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湘》芝沁

32、意外

　　“请问叶姑娘在吗？”门被轻扣了两下，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娇弱。

　　叶芗湘带着点点疑惑，打开了门：“嗯，你是？”

　　病如西子胜三分。
　　叶芗湘一见眼前的女子，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句话。真是让人看了忍不住怜爱。

　　她单薄的衣衫被风吹乱，鬓角的碎发微微扬起，从内而外地散发着娇贵的气质，言笑晏晏。所谓“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叶芗湘见了不由得愣了一下。

　　没想到京城竟真有这样的病弱美人，叶芗湘挑了一下眉。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这样的美人，当然要笑意相待。

　　“你就是叶姑娘吧。”女子眼神中带着探寻的意味。眉如远山，眸如秋水。

　　“嗯。”

　　“本宫叫江柔。”她用着代表着自己身份的称呼，但举手投足间却不见那种不屑的眼神，那种不屑于和普通百姓说话的神色。

　　叶芗湘倒是觉得她生的可爱。

　　叶芗湘这才想起来无聊的时候听小侍女说过宫里有个病弱美人，也就是眼前这位，江渊的亲妹妹。早时便赐号南康，有一处封地。说是深得皇帝和她哥哥的疼爱，但可惜自幼多病，一直在药罐子里长大。

　　叶芗湘一见便觉得她被保护的很好，要不然在这深宫里哪里还会有这般清澈的眼神。

　　“殿下来找民女有什么事情吗？”叶芗湘斟了一杯茶。

　　想想便知，这样一位体弱多病的公主出来没有一个人陪着，定是自己偷偷跑过来的。

　　江柔环顾了一下四周，皱了皱眉头，坐了下来，似乎有一些不悦。被娇养大的公主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直言说道：“本宫听说渊哥哥这段时间一直来你这来？”

　　“公主说笑了，五殿下这么忙，肯定没有时间来我这。”叶芗湘把茶递给江柔，“就算来，也是尽地主之谊。”

　　江柔推了推茶，看向她。

　　“公主不必担心，普洱性温，您可以喝。”叶芗湘笑了笑。

　　真是莫名觉得小公主呆得有些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算起来，她应该是比自己小两三岁。

　　宫里懂茶的人少，奶娘为了防止一切可能威胁她的东西，像茶这种一般性凉的，是不让她碰的。虽然但是，江柔犹豫了一下，还是抿了一小口。
　　不苦不涩，回味较佳，略有甜感。她不禁又抿了一口。

　　“那渊哥哥没给你找个好一点的住处吗?”江柔话题转的有些奇妙，眼神有些略微嫌弃。

　　她看此地也太过简陋了些。该有的装饰没有，连这茶盏看起来都很廉价。不过，茶确实好喝。

　　啊?

　　叶芗湘听了她这番言语，不禁愣了一下。

　　原来如此。叶小姑娘不由地笑了一声，这个轩室本就是姑姑殿内的一笑部分罢了，虽说不怎么大，但此处偏僻安静些，周围竹林环绕，所以一开始自己便选了这。

　　“民女觉得这里清净些，所以就住在这里了。并且只是暂住，也不需要什么贵重的摆设。”叶芗湘解释了一下。

　　“暂住？”小公主明显有些不解，托着脸颊，显然有些不太高兴。

　　叶芗湘点了点头。她拿了件外衫披在小公主身上。

　　“那我明日还能来你这喝茶吗？”江柔思量了一下。虽说此处环境不佳，但她有点喜欢这茶和，她看了叶芗湘一眼。

　　“我这里有很多，给您拿几盒。”叶芗湘拿了盒普洱、红茶和老白茶。“回头公主要是想喝老白茶，可以让下人加点陈皮、红枣之类的，口感一绝。”叶芗湘指了指最小的一个木盒。

　　像白茶这种的茶时间放的越久越是醇厚香浓，茶性也是由凉转温，价值因此更高。

　　江柔听话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她这又蹭了口鲜花饼和一些小糕点。

　　“时间不早了，公主还是早点回去便好。”要不然宫里的侍从该翻个底朝天了。江柔便稀里糊涂地往自己的宫里走去，身上还披着叶芗湘的外衫。

　　她难得觉得宫里有趣了不少。

　　江柔盯着手中的茶叶，心里泛着甜意。她同这个叶姑娘待着很是舒服，说不出来的惬意，连出来时胸口闷闷的感觉也都随之消散了。

　　这个叶姑娘不像其他的官家小姐一样。她们都是表里不一，表面上恭恭敬敬，实则心里不知在打着什么注意。而她只让自己感觉到亲切，莫名的亲切。

　　似乎她们才是同一类人，起码面貌上是。叶姑娘虽未施粉黛，未着华服，但仍旧绰约多姿，气质如兰。所谓“娇娇倾国色，缓缓步移莲”。

　　得让哥哥加把劲才行。实在不行，她可以推波助澜一下下。

　　江柔下定决心。

　　叶芗湘对这小公主有种莫名的喜爱，可能呆呆的，可可爱爱的，让人莫名想要亲近，可不像她那个哥哥，让人见了心烦。

　　但可惜自己明日便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恐怕再相见就不知何时了。叶芗湘心中的天秤略微倾斜了一下，不过也只是倾斜了一下下。

　　是夜。

　　沈延谦那双骨节分明、露出青筋的手握着一纸书信。字体娟秀整齐，只有短短几句。

　　他其实早先便知道了，暗卫禀告说小姑娘明日就会被送回汀州，他在途径接应即可。他知道她肯定是不可能规规矩矩地回去的，不过若是如此偷梁换柱，那京城里她可以依靠的便只有他了。

　　便只有他了。

　　沈延谦抚平了信纸，把它放进了檀木盒里，以表珍视。与她有关的东西他都珍藏着。

　　院里的白兰伴着风摇曳着身姿，氤氲着清雅的幽香，它们绽放的不显山露水，袅袅身姿，风韵独特，如此纯粹，带着它们独有的从容。

　　次日。

　　“湘儿。”门被轻扣了两下。

　　日已三竿。

　　等待了许久的叶小姑娘难得欣喜地去开门，她终于要彻底远离'这看不见尽头的后宫了。

　　但当看清眼前的阵仗，那一句姑姑硬是卡在了嗓子里。

　　“听南康说昨日你们一见如故，便想着和你多待几日。反正时间也不急，你在宫里多了个伴，日子便不会那么无趣了。”璃妃温和地笑着。

　　她也没有想到江柔和湘儿如此有缘。柔儿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她是信得过的。

　　在她身边的江柔附和地点了点头。在她身后的一群端着各式各样贵重东西的侍从们也点了点头。

　　只剩下傻眼的叶芗湘呆愣在原地。

　　这小公主到底说了什么话，让姑姑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看这架势今日必定是出不了宫了，叶芗湘不禁有些头疼。

　　可是她同沈延谦已经约定好了，那这样岂不是爽了沈小将军的约，叶芗湘想想便有些心烦。他那冷着脸的面孔和面前笑颜如花的两位简直是天差地别。

　　在这期间，璃妃和江柔还以为叶芗湘是想念家乡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便特地找了些有趣的事情聊。而坐在椅子上的小姑娘无神地环视周围的环境，偶尔附和地笑了笑，实则思想早就飞到了宫外。

　　也不知道沈公子是不是一直在外面等待，他若是见'自己迟迟不来走了还好，可他若是倔强地一直在等，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叶芗湘神色有些暗淡。

　　“公子，还未见叶姑娘出宫。”月上枝头，薄雾微起，暮色苍茫，先前的霞光已不再，炊烟与天色融为一起，世界都模糊了起来。

　　“嗯。”沈延谦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暗卫立刻走了出去，贴心般地把门也关上。他不希望门外的兄弟们也受到屋内冷气的侵蚀，毕竟这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这叶姑娘是怎么得罪公子了，公子的一身戾气是越来越严重了。

　　沈延谦先派暗卫在宫门处留意叶芗湘的动向，等小姑娘出来再接应她。可他左等右等，暗卫还是没有传来消息。

　　月色渐深，叶芗湘拒绝了江柔让她留宿公主府的好意，迷茫地走在小路上，身后跟着一群侍从。她千不该万不该招惹了这小公主，如今是哭笑不得。

　　“你们回去吧。”叶芗湘就在这十几双眼睛注视下进了屋。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她要是再见到他们的笑容，怕是会留下心里阴影了。

　　那笑容简直客套的不能再客套了。

　　“姑娘好生休息啊。公主见您今日似乎有些沉闷，如若您有什么不适，和门外的侍女们说就行。”带头的嬷嬷亲切地问候了一声。

　　“嗯，谢谢殿下的好意。时间也不早了，辛苦嬷嬷了。”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了吧，快回去吧。

　　叶芗湘揉了揉额头，心中万般无奈。

　　怎么办，沈延谦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戏弄他吧。他不会一下子不高兴就彻底把她扔在这个没有尽头的皇宫内，放任不管了吧。叶小姑娘想想便觉得后怕。

　　叶芗湘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窗外的身影。

　　沈延谦知道她一定有什么事情今日才没能出来，他只是想看看她是否安然，可手却不自觉地轻敲了两下窗户。

　　受惊的小姑娘愣了一下，立刻跑去开窗。

　　“你怎么来了？”叶芗湘有些诧异，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拉着沈延谦地袖子想把他弄进来。她怕他被发现了，让其他人错认他为刺客。

　　“都被支开了。”

　　那就好那就好，叶小姑娘松了一口气，手也顺势松开了。这若是被江柔的人看见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叶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看着沈延谦。

　　沈延谦挑眉看向她，示意她解释解释。

　　“这个，”叶小姑娘自知理亏，顿了一下，看起来有些心虚，“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沈小公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本今日能出去的，可没想到昨日偶然间见了南康公主一面，她也许大概可能，”叶小姑娘无奈地低下头，逃避沈延谦的眼神，说道，“见我亲切，想和我多相处一段时间。”

　　“南康？”沈延谦念叨了一遍，才想起来是那个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小丫头。

　　这丫头来凑什么热闹。

　　现在，只要是和江渊有些关系的人他都要时刻提防。

　　叶小姑娘乖巧地点了点头。

　　所以，她真的不是故意毁约的。叶小姑娘抬眸看向沈延谦，一脸真诚。

　　沈延谦最是受不了她这幅眼神，让人看了忍不住怜惜。他怎么可能苛责她，他只是怕她遇到了什么危险。

　　“那叶姑娘接下来想怎么办？不会把茶楼的事情搁置一段时间吧。”

　　“当然不。”叶芗湘摇了摇头。她来京都就是为了茶楼，如今天时地利，哪能不珍惜。若是沈延谦突然变卦不愿租给她那座阁楼，那岂不是亏大了。

　　沈延谦看向她，欲言又止。

　　叶芗湘思考了一下没有注意到沈延谦的神色，说道：“南康公主应该只是新鲜感罢了，明日我同她谈谈。公主看起来不像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叶芗湘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沈延谦 想要谋取他地赞同。

　　沈延谦莫名用一种受伤的神色看向叶小姑娘，让她的思绪不由得乱了一下，明眸微动，不自觉地咬了咬唇。

　　这是怎么了？难道还是今日的事？

　　叶芗湘受不了沈小公子这般的反差，尤其是这副好像是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伤了他幼小心灵的神态，像流浪在宫中的狗狗。

　　叶芗湘犹豫了，小心翼翼地问道：“沈公子觉得如何？”

　　沈延谦哪里敢反驳，只是听话般地点了点头。

　　叶芗湘实在无奈，再次确定了一下周围无人，快步走出门，来到了人畜无害的沈小公子面前。她总觉得是那一层窗户阻隔了他们的交流，不然沈延谦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虽然叶芗湘身子算是高挑，但在沈延谦面前却还是显得尤为娇小。叶芗湘猛地抬头，刚巧，沈延谦向下低头，视线就在一瞬间交织在一起。

　　她认真地看向他。此时的沈小公子早已没有了身为将军的骇人气势，只剩下只对她的温柔，还有一丝莫名的痞气。

　　她好像没有见过这样的沈延谦。

　　她这里没有白兰的芳香，只是偶尔竹子在簌簌声响，竹叶低垂，鸟鸣时响，过往的空气似乎也来凑个热闹，留下阵阵余香。

　　他的眼睛似乎要把她拉进某个漩涡中，带着她沉沦于另一个她不知道的世界里。她像是着了魔，似乎被下了某种毒药，让自己此时不能动弹。

　　只是呆愣地看着他。

　　男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承认，她这一刻是受了蛊惑。

　　像是某种致命的蛊毒，让人想要远离，却又被某种力量牵引住。

　　心中的某个想法，这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时候也不早了，沈公子早日去歇息吧，若是事情行得通，我便写信给你。”

　　叶芗湘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身影莫名有些慌乱。

　　同样乱了心神的沈延谦勾唇一下。

　　回到屋里的叶芗湘不知过了多久才缓过神来，她小心翼翼地透过窗户看去，侍从们不知何时回来了，安静地守在门外。而刚才魅惑她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叶芗湘的心情一瞬间就低沉了下去，像是少了点什么。男色误人，男色误人。叶小姑娘心里默念了两遍。一双纤细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并不是很烫。她刚刚觉得浑身发热，以为自己受了风寒。可这个月份，哪里来的风寒。叶小姑娘挥去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缩在被褥里，慢慢地进入梦乡。

　　有些人，一个简单的眼神，便会让自己乱了心神。

　　兰花娇弱，但却极美，一不留神，便会深陷其中。

　　沈延谦独自走在回府的路上。明明夜风最是能吹醒一个人的神志，但是宫中的花香却一直萦绕在他的身旁。风吹不散，自己也舍不得让它散去，最好永不消散。

　　他是想让小姑娘多依赖自己一点，可惜的是，姑娘有自己的想法，让自己这个小偷一点可乘之机都没有。

　　沈延谦高大的身影随着月色慢慢地出现，街道上少有人烟，他最终逐渐没入黑暗中。

　　而隐藏在人群中的男子也随之消失。

　　次日清晨，叶芗湘翻来覆去，最终无奈地起身。她现在一闭眼便是沈延谦的面孔，就连昨晚的梦里也是他，真是无孔不入，叶小姑娘最终无奈只得起身。

　　守夜的丫鬟一听屋内有了动静，便立刻敲了敲门。

　　“叶小姐，您是否现在更衣？”不愧为南康那里的丫鬟，一点小小的动静都能引起她的注意，时刻关注自家主子的需要。

　　她不禁有些好奇，昨日沈延谦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支开了丫鬟们。

　　“嗯。”叶芗湘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更衣，洗漱，梳妆，用餐，亘古不变的顺序。

　　“公主，叶姑娘来了。”李嬷嬷是小公主的奶娘，在江柔未出生的时候便一直跟在皇后身边，后便一直服侍在南康身边。

　　南康被她看得很紧，生怕自家公主一个不小心伤了身体，她也没法向主子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