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湘》芝沁

29、告诫

　　天气逐渐变得热了起来，人心也逐渐开始浮躁。

　　那日之时，沈延谦随口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偷窥到天机的小侍女则畏畏缩缩的，也不敢再多了解些什么了。毕竟知道的多了，可能哪天脑袋便不见了。

　　就算偶尔有其他的小姐妹向她打听些什么消息，她也只是支支吾吾地的，默不作声。

　　主要是她一想到沈将军临走时看向她的眼神，便感觉后背发凉。因此做事也麻利了起来，她真的怕哪天自己惹叶小姐不高兴了，沈将军便会派人把自己做掉。

　　近几日经常会看见五殿下来找叶小姐，可最终都被小姐随口找了理由打发掉了。

　　只有五殿下拿着些茶叶来得时候，叶小姐才会松松口，让他进来歇息会。可每次都只有五殿下在嘘寒问暖，叶小姐则懒洋洋地呆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偶然回应一下五殿下。

　　这若是让皇城内的官家小姐见了，可能会咬咬牙，攥紧手中的丝帕，神色中冒出点点妒意。

　　叶芗湘无聊地翻动着藏书，又听见零星的敲门声。

　　她不用想便是谁。叶芗湘便眼神示意小侍女。

　　“殿下，叶小姐有些不舒服……”小侍女熟稔般地找了个借口，可当看清眼前人的面孔，那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地卡在嗓子中说不出来。

　　“她不舒服？”男子面色松动，看起来有些紧张。

　　“没。”小侍女下意识地说了实话。

　　“谁呀？”叶芗湘随着声音走了过来。等看清眼前人，她那清冷的眼神突然变得灵动起来，而刚刚不愿起身的心烦也随之消失不见。

　　“倒是稀客。”叶芗湘笑道。

　　沈延谦见她衣着单薄，不禁神色不悦。

　　“天气虽然开始热了起来，但还是多穿些为好，尤其是清晨和傍晚的时候。”

　　“嗯。”叶芗湘笑着点了点头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居然还懂得关心人，她在沈延谦的目光下象征性地紧了紧衣衫。

　　心中莫名觉得安心了许多。

　　“这是？”叶芗湘指了指他手中其貌不扬的木盒。

　　沈延谦示意小侍女打开。

　　是一小罐洛神花茶。

　　洛神花茶由洛神花泡制而成，可以说是夏日的良配。此茶性凉，所以当人们抵不住夏日的燥热时，便会煮一壶花茶，消暑降火，提神解劳。

　　“知我者，莫若沈公子。”

　　洛神花的花期一般在十月左右，所以想要在天气燥热之时喝上洛神花茶，大多都是上一年开放的洛神花被花农经过去核，浸泡，煮沸，晾晒等一系列过程制成花干，以便来年泡制。

　　像这种花茶叶小姑娘也自己动手做过，不过为了防止花茶过于酸涩，她一般都会在煮沸的时候添些糖霜，等到泡制的时候再填些，她偏爱甜甜的味道。

　　不过京城不像汀州那样多像自己一样的闲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打发，所以京城少有自产的花茶，更别说是她喜欢的那种甜了。

　　可如今已是难得喝到这茶，她也不多追求什么了。

　　可喝的时候总觉得少些什么。

　　“怎么了？”沈延谦明显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按道理来说，小姑娘应该很开心才对。

　　他尝了口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过也可能是自己平日里接触的茶道不多，自然没有小姑娘明白的多。

　　“就是觉得这茶不像在汀州喝得甜。”

　　他知道，小姑娘喜欢甜甜的东西。

　　他回味了一下刚才茶的味道，的确不怎么甜。早知便拿些蜜饯过来了，小姑娘应该会喜欢。

　　女子眉眼间不自觉地带了些忧愁，像那诗集文赋中的佳人粉黛，让人见了不禁想要抚平女子心中的伤口。

　　匈奴一事暂且算是归为平静，京城又恢复到了原有的盛貌和热闹。叶芗湘心中的想法愈发强烈。她之前通知下人运送过来的东西算算日子也快送到了。

　　她早先便进了各种茶叶搁置在茶楼里，当时玖儿姐还不理解她为何进了如此之多的茶叶，现在就是发挥它们用处的时候了。

　　京城的茶叶做工过于粗糙，尝起来的味道差的不只一点点。

　　她喝的很是不习惯。如果是其他的事情她可以委屈自己，但这种却不管怎样都委屈不得。

　　但自己又该以什么样的理由混出宫？

　　小姑娘托着腮思考。

　　“湘儿。”

　　这熟悉的一声把她从思考中唤了回来。她不禁揉了揉额头，明显的有些不耐烦。

　　“五殿下。”

　　“沈兄。”江渊挑了挑眉看向两人，像是确定了什么事情一般。还真是没想到这沈延谦居然真拜倒在了叶家的这朵小娇花下，也不枉这几日他辛辛苦苦地守在这里只为打听到这点消息。

　　前段时间他一直被禁足，偶尔的那点风吹草动便会打乱了他的思绪。单从匈奴一事的处理，沈延谦就让他他极其佩服，不费一兵一卒，同时也没有伤害到无辜的百姓，的确难以做到，怪不得父皇对他刮目相看。

　　那这人自然是要争取过来的。而叶家的小姑娘便是突破口。

　　从汀州到京城这一路他细细回想，把所有的细节放大，再联系前几日传出的谣言，便不禁觉得两人胆大。

　　这后宫可不是朝廷命官该来的地方，而沈延谦一而再再而三破了宫里的规矩，即便一次是偶尔，那多次便是有意而为之了。不得不说，这叶家的娇小姐本事还真不少。

　　沈家多出痴情男儿，看看沈丞相便知道了。

　　江渊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缓缓道来：“沈兄，我刚巧有事想同你商讨，不如借一步说话。”沈延谦没有拒绝，两人在这件事情上莫名的有默契，像是提前约定好的一样。

　　“湘儿，这是给你带的些点心。”江渊自然地递给侍女，极其熟稔，嘴角微弯看向叶芗湘。

　　似乎空气中氤氲着甜腻的味道。

　　拿着点心的小侍女低下头，她现在恨不得原地消失。气氛有亿点点可怕。

　　叶芗湘神色平淡地同他对视，毫无感情地道了声谢。这整个过程就只有江渊在表现着所谓的深情，叶芗湘则毫无感情的冷眼相待。

　　烦人。

　　叶小姑娘现在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走吧殿下。”沈延谦的声音响起，明明只是简单的提醒，但江渊却听出些许警告的意味，让人不禁心生寒颤。

　　烦人。

　　“沈兄是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江渊紧接着说道，“我虽说不是璃妃娘娘亲生，但被她抚养长大，也算是湘儿的哥哥。有些事情湘儿不懂，但沈兄应该明白，这后宫可不是你随便进出的地方。”

　　江渊真挚地看向沈延谦：“姑娘家的名声最为重要，若是被旁人说了闲话，对湘儿可不好。”

　　“沈兄也是知道，我在宫中行动方便，如若需要……”

　　沈延谦打断他的想法：“不用。”

　　江渊：？？？哈？起码让他表现完……

　　“沈某多谢殿下好意。您多关心朝政，陛下自然会多把目光放在您身上，您不必在我身上花心思，叶姑娘更不用。”

　　明显的不屑一顾。

　　“除此之外，希望殿下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您已经行完冠礼，应当少出入后宫多进出御书房才对。”沈延谦义正言辞。

　　江渊：?

　　真——被反将一军

　　江渊被怼的无话可说，这短短几句话都戳在了他的痛点上。“沈延谦，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一意孤行，你从来没考虑过湘儿的想法不是吗？你的所有所作所为把她置于何地？”

　　“此事便不劳烦殿下了。”沈延谦冷眼相看。

　　他像是没有温度的冷兵器一般，让人不禁心生寒颤。江渊一愣，可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湘儿终究是要回汀州的，沈兄还是莫要打扰为好。”

　　“为了湘儿。”

　　说得倒是动人心魄。

　　叶小姑娘近些日子有些无趣。自从沈延谦和江渊碰见之后，他们两人默契般地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像是约定好的一样。宫中他与沈延谦的谣言也慢慢消散，像是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

　　她觉得再在宫中这么无所事事下去也不是办法。

　　因为她的宝贝茶叶现在正在京城里，可她碰不到也摸不着。她今日特地卯时便起来了，随口把小侍女打发走，穿的较为朴素写，便往宫门处等候。

　　此处有许多成排成排巡逻的侍卫，巡查严谨，看起来她是万万不能混出去的。好在她精准地算好了时辰，这个时候早朝应该是结束了。

　　叶芗湘眼见着人群涌来。

　　众人头戴乌纱帽，一身锦缎华服，大部分都两三人并排侃侃而谈，嘈杂的人群变得更加热闹起来。她透过人群看去，一眼便发现了独自一人的沈小公子。

　　“沈公子，沈公子。”她见沈延谦往他这个方向走，躲在墙角处的小姑娘便挥了挥手，小声地打了个招呼。

　　可能是周围有些喧嚣，沈延谦好像没有听见她的呼唤。

　　“沈公子。”她不太敢大声，浅露出半个脑袋，她怕一不小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可是沈延谦却径直走过。

　　可能是没看见吧。叶小姑娘缩了缩脑袋，看来今日是无法出去了。

　　她正郁闷地往回走，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叶姑娘。”

　　叶芗湘欣喜地转身，不自觉地甜甜地喊了声：“沈公子。”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甜，像前几日吃的点心一样。

　　目光在一瞬间聚在一起，可又因为某些情绪而分散开来。这种奇怪的情绪在两个人心中慢慢地发芽，等到某天某时某刻，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