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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暴雪 她放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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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政府特意腾了小学的一层楼出来做办公和休息用,食堂新增了两个窗口。
婉拒栾芊芊帮自己带饭的好意,快步往楼上走,时至放学,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从教室出来。
盛夏心觉奇怪,一路走来房屋并不少,而且地里的农作物也很多,但人出奇的少,带领他们的当地人也不是山上的。
原木色的门漆已经掉了大半,风一吹发出“吱呀”一声。
谢聿珩正拆手上纱布。
他侧对门站着,冷白的手背像发酵的馒头红肿一片,像刚从沸水里捞起来。
“不是吃了消炎药吗?怎么肿成这样?”盛夏心一紧,连包都来不及放,急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在红肿周围按了按,皮下已经结了硬块,“痛不痛?”
谢聿珩微蹙眉,嗓音平静,“还好。”
“这还好?”盛夏眉头紧拧,想问他拿车钥匙,又想起他早上是和大家一起坐大巴来的,“郁总助呢?”
“有事下山了。”谢聿珩说。
“赶紧去医院。”盛夏摸出手机打车,将所有车型全都选上,还用会员加速叫车,“昨天买的碘伏呢?”
“在酒店。”
盛夏看一眼还在转的叫车软件,又看一眼他手背,顿感自责,“昨晚我就应该坚持去打疫苗。”
谢聿珩:“跟打疫苗没关系。”
“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知道?”盛夏看着他手上的两个血洞,满是自责,“那只猫流浪了这么久,有没有病不知道,狂犬病长的潜伏期几十年,短的几天就发作。”
“跟狂犬病没关系,应该是早上扯到伤口了。”谢聿珩语气淡淡。
“那也是因为我。”
“又死不了。”
他语气随意漠然,仿佛在说路上踩到了一片叶子。
盛夏看他解开两个打包好的快餐,在系结的时候红肿的手明显使不上力,他微拧眉,忍下那股痛强行把死结扯开。
盛夏心底涌出一阵不忍和心疼,从他手里接过盒饭,“我来吧。”
两人手指不经意触碰,他手背略高的温度像正午晒在身上的太阳。
面前的盖子打开,是糖醋排骨。
不是用番茄酱做的,而是用冰糖熬制的糖色,撒上芝麻。
这是盛夏最爱吃的做法。
她爱吃西红柿炒鸡蛋,但番茄酱做出来的糖醋排骨又觉得太甜太酸。
她记得今天食堂的菜谱没有糖醋排骨。
因为做起来麻烦,又很容易放凉。
盛夏咬了一口,几乎确定这是那家回忆餐馆的。
“凉了?”见她咬了一口没动,谢聿珩蹙眉。
“没有。”盛夏吐出骨头,压下脑海不切实际的猜想,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
有司机接单,预计还有9分钟到达。
“差不多我们吃完饭。”盛夏跟谢聿珩说,“今天早上多谢你了。”
谢聿珩:“不是已经谢过了?”
他语调慵散,像原来他们还没分手时。
盛夏怔愣一下,还没说话手机响了。
是网约车司机打来的,说这个地方远,要专门跑上来接,需要加30的返空费。
盛夏蹙眉,之前时不时看到一些司机脱离平台加价,没成想自己也遇到了,这一单她本来也加了一倍的钱。
“可以。”她说,“麻烦你尽快过来。”
挂断电话,撞上谢聿珩的视线。
“为什么不拒绝?”
“比起三十块钱,你的手更重要。”
谢聿珩眸色一顿,指骨不由收紧。
坐上网约车后排,盛夏报了手机号,司机解释又抱怨的说这边偏僻,一般都没人跑上来。
盛夏前面一直沉默听着,直到司机说起这古寨的人能搬都搬走了,就剩一些老弱病残,招老师都不好招,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这边。
“花再多钱发展有什么用,以前不是也没有有钱的投资过,看到那篇烂尾的楼了吗?还没建成就黄了,当地人不来,外地人害怕。”
盛夏好奇:“为什么害怕?”
“还能是为什么,死过人呗。”见盛夏主动问,司机彻底打开话匣子,“五六年前的事了,有个小姑娘考过来当了老师,结果跟同校一个结了婚的男老师不清不楚纠缠在一起了,男老师的老婆找到学校来,小姑娘脸皮薄,一时想不开就跳楼自杀了。”
盛夏心下一震,“那那个男老师呢?”
“调走了吧。”司机说,“老一辈的人都迷信,觉得死了人的地方不干净,吵着闹着做了好几场法事,后又联名不准学校再招年轻的老师,怕再惹出祸来,后来政府要改建,也自发的抵制,结果没人来了,经济带不起来,能出去的都走了。”
难怪明明自然风景地理位置都不错,但这么荒凉。
更难怪,当地政府对这次活动这么重视,学校只有那么几个学生。
中午门诊医生休息,只得挂急诊。
医生一推鼻梁上的眼镜,“没什么事,涂点药把消炎药吃上,明天就消肿了。”
盛夏悬了一路的心这才放下。
医生拿了把剪刀试图挑开伤口的血痂,试了一下觉得剪刀太大了,又拆了个针头。
尖锐的针头自带痛感,盛夏看着枕头戳进皮肉,然后强行把上面的血块挑开,顿觉头皮发麻。
“盛夏。”谢聿珩忽地喊她,“帮我买瓶水,有点渴。”
中午的菜是有点咸。
盛夏应了声,转身去买水。
看她走出门,谢聿珩对医生道,“麻烦您赶在她回来之前弄完。”
医生把另外一个血洞的血块也挑开,又沿伤口边缘把剩的挑干净,笑应,“行。”
“多谢。”
血痂挑干净后,医生又用面前按压红肿的地方,把淤血挤出来,谢聿珩痛得闷哼一声,搭在大腿的手也弯曲的握成拳。
刚缠上纱布,盛夏就带着两瓶水回来。
“在想那个跳楼的女生?”
坐在等候室观察狂犬疫苗注射后有没有不良反应时,谢聿珩看她明显心里有事的模样。
“嗯。”盛夏也没否认,“觉得很可惜。”
她不知真相不评判其中对错,只是觉得明明是两个参与者,一个参与者换个地方继续开始毫无影响,一个失去生命却还要遭受活着人的嫌弃。
“跳下去的时候她不知道多崩溃。”盛夏几乎能想象到她是怎么在走上天台的,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克服高处的恐惧一跃而下。
谢聿珩眼睑微动,嗓音低了几分,“也许死对当时的她来说是解脱。”
盛夏:“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谢聿珩知道她是在为那个女生惋惜,但心里又升出许多复杂情绪,似嫉妒又像怨恨,出口的话也变了样,“我还以为你没有情绪了。”
“什么?”盛夏不解的看向谢聿珩,不明白他为什么语气忽地冷下来。
谢聿珩移开眼,压了压情绪,但重逢后一直憋着的火像找到机会用力往外窜,他回头,很轻的嗤一声,“说你变化挺大的,怎么没把你的同情在当年分点给我。”
谢聿珩嗓音冷冽,冷漠又自嘲,盛夏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不断挤压着氧气,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是重逢以来他们第一次提起从前。
带着怨恨的,不甘的。
盛夏脑海浮现分手那天谢聿珩坐在椅子上,向来带笑的眼一点点暗下去,像意料之中的终于等到这一天的自我厌弃和等待宣判。
他问她:“还有没有想说的?”
他点了一支烟,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抽烟,再开口时嗓子像许久没喝过水。
“骂吧。”
当情绪开始宣泄时,没人能理智的控制自己,盛夏不记得自己又说了什么,但句句都在指责,都在宣诉自己的不平。
她不甘,不平,将这些情绪全都丢向对面的谢聿珩。
最后,她近乎报复的说,“别再来找我。”
谢聿珩抬眼看着她几秒,低低笑了声,“好。”
......
谢聿珩不管怎么恨她,怨她都理所应当,只是当刻意粉饰的太平被扯破时,盛夏发现自己并不想预想中的那样以平常心应对。
“你当年也并不需要我的同情。”声音是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冷静,“你觉得我亏欠你,我也觉得你亏欠我,不是么?”
盛夏看着他。
这些年他们都变了,她也早不是以前那个会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的盛夏,“我需要谢谢你的同情吗?”
“你又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了吗?”盛夏看一眼他的手,拆穿他的谎言,“真的是因为扯到伤口所以发炎了吗?还是你根本没当回事,觉得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就算真的得了狂犬病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就是一死对么?”
盛夏眼眶像被他手背传染一样开始发烫,她别开眼,听见自己将当年没说完的话说完,“当年你也是一样,你当然有权利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又为什么要怜悯的想要去扮演救世主,想要拯救我?”
“那我不可以扮演救世主吗?我不可以同情一条生命吗,还是我发现了自己被同情后不应该有情绪,应该对你感激涕零?”盛夏胸口急切的起伏,她努力压着自己情绪,她不再看他,“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也承认我对不起你,我也知道你也真的喜欢过我,但谢聿珩,那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你想要的。”
“你又知道我想要什么?”谢聿珩冷声,“你以为你是在为我好?”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她看着他,“你也知道的。”
谢聿珩听完她的话,原本翻涌的情绪像被一场海啸裹挟。
他们彼此了解,他当然听懂她话里意思。
她提醒他一切都过去了,不管是怨恨,爱意,还是怜悯同情,都在那一场暴雨中停止了。
她接受他的怨恨。
但仅此而已。
她放下了。
这个结论几乎摧毁他的所有理智,摁着棉签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那场雨“哗啦”一声在脑中炸开,谢聿珩让自己靠在墙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落在椅子上,他闭了闭眼,想到旧金山无数个相同的夜晚,他像罗马斗兽场里被围观的疯牛,等待那一眼怜悯的目光。
什么被淋湿的狗。
他就是条丧家之犬。
“你怎么了?”
盛夏察觉他的异样,伸出手想要碰他,但还没碰到就被他躲开。
她看见那双眼里的恨。
谢聿珩瞧她一眼,无所谓地嗤笑一声,“盛小姐还挺大度,连我这个利用你的前男友都要关心。”
盛夏没说话。
谢聿珩别过眼,似再多看她一眼都懒得,“发够善心了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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