　　只是这两日早朝又不见沈小将军的身影。难不成又忘了要上早朝这件事了？

　　若是这事放在别人身上这官位早就被卸了，可放在沈延谦身上便见怪不怪了。毕竟他已经不只一两次这样了，可圣上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御书房：

　　“怎么样？”皇帝问道。

　　沈延谦点了点头。

　　“确定那份矿产图的确为真，只是还未派人开采。”沈延谦顿了一下，“我怕打草惊蛇。”

　　皇帝点了点头：“让人在暗处看着便好，不必先下手。”

　　沈延谦应了一声。

　　敌在暗处，他们自然也不能露出位置才行。

　　“还有就是，”皇帝顿了一下，“我听璃妃说叶家的丫头回去了。”

　　沈延谦挑了挑眉。

　　“走了？”皇帝带着些询问的口气。

　　“臣和叶姑娘只有几面之缘，并不知情。”沈延谦照旧回答，语气未泛起任何的波澜。

　　皇帝哈哈笑道：“那是朕错意了啊，朕本以为你和叶丫头一路走来关系定然不错，结果你还是老样子。不过叶家的话还是需要多留意的。虽说未在京城，但若是能把握住也是一颗不错的棋。”

　　“臣知晓。但姑娘家的名声更为重要。”

　　皇帝的眼神中带着探索的目光：“你心里掂量着即可。”

　　茶馆开张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叶芗湘这几日每天都忙到深夜，就算偶尔喝喝茶提提神，可身体却仍旧吃不消。实在困顿的时候便蜷缩在摇椅上小憩一会，可再醒时天已经泛起了白肚皮。

　　而她却乖巧地躺在床上被被子裹成了一团，密不透风。叶芗湘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才会这么做，真是把她当成了娇娇女。现在这天气，又不会受凉。

　　“何时了？”真是难得睡得舒服些。

　　“回小姐，已经巳时了。”在门前守着的春秀有些怯懦地回应道。

　　叶芗湘猛然惊起，那残存的睡意立即消失不见了。

　　好了，如今她也不用想便知道回头要去埋怨谁了。虽说她也想多休息一段时间，可今日实在特殊，茶馆下午便要正式开张，她却此时才起。

　　叶芗湘已经没有心思再想别的什么了，赶紧寥寥草草收拾了一下，戴了个面纱，心里止不住教唆了沈延谦一番。

　　不过好在没有误了时辰，再加上前几日她派下人暗地里宣扬了一番，茶馆门前已经聚集了许多人。看热闹的也好，来品茶的也罢，只是是今日进茶馆的，便可以免费品茶。

　　“大家不要拥挤，拿好签子去相应的位置，签子万不可以乱扔，走时要记得归还。”

　　“这是干什么的呀？”

　　“新开的茶馆，说是今日可以免费喝茶。”

　　“呦，这么好。”

　　“说是还有曲子听。”

　　“这搭配我喜欢啊。”男子手摇羽扇，笑容满面。只不过，总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

　　可我们叶小姐自然不可能是做慈善的，来了容易可想走便难了，她对于自家茶馆不论是茶的烹煮还是茶艺，都是很有信心的。当然了，对于那些想来蹭一口茶的人来说自然不必理会，毕竟茶馆的主要客人还是那些懂茶的人。

　　品茶是慢功夫，所以听戏是最配品茶的。

　　“走，进去看看。”

　　茶馆内外聚满了茶客，小厮们也都忙活起来，依次给客官们送上茶水，这些茶水虽说只是从汀州送来的散茶，价格没有京城那般名贵，但味道却足以媲美。

　　“这茶，味道不错。”男子把羽扇放在桌子上，再次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男子看了看周围的装饰，都是些普通的字画。偶尔瞥到两张名家的字画，字的形态和韵味都临摹的不错，但也最终也只是临摹，算不得真迹。不过，男子的摇了摇扇子，总有些字画的字体看起来却有种莫名的熟悉。

　　散茶只是前戏。

　　“楼上的雅间是已经有人了吗？”男子随口问了一句正在倒茶的小厮。

　　“是的公子。楼上的雅阁都是提前找我们掌柜订好的。”

　　“也对也对。”男子笑了笑，他本就是混进来的。

　　散茶过后便是些点心什么的了，男子尝了一口便放下了。虽说有的时候茶和点心是好的搭配，但放在这里显然有些不合适了。

　　茶的香甜是这些点心的甜腻媲美不了了的。

　　可能是人群太过密集，即使众人只是小声谈论，但声音仍旧高过了头顶。

　　叶芗湘眼神示意身旁的人。“今日多谢各位来捧场，在下代我家老爷谢过各位，但务必请各位先安静一下。”

　　“喝茶的韵味不仅在茶的清香，还在于茶艺的唯美，请大家看向这里。”

　　众人纷纷安静下来，朝叶芗湘的方向看去。

　　因为时间太过于紧迫，叶芗湘实在找不到讲授茶艺的先生，所以这段时间有关茶艺的普及就便只能先由她自己代劳。

　　水为茶之母，器为茶之父。男子观察了一番叶芗湘手中的茶器，是为上品。掀开茶盖，注水轻柔，出汤之时轻扶着盖碗，滴干尽显轻柔。男子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可以看得出来，她手里的确有些功力，茶的汤色刚刚好。

　　非常熟稔的茶艺，男子点了点头，不禁看向叶芗湘的面纱，似乎想要透过面纱探查到她的模样。

　　“好。”离叶芗湘比较近的一位老者不由得拍手叫绝，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泡茶汤的色泽，的确配得上他这一声赞叹。躲在人群中被安排起哄的人不禁愣了一下，紧接着也跟着叫好起来。

　　有人抢饭碗！

　　叶芗湘笑了笑，便朝小厮递了个眼色后退下了，她现如今不便多露面，小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一番功夫下来，总共只有几小杯可以饮。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都顾得上来。

　　“不知道在下是否有资格品鉴一二？”男子合上羽扇，上前问道。

　　小厮笑了笑，“多谢公子捧场，茶放久了味道自然就会变，您请用。”

　　男子同意地点了点头，举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杯的质地和普通的茶杯有着千差万别，果然喝好茶自然要用好的器具。

　　“这是，”男子闻了闻气味，再次抿了一口，“普洱。”

　　在楼上雅阁观察着一切的叶芗湘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个人倒是有点东西。她泡茶的时候并没有着重展示茶叶，应该来说是看不出来的。

　　小厮笑着说道：“看来公子喝过不少茶，这的确是普洱。”

　　男子摇了摇扇子，语气中带着些许赞叹：“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好茶，这和普通的普洱不太一样，口感更加醇滑，有更加明显的砂质感，层次丰富了不少。我记得就算是茶道盛行的汀州也是千金难求。”

　　众人纷纷大惊，没想到茶居然也会卖到这个价钱。几个凑热闹的人不禁对这茶起了歹念，若是能拿出去卖就好了，但想想尝一尝千金难买的东西似乎也不错。

　　叶芗湘笑了笑，千金难求可算不上。

　　若是碰见会品茶的人，何故需要千金这样的价钱，带着诚意便足以。

　　“不知道茶馆卖不卖这种普洱？”

　　小厮不由自主地朝楼上望去，叶芗湘点了点头。

　　“当然，公子可是好运气，这茶本只是今日留作品尝的茶，还剩下最后两盒在储物室，麻烦您随后同我去取。”

　　其他人自然是没有机会了。

　　“那剩下几杯茶？”有些心怀鬼胎的人问道。仿佛害怕接下来会开始另收价钱，毕竟千金难求。

　　“抽签决定。”

　　众人：？是不是有点太过随意。

　　小厮也有点汗颜，但小姐这么安排肯定有小姐的道理。

　　叶芗湘：其实她没什么道理，可能是因为她本身就是道理。

　　“大家进来的时候拿的签子便是凭据，我会随机抽几个。”

　　“四号，十五号，二十九号。”

　　品鉴到茶的自然是喜笑颜开。只是站在茶台前最先说话的老者看了又看手里的签子，确定没有自己之后，只得摇了摇头。

　　人群慢慢地散开来去。有些尝过散茶的人忍不住让小厮装了几盒。茶馆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茶叶，如果有客人想要购置些，会有小厮引荐。茶馆里的人来来去去，走走停停。

　　男子跟着小厮往后院的屋子走去。他摇着羽扇，随意地看了一眼四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与前院的热闹相比，这里倒是安静了不少，倒是适合同知己饮茶弹琴作乐。

　　“麻烦公子在此等候。”一个看起来不大不小的屋子，能隐约闻见些茶叶的清香和竹叶的味道。这倒是蛮正常的，稍微懂些茶的人都会把茶叶和竹叶一起储藏，隔离潮气。

　　既然不让他进去他自然也不能坏了规矩，只是着实好奇这个小屋子里面都藏着些什么名贵的茶叶。

　　男子摇了摇羽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能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叶芗湘一直都在观望他。

　　“公子。”过了好一会，小厮才出来，“麻烦您拿好。”

　　男子呆愣了一下，缓缓问道：“这陶器？”

　　“这种普洱不太好保存，用陶器可以保存的更久一些。”

　　他知道，可是卖给他的话用普通的木盒装就可以了，这样这个陶器还可以再存放茶叶。毕竟这纹路和质地一看便不是普通的陶器。

　　“我家掌柜说这个陶器最配普洱，便一同送给您了。”

　　男子：？还有这种说法吗？

　　“那价钱？”

　　“这个您还是同我们掌柜的说吧。”小厮往后退了退，转身离去。

　　“公子。”叶芗湘从暗处走来，抬手作揖。

　　云戈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便露面，着实有些好奇自己是有什么魅力。

　　“价钱什么的都好说，我见公子是懂茶之人，不知是否看得上我这个小茶馆？”

　　“姑娘的意思是？”

　　“公子也看到了我不太方便露面，但是茶艺的普及必不可少，所以想请你每日留出一些时间能给茶馆。”话不必多说，叶芗湘明白他自然会懂得。

　　“那需要看姑娘的诚意了。”云戈合上扇子，眼睛不由得瞥向身旁的屋子。

　　都是爱茶之人，自然知道他想要什么。

　　“公子请跟我来。”叶芗湘引着他进了屋子。

　　云戈本以为自己平日里对茶的见识已经不少了，没想到还只是冰山一角。一些名贵的茶叶在这里随处可见，都被放置在陶器里保存，竹叶的清香伴着茶的香气令人有些着迷。
　　这其中甚至有一些他没见过的茶叶，江戈有些好奇。

　　“这些是？”

　　“我自己制的花茶，你可以拿一些回去尝尝。”叶芗湘接着说道，“若是公子愿意的话，这里的茶就是报酬，什么时候想喝什么时候来拿。”

　　她没有多言，若真是喜茶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她相信自己识人的眼光。

　　云戈摇了摇扇子似在思索，可实则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陶器，这条件开得好生有诱人。

　　“成交。”

　　果真没有让她失望。

　　“还未问公子贵姓。”

　　“在下云戈，既然都这样了掌柜的就不必客气了。”他合上扇子说道，“贵茶馆的茶是真的没话说，能尝到这样的茶是云某的荣幸。只是，点心未免太不搭了些。”

　　叶芗湘也有些苦恼这件事情，不禁蹙起柳眉。

　　“云某既喝了茶自然要办事，不知道掌柜这两日是否有空，我知道京城一家糕点铺不错，不如去尝一尝。”

　　茶馆开张之后她的时间便富裕了不少。

　　“可以，那便多谢云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