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湘》芝沁

24、夜访

　　是夜：

　　月色下，两人一前一后，且都是玄色衣衫，仿佛隐藏在了黑暗之中的鬼影。

　　沈延谦与晋王并排走着。

　　在宫门处，两人刚好相遇。并纷纷被皇上召见，说是有要事商议，便一齐过来了。沈延谦虽说对于晋王的出现稍有诧异，但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奴才领两位进去。”李公公领着他们进了御书房。

　　桌子上堆满了奏折，让人眼花缭乱，皇帝随后拿起一本，翻来看了两眼，又扔回到原来的位置。
　　十本里面有九本都是谏言出兵西南。

　　真是让人脑袋疼。

　　“皇上。”

　　“快来快来。”皇帝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招呼着他们两个。

　　晋王殿下无奈，熟练般地拿起奏折，模仿着皇帝的字体，写下已阅两个大字。

　　没错，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深夜被召见，来做这个苦命的工作了。

　　“延谦，此番一去，你可切记小心啊。”皇帝苦口婆心，抿了口茶，终于有间隙可以歇一歇了。

　　“明日你便出京，朕担心你人手不够，”说着，皇帝拿出一块牌子，递给了沈延谦，“他们暂且由你调遣。”

　　“多谢陛下。”

　　“退下吧。”皇帝摆了摆手，“等等，这一趟不知要去多久，去知会你姑姑一声，免得她牵挂你。”

　　“是。”沈延谦便随之去往后宫了。

　　皇帝看着沈延谦离去的背影，心中按耐住笑容，暗道只能帮你到这了。

　　谈笑间，晋王已经阅了大部分的奏折。皇帝甚是欣慰，看来不一会便能搞点这些烦琐的奏折了。

　　“娘娘，沈将军来了。”

　　“延谦？”皇后本正无聊地写写字喝喝茶，没想到来了个稀客，诧异得很。

　　这太阳怎么打西边升起来了。

　　“姑姑。”

　　“快坐快坐，我这两天正念着你呢，没想到你今便来了。”皇后笑颜满面，向他招招手。

　　“多谢姑姑挂念。”

　　“以后多来宫里坐坐，”皇后见他呆在原地没有动作，便上前问候，“这一路辛苦了。”

　　“婵儿，快把我珍藏的碧螺春拿来，给沈将军泡上。”

　　“不用了，多谢姑姑。”沈延谦拒绝道，“侄儿怕您挂念，给您报了平安，就不多留了。”

　　“行吧，你好生歇息，别累坏了身子。”皇后见他如此，也没多留。她无奈，只好回座子上写她的字去了。

　　“娘娘，”婵儿看起来似乎有些慌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说便是。”皇后临摹着大家的书法，字体娟秀，让人看了便觉得舒适。

　　“奴婢刚刚看见沈将军好像往璃妃娘娘的住处去了。”

　　皇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说道：“你看错了。”

　　婵儿低着头：“娘娘说的是。”

　　皇后拿起刚刚搁浅下的笔，字虽说写的依旧秀丽，但若是细看还是可以看出来她的手腕出有些抖动。平日里延谦可和璃妃没有任何接触，这一去到底是找谁，她心下自然明白。

　　终究是长大了，有了牵挂的人，应当是好事的，不由得她便想起了沈延谦小时候可爱又傲气的模样，又想起刚刚他走的急促。皇后笑了笑，这汀州来的叶姑娘还真是有魅力。

　　御书房的灯光渐暗，晋王殿下走了出去。

　　月色渐暗，风声习习，沈延谦步伐加快，因为念着小姑娘心中早就浮躁得不行，所以没有注意到在暗处的一行人。

　　叶小姑娘依在窗户处，看着半露着脑袋的月亮，日子太过无趣，无趣得她开始睹物思乡。

　　她无奈的笑了笑，不知道阿爹阿娘是否已经歇下，不知道菀儿是否又偷偷去厨房拿着吃食，分她一半。

　　不知道茶馆的灯是否还亮着，不知道玖儿姐是否在微微的烛光下打着算盘。

　　…………

　　打住打住。

　　叶小姑娘还没来得及煽情完，突然就愣住了。

　　她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她怎么隐隐约约似乎看到沈小公子那傲慢的身影了。

　　这不太对劲，很不对劲，尤其不不对劲。

　　叶小姑娘赶忙走出他的视线范围。

　　这深夜，天气阴冷，宫中那些巡逻的护卫也不知去了何处。沈延谦也不可能受命深夜来这后宫之中，还是来璃妃的住处。

　　那么，他只能来找自己了。

　　叶小姑娘有些疑惑。自己近些日子明明在宫中乖巧的很，也没随意说他的坏话，他应该不是找自己算账的吧。

　　应该吧。

　　她记得。

　　叶小姑娘想了想，上次见面她应该未曾招惹过他。可刚刚沈小公子的身影在眼前飞驰而过，一副十分急迫的模样，这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而在门外的沈小公子却突然间停下了脚步，踟蹰着。他揉了揉鼻梁，脑海中忽然浮想起几年前的一切。

　　他现在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诉说。

　　自己这般贸然唐突来这里，也许是被匈奴的事冲昏了头脑，也许是怕璃妃趁人之危。

　　沈延谦冷静下来，无奈一笑，脚步徘徊着就顺势徘徊到了远处。

　　明明是不可一世的少年，但在此时少年独有的傲气却消失不见。

　　终究是难以迈出心中那道坎。

　　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没有招惹到他的地方，叶小姑娘放下心来，偷偷地凑到窗户前，看着这家伙左右徘徊，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可能是不知所措吧。

　　他的心思她可猜不透。

　　“沈公子？”叶芗湘一声唤醒了沉寂且挣扎于梦境中的人。

　　“嗯。”回过神来的沈小公子答应了一声。

　　风吹过小姑娘的发丝，留下淡淡的气息，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懂他的行为。

　　莫非这简单的一个嗯字话里有话？

　　“沈公子深夜拜访有何事吗？”想起刚刚的一阵猜测，叶小姑娘心里有了底气，询问道。

　　“近日在宫中住的如何？”沈延谦没有回答，反问道。

　　“宫中一切都好。”叶小姑娘摸不透他的套路，一副极正经的模样，实则不走心地敷衍着。

　　沈延谦犹豫了一下，心中似乎下定了决心，表面则一副冷淡的模样，像是随口一问：“前几日我见你心情似乎不太好，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没想到这家伙心倒是挺细。

　　之前在汀州城主府她所做的一切他是看在眼里的，既然当时他愿意搭把手，此时她再藏着掖着便不合适了。

　　“沈公子既然这么说，小女子便直说了，此次前来，我是想着把茶业发展到京都来，”叶小姑娘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您也在汀州喝过茶，一比较，自然能品出差别来。”

　　“但如今匈奴气势凶猛，人心惶惶，大家估计也没有什么心思愿意去茶楼逛一圈了。”叶芗湘叹了口气，“看来我来的估计不是时候了。”

　　她现下只能被困在宫中，能出去便是一种奢侈，更别说去做什么其他的事了。

　　沈延谦淡然说道：“相信我，很快京都便会有你的茶楼。”

　　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紧接着沈小公子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说道：“明日我会去暮城一趟。”

　　叶芗湘愣了一下，转而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看来皇帝已经暗中下了命令，沈延谦这一趟是必然要去的。

　　此去一行定是极其危险，如果不能及时制止那群匈奴的行动，恐怕战争是避免不了了。

　　叶芗湘不由得轻蹙柳眉，心中燃起有一丝她不自知的紧张。这份没有源头的紧张在她心中不断发芽成长。

　　叶小姑娘有些烦躁地挥了挥那份紧张，抱拳作揖：“那便预祝沈将军此去得胜归来。”好不容易情绪平和了些，她顺势打趣道，“我还等着您来我的茶楼喝茶听曲呢。”

　　“嗯，好。”

　　风此时吹过沈延谦的发丝，像一条无形的红线，牵扯着两个人，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叶小姑娘笑了笑，眨巴着眼睛，柳眉微微挑起，对视着沈延谦。

　　沈将军却不知为何，视线转移，略显拘谨，那藏在黑暗中的耳朵微红，像是纯良的小姑娘被调戏了一样。

　　可惜的是他表面上依旧表现的如常，叶芗湘也就因此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可这份平静却未维持多久。

　　“小心。”

　　沈延谦突然脚步一挪，身影随之变换到窗户旁边，迅速地关上。

　　叶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情况，就迎面感受到了一阵冲击。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窗户上挂了几支惹眼的飞镖。

　　持续不绝的打斗声被无限放大，叶芗湘轻踩着她的绣花鞋，走到房门处，小手偷摸摸地打开一条缝隙。

　　叶小姑娘深知自己是个武功废物，识趣地没有掺和进去，默默关注着沈延谦的情况。

　　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沈小公子名声在外，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还算应付的过来。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沈延谦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叶小姑娘见形式有些不对劲，疑惑巡逻的队伍为何没有闻声而来。可时间不等人，再这样下去，沈延谦必定会吃亏的。

　　叶芗湘冷静思考了一下，趁着他们正打的激烈，偷偷地打开门，隐匿在黑暗中，蹑手蹑脚地贴着屋子走。

　　去找璃妃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