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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茫崖 误入茫崖, ...

  •   云上沐浴被搅得鸡飞狗跳算是头一遭,受罚也是头一遭,脸色不免低沉。偏偏知微神君召唤,她不得不匆匆赶去。
      凌霄峰上,无极殿内,知微神君、修晏还有清欢已经在等候。清欢准备了笔墨纸砚,他作为昆仑神族的掌事弟子,昆仑神族所有大小事务奇闻轶事都由他一一记录在册,登记完之后再将这绝密文书《昆仑轶事录》藏于昆仑神族藏书阁之内,以便后世传承...
      云上行礼过后,问道:“不知师尊召唤我来所为何事?修晏师弟向来云游四海,怎么今日也回来了?”
      知微神君道:“云上,你猜的不错,确实有件很重要的事,事关重大适才深夜召你们前来...还记得我之前占卜你的星轨,星途璀璨、一片光明...可你的大道修炼至九十九级,已经十年了,仍然无法突破最后一道关卡...”
      云上道:“嗯,师尊,我记得...”
      知微继续道:“近日你的星轨中突然空降一颗灾星,大凶,乃为你的克星,若不能及时化解,只怕日后你会死于他手!另外,我怀疑你的大道术法不能突破也与此有关...”
      云上道:“居然这么严重...可有解法?”
      知微道:“这枚凶星,给你的星途带来重重迷雾,就连我也看不透...不过,他的突然出现,必然会让你命途多舛,轻则身败名裂,重则坠入迷途万劫不复死无全尸!加上这颗凶星会祸乱苍生,所以唯一的解法——只有杀之...”
      云上皱起了眉头,不安的问道:“杀之?那这颗凶星是一个人?”
      知微点了点头道:“不错。”
      云上道:“可我如何找到此人?”
      知微道:“这枚凶星既然是你的克星,那他出现在你身旁之时,你便能感觉到他对你的压制——灵力、心智,皆会受他影响...况且凶星近两日才出现,我猜他必定就在此次前来听学受训的弟子当中,修晏、清欢,你们一定要助云上好好排查,早日解决,以免影响苍生大业!”
      修晏清欢领命退去,云上也欲退去,却见知微示意,她便留下。
      待人都走后,她道:“师尊,有话与我说?”
      知微起身,走到云上跟前,将跪着的云上扶起,他负手往前走去,边走边道:“云上,你可还记得,你六岁那年,为何你母亲要将你的真身封印?”
      云上点了点头道:“因为云上告诉母亲,自己要成为一个如父亲一般的人,做一个英雄,以天下苍生为重...”
      知微摇了摇头,回首道:“不止如此...还因为,你母亲早就算到,你命中当有一情劫...”
      “情劫?”
      “嗯...便是我方才同你讲的,你星轨之中的凶星,是你的克星,死劫,也是情劫...”
      “可云上...不曾动情...”不知为何,云上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完这句话后,脑海之中,却浮现了一人笑颜,她有些紧张的攥住如梭,指甲都嵌进肉里...
      “嗯...云上,切记,不可动情!若遇到那人,不要拖泥带水,一击杀之!”
      “可是师尊,若那人无辜,不是枉死吗?”
      知微动了怒,声音不悦道:“试问谁家父母不希望子女能自在过活?你母亲考虑到神君不可动情却可加强自身力量、封印情种,所以才答应将你真身封印,怕的就是有一天你会被人所惑,遭遇情劫...所以,她宁愿舍了你的自在,将神君这座大山、牢笼和枷锁套在你的脖颈,为的就是保你性命无虞...你的星轨,原本星途璀璨、一片光明,却在昨日星空闪耀之中,突然空降那颗祸乱灾星,而那颗星,便是你的情劫,遇上了,轻则丧生殒命,重则连累三界苍生,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云上,你告诉我,这样的人,如何无辜,如何算枉死!”
      云上顿了顿,仿似痛定思痛下了很大的决心,拱手合礼跪下道:“师尊,我明白了...”
      “好,那便下去吧...”
      云上出来后,才发现师弟修晏还在外等她。
      修晏见云上眉头紧锁便道:“云上,方才知微神君所言的那颗凶星,那个人,你是否已有遭遇?我看你脸色不对...”
      云上回想起昨日回昆仑途中,听到清欢传音咒前去搜救风止时,触到风止的瞬间,她的整个人便似乎被电击一样,有那么一瞬,大脑近乎空白,尤其是当风止用力抱紧自己时,那一霎那她的灵力近乎化为零,差点与风止一同坠地...
      当风止松开自己时,灵力才勉强恢复,以至于平时可能只需要出一分灵力便可击退那些鸦族蝙蝠,那日她反而使出五分灵力才勉强击退它们...
      她原以为是自己清心寡欲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绝美男色惊艳倾倒,以至于后面她偷看风止时被风止的视线撞到,她的心才会那样澎湃汹涌、波澜震荡...
      那样一张脸,烂漫又随性,懒洋洋的带点忧伤,弥漫着雾气,淡淡青茬又透出少年人独有的成熟风流和性感,眼睛锐利的像一把刀划开大雾,灵魂便在那雾气里自由穿梭游荡。
      风流倜傥、洒脱不羁,风骨粹美,却如松如竹如傲雪寒霜,俊朗稳重不失风流飘逸...
      他的衣上还有旅途里的灰、头发上沾着湿润的雾、手掌间落着割开救人的血...
      抱着她时双臂拥紧带着点紧迫和依赖,又因为那一瞬间的坠落,距离近得让他的下巴磨蹭到自己的脸颊,带着一点刺痛和痒意,怀抱充实心脏皱缩,皮肤微红衣襟些松,她第一次那样手足无措。她知身上那人盯着她,视线一点也未曾挪开过,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心动升起的粗重呼吸从齿间溢出,似乎下一秒,那人的唇便要吻过来...
      还好,那人不曾那样做。
      她庆幸的同时,心中却隐隐有些失落之意...
      那少年,看上去无拘无束,张扬不羁,却仍然愿意为救众人,以自己为饵,引走噬血蝙蝠,云上看着,心中便生出一丝好感。
      毕竟,知道自己面临着尖刀却仍然愿意卸下盔甲去领受天命的一腔孤勇,世上之人,少之又少。
      那无人处落下一滴压弯睫毛、染红眼尾、打湿手背的泪,是他真挚而纯净、执着又悲悯的灵魂印证。
      她看到了,只觉得那样的人,不该是祸乱天下的邪恶之人...
      见云上发呆,修晏又唤了声:“云上,云上,你没事吧?”
      云上方才回过神来道:“我没事,此事事关重大,我还需要再三确认,以免伤及无辜性命...”
      修晏点头道:“也好,我还要去寻蛛皇,就不待在昆仑了,务必要保护好自己!”
      修晏离去...
      从“静水流深”回来后,风止总算消停了几日,最主要怕云上又来搞个什么杖罚,那真是自讨苦吃,所以这几日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风止在床上躺尸了几日,其实身体早已恢复,他翘着二郎腿一边抖着,一边握拳啃着自己的大拇指,脑海里还在回味那天的故事,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云上沐浴时还要用衣物裹住自己的身体?那不是洗不到白洗了吗?...
      风止想着,却是连任长生来进来他都不曾发现。
      直到任长生在他的塌上坐下,他吓了个哆嗦,连带着把任长生也吓一跳。
      “喂,你干嘛?不声不响的过来,想吓死个人啊?”风止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边揶揄任长生。
      任长生道:“我还想问你在干吗?我看你早就好得差不多了,这大白天的躺在床上思春呢?一脸色相...”
      “我...我日你大爷!你哪里看出我在思春啊...”
      “满面红光,不是在思春是在干什么?我这么大个人走进来,你都毫无察觉!”
      “我呸!才不是!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哎,长生,你说,咱们大男人沐浴时不都是脱光了洗吗,对吧?”
      “是啊!怎么了?”
      “那个...我不小心撞见一个人沐浴,他竟然洗澡时还要用衣物将自己身体裹住,你说,怪不怪?”
      “你撞见谁沐浴了?这及其私密之事,也能被你撞见?我不信,你又干什么坏事了?从实招来!”
      风止暗自低下头,抿了抿嘴,舌头在口腔里左右打着转。
      任长生逼得急了:“说还是不说!”
      风止只好尴尬的龇着牙,却眉飞色舞的把作弄云上沐浴之事绘声绘色的讲给任长生听。
      最后风止又问:“你说,他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不能被别人发现的那种?”
      任长生对着风止脑门一拍:“敢情你这伤是假的,给我惹事是真的!这云上神君,昆仑神族继承人,你干嘛要得罪他!不过想必云上神君自己也不想将此事公诸于众,实在是尬到脚趾,不愿与你掰扯有染,这次就放过你了。此事,给我守口如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了!我真是服了你了,赶紧起来,跟我去听学!”
      风止还想赖床,于是,任长生直接掀他被子,一把揪起他衣领,把他揪到学堂一同受训去。
      知书先生前面几日已经讲过了三界历史现状,这堂课讨论正邪之道。
      知书先生提问:“在座的各位,你们谁能告诉我,何为正何为邪,何为善何为恶,何为佛何为魔?”
      课堂之上无人作答,知书便开始点名,第一个点到的是天界大殿下禾煜。
      禾煜答:“宇宙伊始,便生正邪,正邪对立,邪不胜正。心觉为正,心迷即邪;观心为正,离心则邪。正如天界昆仑神族为正道,魔界为邪道。佛以善渡人、助人,心怀天下,魔邪恶,歹毒、诡诈、污秽、凶残,世间一切痛苦、折磨、灾难、破坏都来自于魔。魔为人之所惧,邪为人之所恶。”
      众人连连点头。
      风止听着听着反而昏昏欲睡,鬼知道他前一夜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全都是云上在洗澡,然后他一直搅破脑汁打破砂锅问到底——云上,你为什么洗澡时身上要裹着布?你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或者大病?...
      许是他的动静太大,鼾声如雷,众人的眼睛齐刷刷望向他,就连知书先生也不声不响的走到他跟前,用戒尺在他桌前敲了两下,风止才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抬起头来...
      待他睁眼一看这架势,知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得把他吃了的感觉。然后他只听知书先生道:“风止,你来讲讲,什么是正邪之道!”
      风止站起身道:“世间正邪黑白,皆为同源之水,清浊善恶,终有同流之时。一个人又岂能保证一生所行皆为善?魔道中人也未必就一生作恶。”
      知书返回讲台,怒斥道:“人自出生以来,就已被天命化为三六九等,是正是邪,自他出生时便注定了。正人君子所行之事皆善,邪魔歪道之人所行之事皆恶,怎会是同源之水,同流合污呢?”
      风止反驳道:“众生平等,人性本善,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逢魔遇佛,皆为度化。佛未必是佛,魔未必是魔。佛非是我,凭何渡我?天未助我,凭何问我?说到底,只关乎人心。正邪善恶只在一念之间,最重要的是如何抉择!善人也有恶念,只不过这种恶念埋在内心深处,被大多数善念所积压,可一旦这种恶念冲破了层层善念,善人也会变成恶人。而恶人亦有善念,每个人都不是天生的坏人,经历过各种内在外在的刺激才会让一个人变成所谓的恶人,如善变恶一样,一旦潜在心底的善念发现,恶人也会变善。一念生三千,佛魔无定性,心佛则佛,心魔则魔。”
      知书愤怒的拿书砸向风止:“离经叛道,胡言乱语!魔道中人,无一不恶,这也是为何以德善闻名的天界帝尊骁勇最终选择剿灭魔界!”
      风止一边躲着砸向他的书籍,一边针锋相对道:“他是正是邪我不知,魔界是否都是恶人我不知,他为何剿灭魔界我亦不知。但我知天下人皆知的画圣佛魔的故事...”
      “画圣佛魔的故事,我也知!”没人注意的角落里的牧野开口,说完后牧野和风止相视一笑。
      风止继续说道:“画圣还不是画圣时,世上还没有佛魔。他走遍千山万水找到一个僧人,僧人身上那种清明安详的气质足以慰藉每一个人,于是他向僧人许诺重金,只求让他照着他的模样做一幅画作。后来,画家的作品完成,一举成名,人们不再称他为画家,而是称他为画圣,僧人也如愿拿到重金谢礼。几年后,画圣准备画魔,找来找去都不满意。最后,他终于在监牢之中找到一个犯人。他高兴极了,可那个犯人却在他面前失声痛哭说:‘为什么你上次画佛的时候找的是我,现在画魔的时候找的还是我?’画圣大吃一惊,仔细打量凡人说:‘怎么可能呢?我画佛找的那个人气质非凡,而你看起来就是魔,怎么会是同一人呢?’犯人悲痛道:‘就是你把我从佛变成了魔!’原来这个僧人拿到报酬之后,下山花天酒地,钱财很快用完,但是欲望却越来越膨胀,偷盗、抢劫,无恶不作,最终锒铛入狱。画圣听完后,长叹一声,从此封笔,再不作画。所以啊人心最难计较控制,佛、魔只在一念之间...”
      知书道:“一派胡言,简直荒谬!这只能说明这个僧人从出生时便注定是魔不是佛!你给我出去,别在这里妖言惑众!以后都别来上我的课!”
      看到知书老先生气急败坏,风止撇了撇嘴,又暗暗对任长生做了个开心的鬼脸,然后蹦蹦跳跳堂而皇之的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边走边喊“一、二、三、四、五、六、七、九!”身后哪个不长心的家伙说:“数数都不会,忘八了!”
      风止在身后挥着手:“送给你们,不谢!”众人这才发现被他恶作剧了,忘八等于王八!
      风止走出后,才发现身后跟来一人,原来是牧野。
      风止道:“牧野兄弟怎么也出来了?”
      牧野笑道:“和你一样!”
      风止手指着牧野,开怀大笑:“兄弟,你很嚣张啊!”
      牧野道:“小巫见大巫而已~”
      风止点点头道:“听说是你用灵力救我,多谢!”
      牧野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只是没想到风止公子,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地,实属难得!”
      风止道:“嘶——说的好像你多老一样,你这人,看着比我还嫩啊!他们可都觉得我这般想是离经叛道,你确定要和我同流合污吗?”
      牧野道:“哈哈~行胜于言,我都跟你走出来了,还需要用嘴巴去说吗?”
      风止道:“嗯,有道理!对了,正好跟你打听个事...”
      牧野道:“何事?”
      风止道:“你们天界二殿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牧野道:“天界二殿下,素来阴郁寡淡,不喜与人结交。”
      风止道:“这就奇怪了,既然不喜与人结交,为何送鱼给素不相识的阿姐?”
      牧野微微一笑:“这也不难理解,纵使二殿下不喜主动与人结交,可是他的生母娘家海族却是时时刻刻为他经营谋划,大殿下有花兽族支持,二殿下有海族支持,昆仑神族素不参与天界之事,魔界又早已覆灭,现在两位殿下谁能先争取到人界的支持,他日成为新的天界帝尊便能多一丝胜算。二殿下此举,恐怕是筹谋已久...”
      风止皱着眉头听完,咬了咬手指:“果然没安好心,奶奶个熊...”
      牧野惊:“啥?”
      风止答:“呃,没什么,我阿姐这个人最重感情,要把她当做权利斗争的工具,我第一个不答应!”
      牧野道:“风止公子,莫要咬牙切齿这般生气,不如我带你去个地方消消火?”
      风止道:“这昆仑神族还有什么好地方啊?我跟你说,上次我就是转悠半天,才误入桃花林禁地那么个地方,结果还挨了打...”
      牧野道:“风止公子,你跟我来,我不诓你。”
      风止跟着牧野,牧野扒拉开一片妖娆藤蔓和刻薄荆棘,便出现了一条蜿蜒的青石板小道。
      风止打量着牧野笑说:“可以啊,兄弟,这么隐蔽都被你发现了!你是不是,来过这里啊?”
      牧野笑而不语,只道:“我要带你去的地方,你多多少少应该听说过...”
      风止问:“昆仑神族仙泉?”
      牧野道:“正是,昆仑神族最高处凌霄峰下的太极仙泉,一半温泉一半冰泉,清透温泉四季开满并蒂莲,蔚蓝冰泉下流动着无人见过的上古神兽。”
      风止道:“哇,听起来就很有意思,只是不知这泉是否有鱼,虾之类的,或者,泥鳅也行!”
      牧野惊:“怎么,风止公子是要?”
      风止笑:“抓了烤了吃了!这几日素食吃得我都快眼冒金星,简直惨无人道,把我馋的都快变回想吃糖的三岁宝宝了!”
      牧野苦笑。
      牧野带风止御剑飞行至太极泉入口处,他试了几次也未能突破结界还被反弹回来,风止也试了一下,没想到竟然轻而易举的进入结界。风止在那头喊道:“牧野兄弟,看来这太极泉也是与我有缘,我先进去探探,再与你细说!”
      牧野道:“好吧,风止公子,那你多加小心,我就在此处等你!”
      风止迫不及待,一片密林之间,他拂开落雪走近太极泉,发现这太极泉果真如牧野所言,一池泉水两番景致,冰泉旁最美的几树寒梅,花瓣被风吹落,在温泉热气氤氲的水面上随波逐流,鼻尖尤有暗香浮动,仿佛置身仙境。
      温泉冒着热气,碧绿宽大的荷叶上零零散散摇曳着几滴露珠,亭亭玉立皎洁无暇的并蒂莲,含笑迎风似凌波仙子,轻摇曼舞,沁人心脾,动人肺腑。
      冰泉冒着寒气,散发着耀眼的蓝色寒光,那寒光之下似有一团黑色阴影浮动,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说它像蛇,却不是蛇,因为蛇就是一个头一个身体,而这黑色阴影却是一个头两个身子,让人看了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两汪泉水交汇处的太极泉中心,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风止高兴的喊道:“云上神君,你也在啊!好久不见!”风止边喊边随意抬脚勾起地上一节空心文竹,用掌力推入温泉,然后飞身入泉踩着竹子滑向云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云上急切又小心翼翼转头道:“别过来!”
      可为时已晚,风止脚底生风,已然滑向云上,一个刹不住,猛地扎到她身上。没想到云上此时正陷入两泉交汇的漩涡之中,所以不敢动弹,风止这一撞,把两人硬生生都推入这个漩涡当中,进入一个未知世界。
      两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在深深地漩涡中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最终跌入一片漆黑的崖洞中,那黑暗像地狱一样阴冷,想来是某处魔穴阴冷阴寒至深之地,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昆仑神族昆仑的太极泉内...风止想不了许多,只是吓得抱住云上的大腿死死不放。
      风止哆嗦着道:“云上神君,这是哪儿啊?怎么这么黑啊?这是地狱吗?我们,死了吗?”
      云上伸出双指,轻轻吹了口气,一束光便划破整片黑暗。
      风止转开头眯着眼,余光瞥见自己抱的居然是云上的大腿,赶紧就势松手做了个遮挡亮光的手势。然后苦哈哈道:“云上神君,终于有光了,还是你厉害...”
      云上愠怒道:“起来。”
      “噢!”
      风止这才发现自己还趴在云上身上,他挠挠后脑勺,起身,伸手想拉云上一把,却被云上直接无视,云上径自起身,然后朝那片光亮之处走去。风止便蹑手蹑脚的跟在云上身后。
      风止道:“这地方好生奇怪!云上神君,你来过这里吗?你刚刚在泉水中央做什么?”
      云上没理。风止以为她还在为沐浴之事生气,尴尬的挠挠后脑勺嘟哝着:“云上神君,你理理我呀!你莫不是还为上次沐浴之事生气?好了,我错了,云上神君,那谁叫你无缘无故就来个杖罚,我一个凡人我吃不消的啊...”
      云上没好气道:“沐浴之事休要再提!”
      风止弯起眉眼笑嘻嘻道:“那云上神君不生我气了?”
      “话多,我此前并未来过此处。觉察太极泉有异前来查看,未曾想陷入漩涡,不得动弹。”
      云上说完猛地转身,身后之人不查,唇瓣差点撞上她的眉眼。两人都一瞬尴尬,云上忽然想起自己要问的话,便退开一步打破尴尬道:“你此时不是应该正在受训吗?太极泉的结界,除了我和知微伸进,无人能进,你是如何进来的?”
      风止双手一摊:“我也纳闷儿,牧野那么高灵力都无法进入,我走着走着就进来了,不费吹灰之力...”
      见云上一脸狐疑,风止道:“哎呀,你要是不信,等咱俩出去,我再走给你看!”
      “不必!”
      见云上转身要走,风止一把拉住她,云上瞪着他,风止憨憨收手道:“云上神君,你这脖子上挂的是什么啊?可否借我瞧瞧?”
      云上低头,才发现自己刚刚被漩涡冲刷下来变得衣衫不整,不禁一脸羞红,领口处竟敞开了一段,露出自己脖子上戴着的心水滴,那心水滴一半透明,一半鲜红,似一滴鲜血绽放的铿锵龙形。
      风止边说边上手想扒拉这心水滴,被云上一掌甩开。云上转身整理了下衣衫,继续往前走。
      风止在云上身后追着道:“喂,云上神君,你就让我这个人界的凡夫俗子掌掌眼,看看是什么宝贝啊!”
      云上不理。
      “好像一条龙哎!就是太小了,让我再看一眼,我就能确定了!”
      “不必!”
      其实这个心水滴,就连云上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而来,又为何会一直戴在自己身上...只是有种感觉,这个心水滴关乎到她生命中很重要的那个人,她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许还没遇到...以前云上对这个心水滴里面的东西是什么,怎么也看不破,被风止这么一说,反而醍醐灌顶,莫名清醒,这就是一条龙!
      云上突然停下脚步,风止哐的一声又撞到她身后。风止正想数落云上,却被眼前的一幕惊掉下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红褐色圆泉,中心不断翻滚溢出冒着热气的温泉,这温泉却和太极泉的冰泉一样,散发着诡秘的蔚蓝光芒。
      风止道:“云上神君,这里太奇怪了,中心温泉居然和太极泉的冰泉一样,是蓝色的!你看它像不像翻涌着魔力的眼珠?而这整个圆泉看上去就像这个茫崖额头上的一个印记,叫什么来着...大地瞳孔!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准不准?”
      云上看了一眼风止,嘴角一抹浅笑似有若无。可还是被风止察觉,风止觉察到云上对自己的认同,开心的喜笑颜开。
      云上用法术让地上的石头升起然后置入圆泉,那石头在接触到圆泉的一瞬间便滋滋作响化为乌有。云上风止对视了一眼,这里的每一处似乎都透着无法言说的诡异。
      忽然间那圆泉中央的蓝色泉水翻转的愈加汹涌磅礴,仿佛刚刚那个石头惊醒了其中的某个东西。
      果不其然,一个漆黑透亮犹如盔甲在身的巨大蛇头从蓝色温泉中喷薄而出,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直视着风止和云上,仿佛来自死亡深渊的凝视。
      风止扯了扯云上的衣袖轻声道:“云上神君,这不会是太极泉冰泉里的那个神兽吧?”
      云上没有说话,只抬起如梭剑抵在胸前,风止见状,便也明白这神兽未必就不攻击他们,也许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恶战。
      巨蛇仿佛听见了风止的声音,张开血盆大口向风止云上喷出一团黏嗒嗒的痰液,风止躲闪不及,痰液从头淋到脸,像鼻涕一样,风止用手一抹,恶心的甩开十丈远,怒道:“你大爷的!这什么招式,要恶心死我啊!来来来,真刀实枪的干一场!”
      没想到这巨蛇像是听得懂人话,一下子从温泉中又露出八个蛇头,风止慌了,这可不是冰泉所见的一头两身的神兽,而是一个九头蛇怪物!鳞甲极厚,舔煔不止,周身鳞甲或青,或黄,或黑,或赤,眼神凶狠,九口齐张,吐着骇人的红色信子,张牙舞爪。
      “九头蛇!”风止想起小时候听过的志怪故事,“传说中九头蛇水火之怪,能喷水吐火,有九头,生于天地初分之时,藏于深山大泽之中,阴阳之元气氤氲交错,化生而出,九头蛇身,每一头即为一命。天地产出,无魂无魄,身体强横异常,已为不死之身,又加有九命,只要有一命尚在,只需于天地间采集灵气就能恢复...”
      风止和云上对视了一眼,如梭剑出,朝着九头蛇击杀。可这次也如上次对抗鸦族蝙蝠一样,云上明显感觉到身上的灵力被压制,她抬眼朝风止望去,风止还在骂骂咧咧甩着身上的舔煔...
      云上心道:莫非他真的是师尊所言——是我的克星,我会死于他手?也罢,这一次,便算是确认了,他的确会压制我的灵力...师尊说,他必须死!那就让他...死于这九头蛇之下...只是可惜了,这天人之姿的好皮囊...
      九头蛇鳞甲有如铜墙铁壁,云上灵力受压制如梭剑竟丝毫没有伤到九头蛇,现在反而是九头蛇展开攻击。
      没想到九头蛇每个蛇头竟都有独特的攻击方式,有的喷出赤红的火焰,有的喷出碧绿的毒液,有的射出湛蓝的寒冰,有的吐出一股股浊流,有的吐出的信子像带刺的捆索,还有的喷出毒气和黏痰...所有这些织成一张凶险万分的网,等待着它的敌人自投罗网。
      风止和云上奋战,双拳难敌四手,再这样下去,恐怕他们没被九头蛇伤到也要累死。
      风止不幸被带刺的蛇信缠绕捆住,九头蛇就要把他拖到它的血盆大口...
      危急之时,云上却收手——她愣住了,她眼睁睁看着风止被一路拖行一路流血,可手中的剑却是颤栗的——她究竟该如何做?风止就算是她命定的克星,可他至少现在只是一个无辜的凡胎□□,并未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和她之间也只是戏谑的小打小闹而已,罪不至死...
      她的理智告诉她,就让风止这样去死,可她的身体却本能的,在听到风止喊道“云上救我!”四个字时,便当机立断飞身抽剑斩断蛇信...
      九头蛇痛苦不堪,剧烈抽搐,发动了更为凶猛的攻击。
      云上和风止示意,云上飞身到九头蛇正上方,手起刀落,在七寸处将其中一头蛇蛇头砍断,然而下一秒,他们就后悔不该如此。
      九头蛇发出一声愤怒到歇斯底里的嘶吼,其他八个蛇头将云上团团围住,同时向云上进攻。
      风止见状,知云上现在是九死一生,而这九头蛇又仿佛能听懂人语,只好大声朝九头蛇喊叫,以此吸引九头蛇的注意。
      风止大喊:“喂!你这个宇宙超级无敌恶心的大怪物,你爷爷在此,有种就来和你爷爷一较高下,爷爷保证不打死你!”
      云上于一片混乱中瞥见了风止拼命吸引九头蛇朝他自己攻击的样子,心中为之一振,她想让他死,他却拼命救自己...
      此番与他相较,饶是她自视甚高,也觉得此人磊落,她与之不及。
      九头蛇听到风止的嘲弄,用蛇尾将云上击落倒地,风止一阵狂奔把云上扶到一旁,云上担忧,风止向她示意让她不要担心。
      原来风止发现九头蛇尾将云上甩出的时候,散发出一层微光.....
      九头蛇来攻击时,风止趁机骑到九头蛇身,行至蛇尾微光处,果不其然,一只通身散发银色光芒的神箭,稳稳地扎在九头蛇的要害之处。
      风止拔出神箭,九头蛇又岂是等闲之辈,其中一头死死咬住风止的腿,风止用神箭狠狠扎进这头蛇的眼睛,九头蛇像是发疯了一般,咬住风止的右腿,将风止左甩右摆,风止被撞击的头晕目眩,近乎丧失意识。
      云上见状,大喊:“风止,醒来!”如梭剑去攻击那头咬住风止的蛇头,那头蛇只好将风止甩开砸向圆泉,泉水有毒,云上飞身接住风止,带他飞往地面。
      九头蛇不甘示弱,又发起新一轮攻击,所有的火焰、毒液、寒冰、浊流、黏痰以及毒气袭来。
      昏迷之中的风止,手上的神箭却呼之欲出,引领着他起身做出拉弓之势。没想到在他手上,竟真的出现一张无形透明浑身散发光芒的巨形弯弓,和风止一样身长高度,箭在弦上,发出的那刻那一支神箭竟然幻化成八只神箭朝九头蛇还剩的八个头颅射去...
      终于,九头蛇轰然倒下,如山崩地裂,濆旋倾侧。
      云上松了一口气,风止却也随着九头蛇一同倒下。
      云上扶住风止,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扶着他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靠着坐下,然后给风止抚脉,想必是刚刚被九头蛇咬伤的地方毒发...
      云上低下头凑到风止右腿受伤的地方,风止此时还有一丝清明意识,他用手挡住伤口,虚弱但有力:“云上神君,你做什么?休想非礼我!”
      云上抬头瞪了一眼,然后拉开风止的手,毅然决然的低头用嘴吸出了他腿上的蛇毒,再吐掉...
      蛇毒缓解了一些,云上坐在一旁道:“刚刚那只神箭...”
      风止虚弱道:“我看到九头蛇蛇尾之处发出微光,想起传说中东皇太一命后羿斩杀九头蛇时,后羿神箭九箭齐发才将九头蛇制服,世人都以为九头蛇已死,没想到现如今还活着,我想这微光之后必是后羿神箭!便去取了它来射...”
      风止话还未说完,只见云上紧锁眉头,一派忧心深重的模样,他不禁极为自负的打趣道:“哎,云上神君,你这什么表情?是担心我箭法不准害了你吗?害,我的箭法不是我吹啊,百步穿杨那是基本,蒙眼射出七支羽箭,还能让它们在靶子上排出我想要的形状,你说牛不牛?别愁眉苦脸啦,改天高兴露一手让你见识下...对了,你喜欢什么形状啊?月亮啊星星啊都行,或者爱心也可以...”
      云上没再让风止继续不着边际的叨叨,她打断风止道:“实在是太冒险了,你只是凡胎□□...还有,下次别这样拼命了...”
      风止浅浅的笑着点头道:“云上神君这是在关心我吗?害,我就见不得别人欺负云上神君,要欺负,也只有我能欺负,咳..咳...”
      尽管风止说后半句话时特地压低了声音,可云上还是听见了。她的脸上爬上一层红晕,以至于久久不敢抬头去碰触风止的眼神,待抬头欲道“你别自作多情,我才不担心你”时,才发现风止这个家伙不知何时已然睡了过去。
      等风止醒来时,他腿上的伤口已被处理包扎好,白色染血的扎带是云上扯下的衣衫...这世上除了阿姐,云上是第二个为他扯下衣衫保护他的人...
      云上不在身边,风止抬眼望去,云上在远处,似乎在寻找出口。
      风止起身朝云上走去,眼角瞥到圆泉中央的温泉散发出一道别样的光芒。
      “云上神君,看那是什么!”
      云上闻声朝着风止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这光芒越来越晃眼,整个蓝色的温泉慢慢都被这光芒占据,直穿洞顶,而这洞顶仿佛消失了一般。风止道:“也许这里就是出口!”
      云上点头,搀着风止一同飞到这道光芒里,他们一直往上,终于飞出这个大地瞳孔的悬崖峭洞。
      出口原来也是入口,他们现在已置身太极泉两泉交汇中心处,那道光芒连同崖洞里的圆泉慢慢缩小汇成一个光点,落到风止眼前。
      风止伸手,光点变成一个镜子形状落在他手中,只是这镜子如同圆泉大地瞳孔的缩小版,红褐色的瞳孔,蓝色的眼珠。风止和云上面面相觑。
      这时,一名白发苍苍慈眉善目的仙人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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