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湘》芝沁

26、深夜

　　升起的薄雾遮掩着月光，朦胧着的星星开始沉睡，夜变得孤独且静谧。

　　叶芗湘不经意间瞥向他的眼睛，那如漩涡的目光让人不自觉地慢慢陷进去。带着少年的义气和他独有的坚定。许是察觉到了小姑娘在看向他，他眉毛微挑，眼睛微弯，刚刚深邃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又变得温和起来。

　　小姑娘睫毛微颤，抿了抿嘴唇。她转而低下头，平复着心中那莫名躁动的心。

　　怎么感觉自己被调戏了一样。她试图甩走这奇怪且难以让人控制的情绪。

　　见此，沈延谦心情瞬间变得舒畅了起来，心中莫名雀跃。嘴角偷偷扬起。

　　说道：“叶姑娘不必担忧我，我其实回府便好。一点小伤，用不着宫里的御医。”

　　原来是这件事啊。

　　叶小姑娘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她只是随口一说，这也算不上什么恩情，他也不至于欠自己什么人情。

　　这点小事，她不会趁火打劫，占人家便宜的。

　　叶芗湘笑着解释道：“这不是怕沈公子的伤势变得严重。随手之劳，沈公子不用在意。”

　　等待被夸奖的叶小姑娘眨着眼睛看向他。

　　“不必。”沈延谦却突然冷漠拒绝，眼睛瞥向别处。

　　叶芗湘被他这番语气搞得一愣一愣的。怎么回事呀，她也不求这冷脸感谢，但看他这反应，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

　　那既然不必，自己为何又何苦要装这个好人。

　　“夜深了，公子快回去吧。”叶芗湘眨了眨睫毛，语气听起来平淡没有什么波澜。

　　若是菀儿在她身边，听她这般语气，必定会躲得远远地。毕竟相处了许多年，她还是知道的，这是小姐生气的前兆。

　　菀儿：快逃快逃！

　　沈延谦没有走。

　　风中似乎藏着刀子，让人不禁裹了裹衣衫。

　　看样子他似乎在等着她一起。

　　叶芗湘不禁心中冷笑。

　　“民女突感身体不适，就不陪将军了。”说完，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沈延谦，便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愣在远处的侍卫们两两相视，不知所措。

　　侍卫们：怎么突然间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他们是否需要先行离开一下这个火葬场。

　　叶小姑娘心里憋着闷气，她也不知为何越想越是难受。要是换做平常，自己受了这般委屈，她不知暗地里捉弄对方多少次了。可现在却反被捉弄。
　　叶小姑娘攥紧拳头，咬咬牙。

　　打不过她还躲不过。她以后离他远点就是了。

　　可她还没走两步，便听到后面传来：“叶姑娘。”她顿了一下。

　　声音富有磁性，伴随着春风的气息，带着些平时未有的轻柔，让人不禁心神一颤。

　　“我的意思是，”沈小公子顿了顿，似乎有些拘谨，“这样可能会让大家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给叶姑娘带来麻烦。”

　　麻烦？这有什么？不对，好像似乎是有一点。叶芗湘这才醒悟过来。

　　的确，本来深夜，男女，这样的情形就难免会让人多想，更何况她又搭了一句，似乎把他们之间神秘的关系又添了一抹纱。

　　可她并不是很在意。

　　被人误会也好，满朝流言蜚语也罢。只要自己心存一片清宁，又何必在意其他人的说法。

　　“多谢沈公子，但我不在意。”说完，她迈开脚步。

　　沈延谦哪里肯让她走，拉住她的衣袖。她这话的意思是不在意有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不在意麻烦。

　　他不敢多想。

　　在远处观望的众人：？！他们在干些什么勾当！怎么挨得这么近？

　　叶芗湘没想到平日里傲娇的沈小公子会做出这般举动，有些诧异。转而歪着脑袋看他。

　　被小姑娘盯得有些心虚，他只得慢慢地松开手指。看起来像是被人遗弃的小可怜。

　　叶芗湘见状，那心中的阴霾不知怎么开始慢慢散去。

　　“他们想要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毕竟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叶芗湘语气随意。

　　沈延谦有些诧异，他以为小姑娘会很在意自己的名声。那自己刚刚那番行为岂不是多此一举，还惹得小姑娘生气。

　　他手无足措，身子紧绷着。像是个做错事等待被教训的小可怜。

　　“抱歉。”

　　哈？

　　叶小姑娘愣住了。

　　行吧行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叶芗湘嘴角上扬，心里的郁闷都随着这一声道歉而烟消云散。
　　难得抓到他的错误，叶芗湘忍不住想要逗他。

　　“我也知道沈公子是好意，不打紧的。”叶芗湘眨了一下眼睛。突然向他凑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又说了些什么。

　　在慢慢向他们挪动的侍卫们，瞪大了眼睛，这是？！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不只是来护送沈公子的吗？！
　　这他们到底应不应该看啊？
　　侍卫们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不太真切他们两个细微的动作，不过从这个角度来说，已经挨得极其近了。

　　沈延谦身体完全不敢动弹，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

　　“那便多谢沈公子了。”小姑娘脚步轻盈欢快，和刚刚的样子完全相悖。

　　独留在原处的沈延谦绷紧身子，抿着嘴唇，手掌为弯，规矩地放在衣衫两侧，站姿像平时训练时一样，看起来颇为拘谨。

　　拘谨为表面，实则心砰砰直跳，耳垂微红，似乎是刚刚姑娘呼出的气染红的。

　　姑娘身上是香香的，还带着些茶独有的味道。
　　他感觉她凑得极近，似乎已经紧贴着他的身子了。她晚上应该是偷吃了糕点。

　　她的身上莫名透露着一股甜。

　　暮城的糕点和糖水。

　　他要帮小姑娘带回来。

　　他想了想之前的味道。

　　它们有点甜得发腻，而欢快地往回走的小姑娘则甜得刚刚好。

　　沈延谦摆手示意侍卫们跟着小姑娘。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神情，不苟言笑，可谁又知道，刚刚发生的荒缪。

　　愣在角落里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可怜们收起了不知所措的表情。终于能迈开脚了，太紧张了，真怕自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他们这群人最忌讳的就是嘴碎了，今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们心里还是知道的。

　　沈延谦望着小姑娘离去的背影，心中像是被什么奇特的东西填满了一样，感觉暖暖的。他生平第一次这么感觉。

　　“主子，失败了。”

　　“他们是按照确切的时辰动的手，可没想到沈延谦居然还在皇宫。”

　　按道理来说，那个时辰沈延谦应该早已经走出皇宫，并且按照他的习惯，应该刚好到那条人烟稀少的巷子才对。

　　“哦？”

　　男子挑了挑眉。

　　他其实对这次的行动本来也没抱有什么极高的期望。就算计划得再好，也会有意外发生。

　　可是他没想到沈延谦居然还在皇宫。

　　“他怎么还在宫里？”

　　“听说是去拜见皇后了。”

　　怪，很怪。男子听了不禁笑了笑。这可不像是沈延谦的作风，他平日里可是随性惯了。即使真的是去拜见皇后，他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才对。

　　幌子罢了。

　　“再去查查。”

　　沈延谦在皇宫遇刺的事连夜便传开了。

　　“你知道了吗？沈将军昨晚遇刺，中了毒镖。”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昨晚只是偷偷瞥了一眼的小侍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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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了吗？沈将军昨晚遇刺了，中了毒镖，连何御医都直摇头。”

　　“啊？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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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听说了吗？沈将军昨晚遇刺了，说是命不久矣。”小侍女一脸惋惜。

　　“真是可惜。”另一个侍女叹了口气。她还以为这冷面的沈将军能一直庇护这她们，可惜，唉。

　　哈？

　　来找绣球的叶小姑娘一脸震惊。她莫不是记忆出了错乱，可昨晚沈延谦的确真切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没做理会。不过这一路可真是热闹，没过多久就会有几个侍女扎在一起，在小声讨论些什么。她听不清楚，不过大致的内容她还是猜到了。

　　一传十，十传百。她最是明白谣言的厉害。毕竟自己曾经也受过这样的迫害。叶芗湘想了想，不过这次的谣言可能不算是迫害吧。

　　“哦？”
　　“千真万确。”元伽点了点头。

　　“主子，这莫不是我们进攻的最好时机？”元伽想趁着沈延谦受伤病重，乘机拿下多个城池。

　　元闻听后没有立即回应。

　　“让在宫里的探子再打听打听。”他觉得还是有些不太对劲。沅朝就算有内斗的迹象，沈延谦也不应该是第一个靶子。毕竟他的用处可是很大。

　　这时候任何一个情报都十分重要。

　　可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叶小姐。”

　　侍女把一封信递给坐在榻上小憩的叶芗湘。

　　屋内茶香缠绕。

　　叶芗湘打开一看，心下了然。这封信只有寥寥一句话：已出发暮城，叶姑娘要的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带回。

　　叶小姑娘扶了扶额，她不过是想吃点点心罢了，听她这番话语，感觉似乎自己是有什么重要的信物让他带回来呢。

　　不过，事实的确和她猜想的没错，沈延谦就是利用这次暗杀，造势一些虚假的消息来混乱视野。在外界看来沈延谦的伤势不明，很有可能卧床休养，但其实他本人已经要出发暮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