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湘》芝沁

34、确定

　　桌上的茶有些凉了，茶的香味有些淡了。叶芗湘拿起茶杯，却又放下。柳眉微挑，似乎在想些什么事情。时间便随着她的徘徊而消逝了，转眼间天色暗淡了下去，茶也彻底凉了。

　　“小姐，公子喊您去用膳。”

　　叶芗湘这才反应过来她已经愣在这里很长时间了。

　　“嗯，好。”

　　——

　　她难得觉得有些别扭，虽说在沈府不知蹭了多少顿饭，可现在却有中说不出的扭捏。尤其是沈延谦的目光灼灼，让人心中发颤，不敢直视。

　　之前他好歹还会掩藏着他那点心思，可现在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

　　面前的小瓷碗已经堆积如山了。

　　“沈公子，不必了。”叶芗湘制止了他想要给她夹菜的念想。

　　这小瓷碗，是真的不必了。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带她过来的小姑娘不知被遣到了哪里。她现在就像入了虎口的小绵羊，逃也逃不掉。

　　“好。”沈延谦慢条斯理。

　　“对了，我已经让人暗地把公主送回宫里了。”没有惊动宫里的任何人，似乎小公主一直都待在殿内一般。

　　叶芗湘点了点头，只要他没有被牵连到就好。

　　叶芗湘倒是不怕小公主在宫中闹脾气，毕竟她要是说同自己一起去了沈府，那她自己独自出宫的事便也就暴露了。若是这样，她可能就会被江渊看得更紧了。

　　老祖宗说食不言寝不语，倒是说得在理。她这顿晚膳吃得倒也算顺利，不过她吃东西喜欢细细品味，所以速度便偏慢些。而在她最终放下筷子的一瞬间，沈延谦也刚巧吃完。

　　像是故意等着她一样。

　　“叶姑娘。”温柔的声色在耳边响起。

　　叶芗湘耳根有些发麻，规矩地坐好。

　　“怎么了?”她弱弱地开口，气势上似乎就短了半截。

　　明知故问。

　　“叶姑娘考虑的怎么样了?”沈延谦轻笑了一声，凑进叶小姑娘。

　　该来的还是要来。

　　她关键的时候怂了。

　　［沈某心悦你。］

　　她居然傻傻地说了一句［那我考虑考虑。］叶小姑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
　　可毕竟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来得及思考便脱口而出。好吧，哪里算得上紧急，只是她太过慌张罢了。

　　“就，就只考虑一下午吗?”叶下姑娘畏畏缩缩地问了一句，眼神瞟向别的地方。

　　“叶姑娘想考虑多久便考虑多久。”

　　好通情达理，如果他没有用那般楚楚可怜的神色看着她便好了，她也就不会心中犯难了。

　　沈延谦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了，娇气的小姑娘想再等等，那他便陪着她再等等。

　　毕竟已经是囊中之物，不急于一时。

　　叶芗湘平日里最是烦那些做事磨磨蹭蹭之人，可现如今自己却变成了这般模样。她应该有什么说什么，少些弯弯绕绕才对。

　　明明是她一开始先开的口，可最后还是自己在犹豫。当时是怎么了，可能是风吹乱了心绪，也可能是被沈延谦的身影迷了心窍。

　　屋内的烛光微亮，环境素雅，屋里的设置主要以简朴为主，她想找个吸引视线的东西都找寻不到。

　　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她似乎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呼吸声。她抬头看向沈延谦的目光，那墨色的眸子吸引着她彻底沦陷进去。

　　“沈延谦。”她庄重地唤了他的名字。

　　“现在是什么时辰？”

　　“酉时。”沈延谦规矩地回答没能料到小姑娘接下来的话。

　　“嗯，我也心悦你。”沈延谦立刻呆愣住了，嘴角的那抹笑意也僵住了，心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像是要与他的身体剥离。

　　叶芗湘说完之后便吃了口菜，看起来极其正常，可实则嫣红已经爬上耳朵。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受。像是微醺的她又饮了好几口桃花酿，仿佛她已经不再是她。

　　沈延谦不禁一笑。

　　娇小姐现在是他的了，以后也是，未来都是。

　　“沈延谦！”叶芗湘见他没有说些什么，便又唤了他一声，语气中略带着些不善。

　　“嗯。”沈延谦笑着答应她，似乎这几年来小阎罗王的称号形容地不是他。

　　叶小姑娘见他这副神色，不知怎么想要攥紧拳头，让他别再这般笑了。叶小姑娘怒视着他，不自觉咬了咬嘴唇。

　　她的手纤细，即使攥紧了也只有小小一个。沈延谦不等小姑娘有什么动作便紧紧握住她的手，他们之间的间隔似乎也随之消失了。

　　“沈某心悦湘湘，一直都是。”他的声调冷淡，磁性中带着些许深沉，像是尘封了许久的酒酿，让人不禁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他的目光灼灼，似乎要把她融入骨髓。

　　小姑娘刚绷起来的气立即烟消云散了，反而娇嫩的面容变得红润。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真的说不清楚。明明晚上的夜是偏冷的，可她的手心却析出一层薄薄的汗。

　　——

　　江柔必须在特定的时辰喝特定的药，虽说从小喝到大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可药的苦味依旧留存，这是再怎么习惯也无法抹掉的。

　　江柔随手拿起玉盘里的蜜饯，口齿间的苦涩似乎被甜味所掩盖了。

　　沈小将军，这下子，她是彻底记住这号人物了。

　　是夜。

　　叶芗湘不知为何就被沈延谦带着出来逛京都。东夷古城是老祖宗一辈一直生活的地方，所以多有些旧都的风韵，夜晚不似暮城那般热闹，但却风雅惹人寻味。

　　叶芗湘倒是对这些古玩什么的感点兴趣，可惜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接触。带着些许好奇，小姑娘拉着沈延谦往阁内走。

　　里面不像外面那边热闹，多是些儒雅人士在观摩古玩。墙上挂着些名家的字画，她随意瞥了一眼，却冥冥之中觉得有些熟悉。

　　“这些玉石的成色看起来倒是不错。”她虽不怎么懂这些东西，但也曾在父亲那里有过一定了解，耳濡目染罢了。

　　沈延谦点了点头。

　　不过,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像是宫里几位娘娘手上戴着的成色。

　　深延谦招呼着管事的过来。

　　“包起来。”他指了指叶芗湘目光聚集的几个玉镯子。

　　叶芗湘赶紧抓住沈延谦的衣袖，制止他的动作。她歉意地笑了笑，向人家摇摇头，表示不用了。

　　“湘儿不喜欢吗？”他的语气中莫名带着些委屈。

　　“不是。”不对不对，叶芗湘纠正道，“好看是好看，可是我总觉得这种成色的镯子在哪里见过。”

　　“像是宫里的贵人戴的。”叶芗湘附在他耳边悄悄地解释道，然后便牵着他的手往外面走。

　　姑娘的身上带着他形容不出来的香气，而他沾染上了一点，便忍不住凑上前再闻一闻。但可惜的是小姑娘说完便离开了，香气便也随之散去了，他像是丢了魂魄。

　　不过，手腕上却突然间多了个软软的东西，小小的，甚至只能握住手的一半。

　　沈延谦自然地同她十指相扣。

　　叶芗湘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不由地看向他：“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小姑娘语气听起来倒是吓唬人，可气势上对比他来说明显少了一截。

　　她对于京城还不是很熟悉，随便走了一条小路，这里的人群似乎相对少了很多。沈延谦拉她进了条小巷。漆黑一片，像是做什么勾当的好地方。

　　叶芗湘抿了抿嘴唇。用她的小手捏了捏沈延谦。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沈延谦点了点头：“湘儿说的没错。”他受不了她的小动作。

　　撩拨着他的心神，让他溃不成军。

　　叶芗湘思索了一番，看来这宫里也没有她看到的那般太平，总会有人打些歪主意。

　　“那你还要买。”

　　“我看湘儿喜欢。”

　　她喜欢的自然都要给她。

　　叶芗湘又捏了捏他的手，有些咬牙切齿地感觉，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他也不知分清楚时候，快把原来冷漠沉稳的沈小将军还给她。

　　可这家伙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反而嘴角上扬，很是受用。沈延谦没有在意小姑娘的力气，只感觉有些痒痒的。

　　“嘘。”沈延谦顺势把她拉倒怀里，隐藏在黑暗之中。

　　叶小姑娘：？？？

　　叶芗湘本想再警告他一番，可当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便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

　　似乎周围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叶芗湘没由来的有些紧张。不知是因为突然的人群，还是因为他面前的这个人。不过好在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没有了声响。

　　“呼。”

　　她轻呼了一口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是不是一开始便察觉到了？”

　　沈延谦点了点头。

　　“从我们出来的时候。”

　　看来这个古玩店后面的势力不简单。可却有点奇怪。沈延谦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想杀他的人尽管不在少数，可不应该用这种鲁莽的手段才对。

　　毕竟重要的不仅是他这个人，还有他手中的军队。

　　“湘儿别怕。”沈延谦见她蹙起眉头，有些心疼。叶芗湘确定他们已经走远，便牵着沈延谦往外面走。

　　她倒是没什么怕的，只是怕自己拖后腿罢了。如果忽略掉刚刚她跳动的心和有些微颤的手就可以了。经历了这番事情，叶芗湘已经没有心思再逛下去了。

　　只是一路上沈延谦却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有些微疼。即使她狠狠地瞟了他一眼，他仍旧视若无睹。

　　“主子，我们明明看到他出来了，可之后却不见了。”

　　“一群废物。”男子怒气十足，脸上的刀疤看起来有些渗人。

　　自从那日之后，叶芗湘便一直在忙碌着茶楼的事情，有一些杂乱的事情需要她去处理。因此经常早出晚归，就算回来了，也就早早地歇息了。

　　所以，有时候晚上碰见沈延谦在屋子里有些怨念地看向她时，叶芗湘当时的一瞬间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是谁。

　　桌子上按照惯例摆着些饭菜和糕点，叶小姑娘自动忽视他的目光。等到她用完，眼睛便会不自觉地慢慢闭上。耳边传来的话也便随之忘却了。

　　因此，有好几次清晨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床上。

　　今夜，照旧。

　　“湘儿，明日是皇上的寿辰，我可能回来的要晚一些。”沈延谦把剥好的荔枝放在她面前。

　　小姑娘自然地拿起一个，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怪不得近几日她便觉得京城变得热闹了不少，皇帝寿辰，普天同庆，万事万物变得和谐，就连她在去茶楼的路上偶然碰到的小狗都会多叫两声。

　　可是这段日子她一心扑在茶楼身上，关注其他的事便少了。尤其是身边人。

　　“那我等你。”叶小姑娘嘴角微弯，宛若星光。

　　沈延谦弯了弯嘴角，但却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好，不过若是累了，便早些休息。”

　　他虽然愿意回来的时候便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可若是让她多受一些委屈，他便不乐意了。

　　——

　　紫柱金梁，宏伟壮观。殿内的舞女手袖一挥，满堂喝彩，高台上的人也点了点头。沈延谦则兴致缺缺，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气氛在一曲之后达到了高潮，皇帝也顺着这个热闹的氛围鼓了鼓掌，紧接着便是寿礼供奉的时候。户部侍郎摸了摸他的胡茬，刚刚的舞女伴着太监尖锐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总人的面前。

　　户部侍郎也缓缓走到殿前，双手交叉，低头行礼，说道：“这是一份矿产图，臣前段时间勘察了此处的地形，发现此处居然存在着稀有的矿产。”

　　皇帝眼角的皱纹更甚，“快呈上来。”

　　户部侍郎见此便立即眼神示意刚才的舞女。

　　沈延谦瞥了一眼走上前的女子，像是藐视地上的蝼蚁一般。那女子的眼神似狐狸一般带着些许媚意，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人不禁心中一寒。

　　“狗皇帝，拿命来。”

　　那女子把那所谓的矿图一扔，拿出了一把匕首，眼神立刻变得狠决，她猛然向皇帝刺去。

　　“啊”太后和处在高位的妃子们都花容失色，慌张逃窜。

　　女子见此，脸也因此扭曲起来，本来算得上是漂亮的面容此时却如此的骇人，让人不禁后退两步。女子见皇帝没有什么逃跑的动作，以为他是吓得不敢动弹了。

　　皇帝寿辰，殿内是不设禁卫军的，就算从殿外赶过来，恐怕也姗姗来迟了。

　　刀尖似乎已经要到了狗皇帝的身上，似乎下一秒他就会命丧黄泉。女子以为自己终于能要了狗皇帝的命，可谁知，拿着匕首的手突然间不能动弹了。

　　沈延谦三下两下便把这算的上是兵器的东西从她手中夺了过来，紧接着便面无表情地把女子折服在地。

　　“放开我。”女子拼命地想要挣扎开，可却都无济于事。

　　众人惶惶，纷纷都跪拜下来。

　　而刚刚神色愉悦的户部侍郎此时却瘫坐在大殿内，一脸惶恐，哆哆嗦嗦地说道：“皇上饶命，臣和此女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臣什么都不知情。”

　　“狗皇帝，你不得好死。”女子咬舌自尽，最后留给世人的眼神中也带着一股狠色。沈延谦立刻放开了手，眼神中带着些先前。

　　禁卫军姗姗来迟。

　　高台上的那位挥了挥手，户部侍郎便被拉了出去，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听起来让人心烦。

　　皇帝寿辰被刺杀可不是什么小事，寿宴便也就草草了事。众人纷纷有些后怕，不过好在皇上是天子，也多亏了沈小将军及时的救护，这场灾难才及时止损。

　　“禀告圣上，张远之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此女子只是他在花楼里找的侍妾。”

　　“那那份矿产图他是怎么得来的？”

　　上报的人犹豫地看了一眼沈延谦，在确切得到皇帝的指令之后，才缓缓说道：“他听此女子说原是丞相府中的丫鬟，因误入了不该去的地方便被赶了出来，而这矿产图是她在慌乱中拿出来的。”

　　“真是被女子迷了心窍，这样的胡言乱语他也敢信。”皇帝下令革职明日处死。

　　“臣看了那份矿产图，图中圈画的几个地方，”沈延谦朝皇帝点了点头，“此图，不一定是假。”

　　皇帝看向他平静的神色，听着他淡然的语气，突然间大笑。语气中带着些许戏谑：“延谦，都多久了还和你老子闹脾气。”

　　他笑意止了止：

　　“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若是此图是真，不管那女子的话有几分真假，这种事情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嗯。”沈延谦敷衍答应着。他有点想家里地那位了，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入睡。

　　“这矿产图的事情先暂且作罢。”

　　“今日你也辛苦了，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