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湘》芝沁

28、再见

　　暮城的风盛，消息转眼便传到了京城，传到了宫中，传到了悠闲躺在摇椅上的小姑娘耳中。

　　那些像鸟儿惊飞的谣言便也随之消散了。

　　叶小姑娘睫毛微颤，慵懒地把手中的书放在旁边，揉了揉眼睛。那搁置在玉盘里的鲜花饼已经被抛弃，毕竟它主人正心心念念那远在暮城的鲜花饼。

　　根本已经无心顾及它了。

　　叶小姑娘喝了口前几日陛下慰问她送来的碧螺春，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这茶倒是好茶。

　　她拿起布料，上面绣着一个简单的安字，手边准备了些丝绦，开始忙活了起来。

　　沈小将军病重的谣言散去之后，另一波谣言四起。本自从那晚过后，这谣言本就有些小小的苗头，现如今，旧的谣言一破，新的谣言便接踵而来。

　　侍奉她的宫女应该也是知道了的，多次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她不问，她自然也不会说。她旁敲侧击，她就顺着她当个傻瓜。

　　如果只是小侍女们平日里好奇还好，就怕侍女后面的主子想要打听些什么。而她身后的主子到底又打得什么主意，会不会对沈延谦造成什么威胁，自己还不清楚，便更要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了。

　　此次行动多是沈小将军的功劳，圣上必然会加以奖赏，那他自然便成了众人的焦点，和他有关的芝麻大点的小事也会被有心的小人哄闹成大事。

　　叶小姑娘倒是不怕麻烦，只是心烦。

　　她不是很喜欢和这些人打些交道。因为自己需要多长几个心眼，这会让身心都更加疲惫。

　　“小姐，宫中的御厨说是弄了些新颖的吃食，娘娘叫您去尝个鲜。”琴心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房门，便走了进来。

　　“嗯。”叶小姑娘伸了个懒腰，不太情愿地起身。她不用想便知道晚膳的时辰快到了，每日大约这个时候琴娘都会来叫自己用膳，兢兢业业，乐此不疲，很是准时。

　　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笑。

　　可再这样下次，自己便真的要变成绣球那样子了。

　　躲在温暖角落里无辜的小绣球蜷起身子，昏昏欲睡。

　　和它可没有关系哦。

　　路程不远，但路过的人却都忍不住看她两眼，甚至有些人对她指指点点，不用看便知他们身后有人。

　　但叶芗湘却举止泰然，不被他们的目光所影响。

　　“湘儿快坐。”璃妃热情地招呼着她。

　　叶芗湘很自然地净手，从侍女手中拿起手帕，简单地擦拭。桌子上布满了山珍海味，还有一些没有见过的陌生吃食样子看起来的确很是吸引人。

　　“湘儿快吃，本宫见你这几日又瘦了。”璃妃往她那小小的玉瓷碗里不知道加了些什么，眼见着要冒了出来。

　　在身旁的灼灼目光下，叶芗湘听话地吃了好几口，并且朝自家姑姑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些吃食不仅样子上看着稀奇，味道上也可是说得上是口齿留香了。

　　见姑娘小脸吃得脸都鼓了起来，璃妃也就放下心来。她是真的觉得姑娘瘦了，本就有些纤瘦，让人见了怜惜，她再不给姑娘补补，自家哥哥见了，不知道又该怎么唠叨了。

　　回头便一纸书信过来，又说什么深宫不养人，说什么她不该来此，想想便觉得头痛。

　　璃妃想到此处，便又往姑娘的碗里夹了些菜。
　　叶小姑娘眨了眨圆圆的眼睛，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不知所措。

　　“湘儿若是觉得不够再加，姑姑这里饿不着你的。”璃妃笑盈盈地看着小姑娘，满脸宠溺。

　　叶小姑娘：……
　　谢谢啦

　　璃妃越瞅越觉得自家姑娘可爱的打紧，不知道今后便宜了哪家小子。想到此事，她便不禁想起那晚和这几日的传言。

　　不会真的要便宜沈家那个小子吧。

　　“湘儿，你和沈家的小将军关系看起来倒是很不错的样子？”

　　“咳咳。”叶小姑娘被呛地顿了一下，说道，“只是萍水相逢罢了，姑姑不必多想。”

　　璃妃却莫名觉得姑娘说得这话略显心虚。

　　可小姑娘不愿意多说，那她也不好多问。

　　“嗯，我不多想。”璃妃宠溺地说道。

　　“对了，今日渊儿拿了几盒不错的碧螺春，回头你都拿回去。”

　　叶小姑娘听话地点了点头。

　　这种好东西她当然是来者不拒。

　　不过好在接下来她没有再次接受姑姑的拷问，只是像平常一样，听着姑姑着江渊小殿下小时候的事，什么哪日这孩子在宫里摔了一跤，灰头土脸却偏偏傲娇地说自己没事，什么哪天被夫子惩罚在书房背一夜的四书五经……

　　她也就听个乐呵，左耳进右耳出罢了，江渊的事她可懒得了解。

　　有时候她便会不禁想象沈小公子的小时候。萌萌的沈小公子可能个子可可爱爱，但这家伙每天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模样，可能并不怎么招人喜欢。
　　想想就觉得反差极大。

　　叶芗湘不禁笑出来声。

　　见小姑娘这般对江渊小时候的事感兴趣，本来说得有些无聊的璃妃又重新打起精神。

　　远在府里的江渊揉了揉鼻子，想不明白到底谁在念'着她。

　　次日清晨，沈延谦便快马加鞭赶往京城。回京之后，他便随意打发着那群属下们先行回府，自己则独自前往宫内。

　　被莫名嫌弃的下属们盯着自家公子的背影和他手中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不明所以。

　　“咚咚。”

　　“进来。”叶小姑娘眯缝着眼睛躺在摇椅上，悠闲自在。可过了半晌门依旧没有动静，也没有什么脚步声，显然人还在门外。

　　叶芗湘以为是去姑姑那拿东西的小侍女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便又说了声进来。

　　门外的人踟躇了一下，便听话地进来了。他推开房门，便看见心念着的姑娘像小猫一样缩在椅子上，看起来乖乖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想要抱着呵护着，像对待珍宝一样。可现如今他只能远观，隐藏住自己卑劣的想法，不能让小姑娘知道，要不然小姑娘就会远离自己了。

　　“泡上吧。”姑娘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丝清冷。显然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什么？”男子有些疑惑，声音中略带着些沙哑。

　　叶小姑娘：？？？

　　肿么回事？她莫不是幻听了？怎么回来的如此之快?朝廷那边还没有消息，这人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叶芗湘猛地一激灵，差点要从摇椅上摔下来。沈延谦见状，立即上前稳住摇椅，才让傻了眼的小姑娘免受伤害。

　　叶芗湘眨巴着眼睛，试图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可实际上却仍旧迷迷糊糊地看向沈延谦，呆愣住了。

　　“沈，沈公子？”

　　“嗯。”

　　“给你带了些点心。”

　　叶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步走到桌子前，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把层层油纸剥开，露出精致的点心。

　　看得出来她的确很喜欢暮城的鲜花饼，甚至吃得有些心急，不小心被呛了一下。

　　沈延谦不自觉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小姑娘吃了小半个，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情况，恋恋不舍地把鲜花饼放下。转身看向沈延谦，小脚躲在裙子下不自由自主地晃动着，灵性的眼睛中藏着笑意，说道：“多谢沈公子了。”

　　沈延谦抽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白白净净的，上面只简简单单地绣着一个蔚字，就和他身上的玉佩一样，代表着它的主人。

　　男子凑近小姑娘，轻柔地擦了擦女子的嘴角，手便克制地收了回来，尽显君子风度。

　　只是男子不自主地瞥向那粉嫩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喉结滚动。

　　叶小姑娘莫名红了脸，难得感到有些扭捏，掩盖般地问道：“沈公子要不要来一块？”

　　“嗯。”

　　破碎的玫瑰花瓣落在齿尖，甜腻的味道充斥着嘴巴，男子慢慢地把点心拆之入腹，动作看起来极其优雅。

　　叶小姑娘羞红的脸颊还未消退，像是被迷惑了一般，无意识地像只小兔子一样，吃着手里的鲜花饼，实则心神早已不知飘到了哪里。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小姑娘小跑到梳妆台的檀木盒子前，啪嗒一声打开，小手拿起香囊，小跑到沈延谦的面前。

　　沈小公子见她突然间起身，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屏风隔着视线，他看不真切小姑娘在干些什么。

　　只见小姑娘可可爱爱地跑到他面前，嘴角上扬，眼中含笑，像是邀功似的，晃动着手中的香囊。

　　“恭贺公子安全回来。”叶芗湘把香囊递给他。

　　沈延谦眉毛上挑，显然有些诧异，不过内心更多的是像被塞了棉花一般柔软。

　　他系在腰间，看起来和今日的衣衫极配。

　　不，是今日的衣衫和它极配。

　　“小姐，要不要给您泡上？”小侍女拿着那几盒茶叶，一边往屋内走，一边问道。

　　紧接着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

　　手里的茶叶差点没拿稳。

　　“泡上吧。”叶芗湘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奇怪的气氛。

　　小侍女赶忙去泡茶，不敢多嘴一句。她低着头偷偷地往沈延谦那边看去，那腰间的香囊极其耀眼。

　　茶香开始慢慢盖过点心的香气，可空气中仍旧弥漫着一股甜腻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