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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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过三更，房舍里的人都陆续睡下。
夜深沉，没有月光的夜晚，就是连星星也吝啬地收敛了光芒，不舍叫人看去。
三楼尽头一张门缓缓拉开，门后一颗小脑袋缩头缩脑，在确定无人后，片刻一个娇小的身影偷偷摸摸垫脚走出来，一手提着鞋子，一手反手将门带关，猫着腰从各人窗子下过身，蹑手蹑脚，生怕弄出一丁点响动。拐过弯，便紧紧贴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凉意从背部袭来，身子却是一阵阵发热。
檐下垂挂着的一只白灯笼在夜风的摆弄下摇摆不定，昏沉的光正好照到这人脸上，正是堇年。
拍拍因一直担心受怕而狂跳不止的心，想大口喘气，又顾及到屋子里睡着的人，只得压抑着。
日里躺在床上，她反反复复的回想当日随赵总管进来时的路线，曲曲折折，再加上她一路东想西想的，也没能记上多少。对于逃跑，的确不利。但一心只想赶紧逃离的堇年却是顾不得这许多了，是死是活总得拼一次吧！揣着这样的念头，她大胆的决定在今夜实施逃离计划。
控制自己的呼吸声，抓紧鞋子，垫着脚尖慢慢下了楼梯。幸好楼梯稳固，一路走下来都没有像以前里长家通向阁楼的楼梯发出“吱吱”的响声。
一切进行得如此顺利，堇年隐约有些兴奋了，从房舍到罗浮苑的院门有一条直路可以走，到了那儿她就有机会了。想着马上就能逃离这场噩梦，堇年满心欢喜，连对夜晚的惧怕也给暂时忽略掉了。
套上鞋子，她才觉得脚板一阵粘腻，居然是出汗了。
“一、二、三……”最后一声“三”刚出口，堇年拔腿就跑，没有惊动任何人，就不会有人来抓她了。
逆向奔跑，风迎面而来，呼呼作响，带着夜的凉意和寒意。
此时此刻的堇年一心只想着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她沉淀于内心的雀跃之中。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让她有种被放飞的狂喜。
穿过大半个小树林，目之尽头，朱红色的院门隐约可见，堇年脚下不自不觉加快，在心里念叨着：“快了，快了，只要到了那张门就好了。”
出乎意料地顺利，跑到赵总管带她进来的院门处。堇年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激动，门并没有锁上，周围也无人把守。
大口喘着气，伸手要去开门。希望就在眼前，她终于逃出生天了！
冷不防被一只坚实的手给拦腰搂住，另一只手则捂上了她的嘴，在以极快的速度躲入旁边的灌木之后。
“唔……嗯……”堇年使劲想要挣开，无奈自己力量微弱，根本就挣脱不开。
耳边一阵温和，只听有人道：“你别出声，我就松手。”
是李瑜的声音，堇年一听就听出来了，想要开口答好，但一张嘴发觉还被李瑜给捂住，只得用力一点头。
身后的人松了口气，慢慢放开手来。
李瑜一松开捂住堇年嘴巴的手，她就气愤地瞪住他，张嘴骂道：“你这……唔……”
李瑜眼疾手快，在堇年未把人招引来前，再一次捂住她的嘴。其实就算不松开他也知道堇年大概会骂他些什么，只是……如果能保住他们的性命，一切的都无所谓了。
自白天听到堇年大言不惭要逃的话，李瑜就放不下心来，生怕她会出什么意外。于是晚上熄了灯在屋子里干坐着，原本想着都打过三更该是没事了，哪知他正要上床休息的时候偏听到外面悉悉索索的声响。心知是堇年开始行动了，不好惊动别人，他只得一路小心跟着，才会在最关键的时候一把阻止堇年。
不敢再轻易放开手，李瑜贴在她耳边轻声劝道：“别想着逃出去了，你出不去的，趁着还没有被人发现，你快跟我回去。”
忽然之间，她明白了李瑜的用意，呆滞地转过头看着李瑜，明亮的眼眸里是不可置信地悲痛，所有的信任破碎成齑粉，点点星亮，逐一熄灭，晦暗不明。
不堪对视，李瑜仓促地调开目光，也不管堇年是否愿意，拖拉着她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她不甘啊！
明明她可以碰触到希望了，就一步之遥，她和她的机会希望失之交臂。狂喜过后的极大失望迅速占据了堇年的思绪，紧接着转化为滔天的愤怒。
一时间，堇年像疯了样，照着李瑜拳打脚踢。
李瑜不敢松懈，不敢抵抗，只更加用力拉扯住她，想要赶紧带她回房。
走近房舍时，堇年挣扎得更激烈了，也不知她是怎么办到的，一脚居然踢到了李瑜膝盖后，李瑜不防，腿一弯，身子歪倒前赶紧要去拉住她另一只手，结果堇年一低头，一口咬到李瑜手臂上。吃痛地轻呼，手上力道不自觉松开，堇年趁机逃也似地往院门奔去。
跑了两三步，她蓦地发觉周遭气氛不对劲。本欲去追她的李瑜亦是一脸苍白，安静得跟个木头人似地，左手袖子浸出大片红色，血蜿蜒如小蛇顺着手背流下，他也没去理会。
怀着疑虑不定的心，堇年慢慢转回身子，一眼就看到已在楼梯处的鲜红，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红姑倚在灰墙上，笑吟吟地看着两个“夜归”的淘气孩子，白灯笼摇摇欲坠，微弱昏黄的灯光下，越发衬托出她笑得诡异。
“李瑜，堇年，你们两个精神不错啊！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溜达。正巧了，我要去办件事，你们也跟着来吧！”她款款走近二人，红色裙摆拖在地上迤逦非常，笑语千千地说着，仿佛是个慈爱宽容的长辈。
堇年尚愣愣未回过神，已被李瑜一手拉住，手腕处传来一阵温暖。
耳边听得李瑜的声音：“是。”语气恭顺，没有半点迟疑，却依稀有着丝丝恐惧。
红姑妖娆地笑了记，扭身朝房舍左起第一间走去。
李瑜拉着堇年紧接着跟上，回神的堇年恼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想要甩脱他的手，可李瑜拉得紧紧的，不容丝毫挣脱。堇年还待使力，眼角撇过他袖子上的血渍，心一下子软了。
房间里的布置和别间一模一样，但李瑜看着总觉着有哪儿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具体的。
红姑并没有点灯，径直走到床边，手在床头不知哪里摸了下，“啪”地一声，床板从中分开，弹起，露出下面一条暗道，尽头隐约有灯火闪耀。
红姑什么也没说只回望二人一眼，敛裙向下走去。李瑜咬咬牙，扶着堇年跟在红姑身后一步步走着，堇年似乎是因为未知的恐惧而全身剧烈颤抖着，李瑜握着她的手，下意识加了几分气力，希望借此让她安定些。
堇年略停了一下，漆黑的甬道中，没有人发现她眼角滴落的泪水，滚烫的一滴。
下了地道，明亮的灯光照的堇年眼睛有些受不了，眯眼朝身侧的李瑜看去。
红姑一派悠闲的招手唤来一个黑衣汉子：“人呢？”
“正要办。”黑衣汉子垂首回答，目光未向李瑜堇年二人看过一眼，仿佛这两个人压根就不存在般。
红姑点点头，对他道：“你来办，我看着。”待汉子领命退下后，她转身又对堇年柔声道，“丫头啊！你好生看着，这可是一场好戏呐！”
听着红姑一如既往轻柔的声音，堇年生生打了个寒颤，一脸的迷茫和不知所措，心底却是惧怕极了。
得意于堇年的表现，红姑轻扭细腰，走到摆放在此唯一一张贵妃塌前，坐下，又招手对李瑜命令道：“李瑜，还不快带那丫头过来。你们就站在我身边好生看着。”
“是。”似乎是预感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可他仍别无选择地带着堇年在红姑若有似无的锐利视线下走过去，靠近她。
不多时，起先的黑衣汉子又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另一名黑衣髯虬的汉子与一白衣少女，只不过那一身白衣早被血迹污泥给染了道色，不复原来的洁净。少女昏迷着，黑衣髯虬汉子本将少女夹在腋下，到了红姑面前，为了方便向红姑回复，随手一扔，将少女往地上丢去，那动作仿佛抓着的不是个人，而是一袋货物，或者是牲口。
黑衣汉子向红姑回复时，堇年这才看清他的面目，不由血色顿失，这人正是白日里负责训练自己的人。但那汉子正眼都都没瞧堇年，神色从始至终不曾改变。
红姑挥挥手，自顾自摆弄绣有并蒂连枝并镶有金边的裙子，曼声道：“开始吧，庚申，辛酉。”
“是。”两个黑衣汉子同声回答，在向红姑行一礼后，髯虬的庚申掏出别在腰间的鞭子，辛酉不知从哪弄出一桶子水，对着地上的少女泼去。
在冰冷透骨的凉水刺激下，少女幽幽转醒，下意识里要撑起身子，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一道黑色的鞭子“啪”地一声甩到她背上，凌厉呼啸的杯子接二连三落下，一会的功夫，少女背上的衣服又给染上层鲜红的血色，和旧有的深褐色斑驳交错。
眼看着她坚持不住要再度昏过去之时，辛酉蓦地蹲下身，一手捏住她的两腮，迫使她张嘴，另一只手迅速喂下颗药丸，一抬下颔，强逼少女吞下。
“那药你们还不认得吧？那叫‘恍然’，无毒无害，只不过服下去后会让人异常敏感，任何痛楚都会加倍感知，却又可保心脉，让人神智清醒，不至半途昏过去，少了趣味。”瞅了眼李瑜堇年，红姑好整以暇地解释给他们听，顺便给了他们一个灿烂至极的笑颜。
堇年受不了地剧烈颤抖，浑身冰冷僵硬，若不是一旁有李瑜支撑着她，她想自己肯定早已倒下，不愿继续看那少女痛苦受刑，她闭起眼睛。
“啊！”一声惨叫，红姑的声音柔柔软软传来：“丫头，看着，给我好生看着。”话语轻柔，却自携带者不可反抗的威严。
堇年眼皮抽搐，久久不愿睁开，紧接着又听那少女哇哇叫嚷开，一串含糊不清的声音虚软无力地飘来：“红，红姑……饶，饶了我，让我死吧……”
堇年一振，霍地睁大眼睛，蝼蚁尚且偷生苟活，但这少女在这生不如死的时候，宁愿选择以一死来结束永无止尽的痛楚和折磨，死之一字就如此轻易的给说了出来。
她用力去扯李瑜，猛地觉察李瑜有什么不对劲，抬头，这才发现李瑜面色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目光怔忪地看向那少女血迹斑驳的脸。惊诧之时，她听到李瑜极小的声音：“宋明。”
电光火石间，堇色忆起李瑜的话——“昨儿宋明走了 ，房间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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