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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戏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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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时间有些晚了,他也不知为此事耽误了多久,只是看到街道上已经少有人群,只是零散着几个身影。沈延谦偶尔间瞥到一起行走的男女,手上莫名加了些力道,心中那份烦躁陡然升起。
“快点。”他冷漠的声色不禁让车夫手顿了一下,差点就要拉住缰绳。不过幸好他及时止住了自己的动作,要不然下一秒停下来的就该是他了。
不知道小姑娘现在是否已经睡下,沈延谦摩擦着手上的扳指,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兰花的幽香不算热烈,但却迷乱着人的心神,念了又想。
月色渐冷,她有些无神地盯着手中的书,慵懒地躺在摇椅上,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下一刻便要进入梦乡。
春秀进来又添了根蜡,轻声细语,恐怕惊扰了叶芗湘。
“公子还没回来吗?”安静的空中有了起伏。叶芗湘无奈地轻揉了揉额头,放下了手中枯燥的书。
“还没,要不叶小姐先歇下吧。”春秀不忍心让她再干等下去。
叶芗湘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吧。
春秀犹豫再三,徘徊片刻,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往年圣上寿辰,公子一般都是很晚才回来,所以便只留安子辛苦些,别人便歇息下了。不知道姑娘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要今晚同公子说。
叶芗湘想让自己清醒些,可眼睛总是不听劝。左右踟躇了一会,她披了件外衣便起身往外走去。
“叶小姐。”
“我随便逛逛,你不必守着了。”叶芗湘招呼着让春秀下去,往沈延谦的书房走去,想着找些乐子去。
她本以为这家伙的书房里能有些珍贵的藏书,可结果她翻来翻去,只有基本的四书五经这种一看就是摆设的东西让她观摩。
捣鼓了一阵子,她彻底乏了,也懒得走了,就赖在了这里。
沈延谦的书房也是极其简朴,连一处可以休息的软榻都没有安置。叶小姑娘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无聊地翻弄着闲置在桌子上的纸张。她看着沈延谦的字有些入神,有些疑惑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她倒是喜欢沈延谦肆意的字,洒脱飘逸。倒是上面的内容,叶芗湘顿了一下,心中忍不住发发笑。
还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她细细品读才反应过来,这又是燕尔又是比翼鸟,什么春日桃花,夏日荷莲,秋日芦苇,尽是些庸俗的言辞。
看得出来这诗作的主人是极其不满意自己的佳作,写了一遍有一遍,韵脚改了又改,意象换了又换,有的纸张甚至褶皱不堪,可最后却又被铺平杂在里面。
叶芗湘不禁有些失笑。
真是苦了小将军,本是一介武将,却被文赋诗词伤了神。
“吱”门吱呀作响的声音在黑夜中尤其清晰。
叶小姑娘慌乱把纸放在一旁,双眼紧闭,趴在桌子上。
来人身上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脚步飞快,似乎要把人吞噬掉。叶芗湘似瞬间便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起来。
不是去参加寿宴了吗,为何这么大的怨气?叶芗湘忍住想要远离的想法,决定以静制动。
当沈延谦彻底看清书桌上的一团时,周围的冷气霎时消散了。
叶芗湘等了好一会,可对方却仿佛滞住了一般,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等到她都要忍不住睁开眼睛时,突然感受到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冽又带着些温柔。
这股气息越来越近,仿佛要迷乱她的心智,进而顺利地窥探到她的内心。
叶小姑娘猛地睁开眼睛。
“沈,”小姑娘呆愣地说道,“沈公子,好巧啊。”她对他惯用的小说辞。她知道自己这点小伎俩早就被他摸透了,但还是想再碰碰运气。
沈延谦笑着抹了一下她的鼻子,顺势看向她的眼睛。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叶小姑娘便像是抓到了他的把柄,扬起那一沓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纸张,不怀好意地说道:“我倒是不知道沈小将军还有如此雅兴,喜欢摆弄些诗词。”
“原先的确不喜欢,现在,”沈延谦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完全没有被抓包地怯意,“很喜欢。”
小白花莫名沾染了些粉色,像是偷用了粉芍药的腮红。而她旁边的小草摇摇晃晃,冒出脑袋,欣赏着她的羞涩,还恬不知耻地向她凑近,似乎是为了看得更清晰些,猜猜她到底是偷用的哪个姐姐的脂粉。
“太过俗套。”叶芗湘小声地嘀咕了一声,紧接着便转过头,不理会闷笑的讨厌鬼。这家伙莫不是故意让她发现的,故意这样说,真是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俗套,太过俗套。
在看惯了众多套路,听过了众多花言巧语,叶芗湘还是第一次见这般直接且不知羞耻的家伙。虽说她本身已经够无赖了,但仍旧不敢和他苟同。
“我知道自己写的很是俗气,那就拜托叶小姐可以抽出些时间教我。”沈延谦不给她反驳地机会,完全是强买强卖,“时辰不早了,我送湘湘回去。”
沈延谦把外衫给她披好,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顺势抱起。
叶小姑娘本想挣扎两下,毕竟实在是有些不适应。可真当自己想要挣扎时,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她和沈延谦的力气就是两个极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小姑娘转而选择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小脑袋缩到沈延谦的怀里。反正也是徒劳,不如舒舒服服的。
沈延谦本想制止住想要逃跑的小兔子,可当小兔子老实之后,受苦的却是他自己了。
娇娇软软的。
看起来有些香甜。
他瞥了眼在黑暗中的春秀,眼神中带着不言而喻的威严。春秀低头表示明白。看来以后自己的嘴巴可要封紧了,得知小姐没什么事,便退下了。
沈小公子找的人做事倒是麻利,茶馆也有了茶馆应该有的样子。不过响头倒还是太小,叶芗湘本想着再过两天便把茶馆开起来,可这样一看,终究还是不合适。
京城的戏院倒是需要去一趟了。
从春秀那得知这京城中的戏班子也是极其不好生存的。虽说有时宫里宴会可能会需要唱戏应景,可到底城中看戏的高官贵人还是少数的。而且,能去宫中唱戏的自然是同宫中的贵人有些关系的,来来回回也就那一个。所以总结来说便是一个戏班子独大,其他的只能苟延残喘而已。
“李元,你出来!”
不愧是京中独大的戏院。远处望去,她家的小茶馆倒是不够看了。
“我家班主不在,你明日再来吧,快走快走。”
不愧是大戏院,门口中怎么都搭建着个戏台。
“小姐,到了。”
叶芗湘掀起帘子,看了过去。
“小姐,要不我同您一起过去?”车夫显然有些不太放心。叶芗湘知道他必是受命于沈延谦,可这点小事她还是应付的来的。
“不必。你帮我盯着那女子就可。”
车夫只好作罢,眼神示意躲在屋檐后的暗卫。
“天天不在?”那女子冷笑一声,大声喊道:“我看他是做贼心虚!让他滚出来!李元!你个小贼!你个懦夫!”
“不在!不在!”男子推搡着女子,像是硬生生地把她推走。女子力气不及男子,只得无奈地退了又退,万般无奈之下,狠狠地瞟了男子一眼便愤愤离去。
“你又是谁啊?”男子刚把女子撵走,却突然发现门前又站了一个人。
“我找你们班主。”
“都说了不在,不在,怎么一个两个都听不懂人话。”男子似乎已经把脾气忍耐到了极致,语气尽是不耐烦。
叶芗湘淡淡地笑了笑:“哦?是吗?我早先便派人同你们班主说今日要来,他就是这般待客之道吗?”
男子一愣,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眼神中透露着疑惑。
“我同你们班主可是有要紧之事商量,你耽误的起的话我也不是很着急。”叶芗湘依旧淡淡地说道。
男子听了这话态度便立即有了变化。虽说班主说这几日不允许别人见他,但若真是贵客,他招惹了必定会遭棍棒的。况且这女子看起来同刚刚那人定不是一起的。
“同我来吧。”男子领着她进去了。
叶芗湘环顾着四周,倒是有些令她大开眼界。阳光照射进来,火红的灯笼挂起,蜿蜒曲折的墙壁上刻着花纹,院内设置着几处小亭。一路上走走停停,可以看见许多人在庭院里操练起来,秩序井然,有拿枪舞弄的,有练腿脚动作的,还有一堆小娃娃被师傅看管着,若是有动作做得不到位,被打手心是不可避免的。
这一路上走来,放眼望去汀州最大的戏院似乎都没有这一半大。况且汀州人爱听曲是出了名的,而京城则不言而喻,这若是让人见了岂不是闹了笑话。
“好好操练,过两日可是要到宫里给皇后娘娘唱戏,若是有一点差错,有你们好果子吃。”
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面色不善,手里拿着个木棍。他长得细高细高,站在那里看起来弱不禁风,颇有一种张生的韵味。
“班主。有位小姐找您。”
“不是说这两日不许任何人打扰?你是谁?”李元语气不善,眼睛微眯。
“李班主就是这这般待客的呀。”叶芗湘假意嗔怒,“合着李班主是看不起我内务府的王大人了。”
“王大人?”李元神情立刻有了转变。
“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听说王大人与您的交情不错,便想着让王大人搭把线,我这边有个生意想同您商量一下,毕竟和您这样的戏班合作是给我的机会。可谁知我在门前就被人拦下了。”叶芗湘慢条斯理地说着,眼睛往刚刚男子身上瞟了瞟。
“原来是?”
“小女叶氏。”
“原来是叶小姐啊。”李元脸上的肉本就不多,这一笑起来似乎只有面上的一层皮在动,“是我手下的人不懂事。”他瞪了一眼男子,“去领罚。”
李元引着叶芗湘来到了屋内。
他叫人泡了壶茶。
“是我这几天有些忙,过两天要带着班子去皇后娘娘那里,所以便不让人打扰。不过,若是王大人介绍来的,我李某自然是热情招待。”李元估计是有些太过于激动了,脸上的那层皮颤了又颤。
叶芗湘淡淡地回笑了一下,抿了一口茶,便有些嫌弃地放下了。
“那便多谢班主了。小女也就不客套了。今日前来是因家中老爷想开个茶馆,打听到您这是京城最有名的班子,便想着能邀您到茶馆助兴。”
“这好说好说。”话虽是这么说,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希望您的班子能来常驻。”
“那就麻烦叶小姐请回吧。”李元这下子便开始轰人走了,“不是我不给王大人面子,只是宫中常有宴会,戏班走不开身。”
李元上下打量着叶芗湘,这哪里来的野丫头,一个破茶馆就这么大的口气。他甚至有些怀疑她是否是借着王大人的名声来忽悠他的。就算是王大人介绍来的,他也不会同意。
毕竟她张嘴半天不谈报酬之事。
商人最是忌讳这点,尤其是他。
叶芗湘轻笑一下,倒也没有再挽留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只是对不住沈小公子了。”
“沈,”李元一听这姓氏,有些没反应过来,“你可说的是当今丞相的沈家。”
“是啊,前两日碰见沈公子,他最是喜爱我家的茶。听闻我家老爷要开茶馆,便要来捧场。只不过沈公子更偏爱戏曲,我想着要是能把两者结合,不过现在看来,”叶芗湘顿了一下,面带难色,“可惜了。”
叶芗湘转身便要离去。可李元哪里肯让她走,想也没想就拉住了她,面带歉意:“叶小姐哪里的话,戏班虽说平日里有些忙,但时间挤一挤还是有的。”
这沈家的小公子可不是谁能相见就见的,若是能搏一搏机会,和这位攀上了关系,以后就不用待在这戏子待的鬼地方也可以发达了。
真不愧是戏子,这脸色说变就变。
他完全忘记了刚刚的怀疑。
“不必了。还是不叨扰了。”
叶芗湘不留情面地甩了甩衣袖,便头儿不回地走了。
“叶小姐,我收回之前的话。”李元见她如此决绝,赶忙赶上去。
“不了班主,您若是再纠缠便没有意思了。”周围练功的人纷纷投过来灼灼的目光,似乎都颇为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这下子,李元不得不放手,只能干看着叶芗湘离去。
在暗处要动手的暗卫见此便收起了手中的动作。
“小姐。”车夫乖巧地汇报情况,“她往南边的巷子去了。”
“去看看。”
往南边一走,便换了另一幅场景。只有一个极其简陋的戏台。叶芗湘让车夫在此处停下,自己往里面走。刚刚的女子周围围着几个小孩子,他们手里激动着比划着动作,看起来对女子口中的戏曲故事很是感兴趣。另一边,有几个人在练习基础功,看起来十年如一日已是极其熟练。
“漂亮姐姐。”其中一个听故事的小家伙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女子抬头一见叶芗湘身上的穿着便知她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姑娘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我想应该没有吧。”叶芗湘指了指远处的戏台,似是疑惑,“怎么,这里不是看戏的地方吗?”
“实在不好意思姑娘,”女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也不得不道出这样的事实,“我们没有服饰道具,观感不好,演不了一场完整的戏。”
“这是哪里的话,两个人都能演一台戏,你们这么多人怎么演不了。”
“这……”
“纯儿,难得有人来听戏,我这把老骨头也好久没活动了。”在旁边练功的人劝道,其他人也都看向女子,目光灼灼。
“好吧。”李纯招呼小家伙给她拿了个凳子,便失陪和其他人去准备了。
叶芗湘乖巧地与几个孩子坐在一起,准备一饱眼福。
天色伴着一声戏腔沾染了些颜色,插科打诨,别有一番风味。一唱三叹,故事被叙述得惟妙惟肖。一个大孩子和几个小孩子完全入了迷,当青衣唱词一起,悲悯的情绪让观众不禁潸然泪下。
没有过多的妆容和道具,只有最纯粹的唱腔和动作。
最终,天色伴着故事的结束暗淡了下来。
叶芗湘点了点头。
李纯走下台了:“献丑了。”
“姑娘谦虚了。不瞒你说,今日我来这其实还有另一件事。”叶芗湘说道,“我家老爷想要开家茶馆,需要个常驻的戏班子,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