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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渡劫 师尊,若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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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戈小师叔,小心!”
危急关头,还是落尘第一个冲出来对着空中红尘渡里的止戈大喊,众人全都诧异的望向他,然后栾沧带领兵将想要逼退落尘,落尘拒不退让,承影只好站出,走到落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眼神示意他暂且退下。落尘咬着牙抿着嘴,现下这阵势,他不低头便只能两方开打,而且还身处劣势,而且云上神君还在闭关...
左右权衡,落尘只好退回座位...
众人惊讶的神色方才收敛,化成淡淡的轻蔑一笑。
而红尘渡里的止戈,那些荆棘层层逼近,将他困在塔楼中央。就在众人以为不过尔尔时,新的荆棘拔地而起,直接穿透了止戈仿佛被钉在地面的双手双脚...
顿时一声撕心裂肺惨绝人寰的吼叫振聋发聩,而那穿透止戈手脚荆棘的每根刺下,都吊着他新鲜的红色血液...
落尘再也无法退缩了,他挺身而出道:“海王苍术,这就是海族所谓的小惩大诫吗?这不比要他的命还残忍千倍万倍吗?”
海王苍术左看看右看看,竟然笑出声来,他道:“落尘是吧?我记得你!清欢最重视的徒弟,魔尊转世止戈为你求情,甚至连云上神君都差点为你与我海族动手...啧啧啧...果然你能被他们看重,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够刚,我喜欢!”
红尘渡里又传来止戈撕心裂肺的嘶吼,那些荆棘除了穿透他的双手双脚,还沿着他的经脉,一寸一根,眨眼间,他的身体已经被扎的像个刺猬一般了...
扎透他身体沾染他血液变成的红色荆棘,在他黑色的衣衫下,格外扎眼...
落尘已经拔剑,众昆仑神族弟子跟着纷纷拔剑。落尘道:“海王苍术,这样惨无人道的刑罚,恕我不能接受!”
海王苍术轻蔑的笑道:“呵呵,那落尘公子想要如何?看你这架势,怎么着,想动手?”
不等海王苍术开口,栾沧已经瞬影移行到落尘跟前,一手打掉了落尘手里的剑,伸手掐住了落尘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慢慢举至空中。
落尘的脚尖慢慢离地,双手奋力想要挣开栾沧的束缚确是无能为力,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承影以及昆仑神族众弟子见状纷纷持剑对准栾沧,一瞬间,剑拔弩张,一场争斗一触即发...
海王苍术见状,对栾沧挥了挥手道:“栾沧,我方才不是说过吗,这落尘公子有恩必报,倒也难得...”说话间海王苍术瞄了一眼帝尊辰渊,辰渊也瞥见了他的目光,他只是不动声色的饮了一口酒...
海王苍术道:“栾沧,松手吧,不过,为免观罚大会遭到破坏,落尘公子实在不适宜继续观看,不如请他到殿后稍事休息平复下心绪吧!”
栾沧领命,将落尘反手押在身后,推搡着他往殿后走去。
落尘被推搡着行进道:“栾沧,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放开我!师父最大的耻辱就是收了你这个背信弃义之人为徒!”
栾沧却觉得可笑:“哟,还跟我提师父?你不提他还好,你一提他,我这心头,恨啊!你比我资质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他却让你做掌事首徒...这就罢了,还非要冠冕堂皇的说什么对大家都是一视同仁,我呸!我真的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器重你,他的眼里为什么总是看不到我...”
落尘道:“因为自你入昆仑神族拜师大典时,师父观你出招狠毒怪异,刀刀致命,心不善,德不积,纵使你灵力高深,也是德不配位!”
栾沧回想起昆仑神族首徒拜师大典大日,明玥、栾沧、落尘三人角逐最后胜时利,明明自己出招刺向的是明玥,落尘却替明玥挡了一剑,按道理来讲,落尘受伤不可能赢过自己,可最后他置之死地而后生,在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招数时,落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落了自己的剑。那一刻,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可是为了能顺利进入昆仑神族,他只能逆来顺受甘愿以第二的成绩留在昆仑神族...
栾沧将落尘的双手捆在身后,然后走到他跟前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吗?明明资质并不如我,可是所有人——明玥、清欢都喜欢你疼爱你!还有,我问你,当时拜师大典时,你出的是什么招,为什么我连看都没看清你就夺了我的剑?”
落尘道:“你一直因为此事而耿耿于怀吗?我告诉你,我确实不如你,只是侥幸获胜。那日你的剑并未刺中我的要害,是我身前的一个铁环替我挡了你的剑,也是我掷出那铁环击落了你的剑...”
栾沧道:“什么铁环?”
落尘道:“一个玩具而已...”
栾沧不可置信道:“玩具?我看,是你在耍我吧?”
落尘一本正经道:“我说的是真的,那个铁环,是九连环,两环互相贯为一,得其关捩,解之为二,又合而为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坏了,自从在我身上时,就只有那一环...”
说话间,栾沧拉扯着落尘胸前的衣衫,露出了藏在他胸口的铁环,他用力一拉,铁环便被他扯了下来。
栾沧道:“就是这个?”
落尘点头。
栾沧手一松,那铁环便垂直坠落下去。
落尘道:“你干什么?”
栾沧笑道:“真是好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神奇之处才能赢我,没想到就只是这么一块破铁环就让我败在了你的手上,可笑!”
栾沧说完,还不忘一脚踩上铁环。
落尘急道:“这不过是一枚铁环而已,你为何要把它踩到泥里?”
栾沧坏笑道:“你也说了,不过一枚破铁环,你为何这么宝贝?不过,没用了,不管是你宝贝的这个铁环,还是师父宝贝的你,不好意思,今天你栽在我手里,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现在谁都保不了你了,哈哈哈哈!”
落尘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想杀了我吗?”
栾沧道:“不错!你说对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栾沧说话间已经悄悄拔剑,七杀剑的剑光扫到落尘的眼睛,照的他根本睁不开眼,而那剑,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他的胸膛...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狂风袭来,吹散了栾沧的发冠,披头散发,风也吹得他睁不开眼,等风停后,他捋走面前的几缕头发,再一睁眼,才发现落尘已经不知所踪...
栾沧心道:究竟是谁?清欢?云上?应该都不是,他们要救人只会光明正大,况且他们此次未来海族,云上说是闭关,清欢自然要照管昆仑神族...那究竟谁会来救落尘呢...
栾沧悻悻而去时,发现脚下的铁环仍在,他料想这个东西对落尘一定很重要,便捡了起来,一边派人前去追查落尘的足迹,自己则回到沧澜殿,继续坐看观罚大会。
红尘渡里的止戈,全身已经被荆棘扎透覆盖,偌大的塔楼内,最中央的那一圈荆棘林最为显眼,因为它们的每根刺上都留有止戈的鲜血...而止戈,被扎得像个刺猬一样,已经疼晕了过去,不知是生是死...
众人道:“海王苍术,这魔尊转世止戈是生是死啊现在?怎么毫无动静了?难道这第一关他就过不了吗?”
海王苍术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挥手,嘴里念念有词,只是所有人都不知他在说些什么。他的声音传到红尘渡里,那声音只有止戈一个人能听得到。
红尘渡里传来海王苍术空洞的声音,止戈似乎听到他说:“魔尊转世止戈,不要装死,赶紧起来吧!你不是想要救子柒吗?你不是不想成为云上的克星吗?只要你度过这红尘渡里的七层宝塔七个关卡,你就不再是你师尊的克星,灵契会解除,他不会因你而死,子柒也会留在你身旁,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起来吧,止戈...”
止戈的脑袋嗡嗡的,荆棘的毒素在他的身体肆虐着,他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似乎身处在一个神鹤翩跹而舞的梦。
那个梦里有子柒撑伞在断桥驻足等他,那个梦里有师尊云上端着桃花羹在太极泉里向他招手唤他名字...
可是四肢百骸撕心裂骨的阵痛,刺激得他不得不醒来,他的整个身体颤抖蜷缩着,他的血液已经流失了太多,现在的他又冷又痛又无力,脸已经苍白如纸,呼吸都变得气若游丝...
嘴里呵出的气在嘴唇覆上冰冷的白霜,耷拉着眼皮却在努力转动的眼珠,似乎那是他还活着的证据。听到红尘渡里空洞的声音,虽然他知道那一定是海王苍术的诡计,可现下,他真的还不能死,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他也要做到...
众人看到红尘渡里被扎得像个刺猬一样一动不动的止戈,似乎在海王苍术念完咒语后,身体开始努力的抖动起伏着,似乎想要把自己从那些荆棘里拔出来...
他每将自己剥离地面一寸,荆棘的刺痛便要他每每惨叫一声,听者恐惧,见者不忍,却没有任何人站出来阻止...
海王苍术大笑道:“众位,在大家观赏魔尊转世受罚时,我顺便给大家讲讲红尘渡...这红尘渡,七层宝塔,七层关卡,从下至上分别对应的是七个迥然不同的幻境,分别是,荆棘林、七绝山、碎云渊、千羽丘、落泪谷、五色海和归墟。荆棘林大家都看到了,荆棘丛生,且这荆棘的刺有如钢针,锋利且带毒,被刺中之人,深陷迷幻之中,若沉迷于此,不出三刻,整个人就会变成荆棘林的养分,皮囊褪去,以经脉之血灌溉,荆棘林方能四季常青...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只有不动妄心,不存妄想,心如止水,才能使自己的行动无偏颇,抵制诱惑,否则就会痛苦缠身。这便是红尘渡断舍离的第一步!”
众人纷纷点头拍手称赞:“若他不动,不伤,那便沉溺于红尘渡荆棘林的迷梦里,与死无异;若他妄动人则遍体鳞伤,也是与死无异,高啊!妙啊!”
众人还在赞赏中,可下一秒他们就被吓蒙了!
原来是红尘渡荆棘林里的止戈,猛地将自己抽出荆棘林,巨大的疼痛让他发出震动天地的怒吼,然后一道蓝色剑光自他眉心而出,横扫四周,所有的荆棘便被那把泛着蓝光的剑一一砍断,荆棘林的“残肢断臂”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四散开来,竟然全部冲出了红尘渡,砸向了围在沧澜殿观罚的众人...
众人措手不及,只有少部分灵力高深的人抵挡住了刺向他们的荆棘,大部分灵力中下之人全都被荆棘刺中,纷纷晕倒...
整个沧澜殿除了海王苍术,栾沧,帝尊辰渊和他的贴身侍卫,花兽族的尊主蔚然,以及躲在暗处幕后的曲非烟,无一幸免。
蔚然问道:“海王苍术,这可如何是好?”
海王苍术只是笑笑道:“栾沧,把他们带下去,把我海族独有的治愈之光给他们...”
栾沧领命,海王苍术继续道:“蔚然尊主,无碍,大可放心,他们只不过被荆棘给毒晕了,服用我海族的神药治愈之光,很快就会没事了...不过,这魔尊转世止戈,居然能把荆棘震出红尘渡,这是我没想到的,是我大意了...”
帝尊辰渊道:“海王不必自责,这魔尊赤焰转世止戈身上究竟有多少能量,现下还仍未可知,不然也不会被称作魔尊转世了,不是吗?”
海王苍术道:“帝尊言之有理,接下来,我等更要保护好自己,拭目以待,趁此机缘,看这小子究竟还能带给我们多少‘惊喜’...”
几人朝红尘渡望去,发现红尘渡里的止戈也正朝他们望去,他的眼里布满红色血丝,若眼神可以杀人,那在场的几人已全部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止戈蹒跚踉跄着,踏上了红尘渡第二层,通往七绝山的阶梯。
一步,一个血脚印。
血液顺着手腕,沿着手指,然后滴落到地上。
一阶,一滴。
蔚然道:“接下来是七绝山吗?”
海王苍术道:“不错。”
蔚然道:“这七绝山又有什么奥秘?”
海王苍术道:“你们看,这七绝山,方圆百里,高约万仞,八隅之间,赤水岸上,烟波浩渺,云雾环绕,风清气盛,到处都是醴泉胜果、不死之树和不死之水,看上去妙不可言对吧?不过,越是无害的,反而越是要人命...”
蔚然道:“我看着,和我们花兽族有点像啊,不过我们花兽族可不要人命...”
海王苍术道:“蔚然尊主说笑了...不过,确实如此,这红尘渡虽然七层宝塔,里面也各有千秋,但是每个幻境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参照三界来设定的...”
蔚然道:“原来如此,那最后一层宝塔幻境...”
海王苍术道:“归墟,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去过那里,所以,就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帝尊辰渊道:“那就有好戏看了...”
海王苍术笑了笑,说话间止戈已经抵达了红尘渡第二层宝塔幻境七绝山。
对于一个刚刚差点支离破碎惨遭肢解受过伤的人来说,突然来到这样一个仿似仙境一般的地方,自然都会放松警惕。
止戈蹒跚着,想伸手去扶着树走,那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自动弯下枝头,递到他手里。
止戈定睛看了看,这才注意到,这树,竟然是桃树,开着一枝一枝粉嫩的花骨朵儿,温柔至极。
他不由得想起了昆仑神族的桃林,那会儿小廾匸还是一只小臭鸟...
“你别跟着我,我是小豺狼,小豺狼专门吃你这种小臭鸟...”
“娘亲是小豺狼,那小廾匸就是小小豺狼,小小豺狼也要吃小臭鸟...”
“那你把你自己吃了...”
“小廾匸不是小臭鸟...”
转眼间,竟然已经过了好久,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止戈想起他给小廾匸找吃的,把那桃林摘的桃子刻成小廾匸的模样,跟她说那就是小豺狼最喜欢吃的小臭鸟...
可如今,小廾匸由白孔雀化身成人,为了自己,故意引开追兵,也不知道她现在身处何方,不知她...是生是死...
止戈想着这些时,这些不死之树的花已经送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铺成了一条花路,这花路的一头通往七绝山顶,另一头已经自动伸到止戈的脚下...
止戈迟疑,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真的能轻而易举直接登顶?应该不可能,可现下他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他的伤依然很重,血依然在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当止戈踏上花路后,感觉周身轻盈,身上的伤反而全都开始慢慢痊愈,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当他饥肠辘辘,腹中咕咕作响时,一颗颗蟠桃、甘棠、木瓜、桑葚、青梅、红李便从空中飞来,与花路相对应的变成了一条果路,果路的一头通往七绝山顶,另一头正伸向他的口中...
止戈觉得太奇怪了,他随手取了一颗青梅,送入口中,这青梅却不酸不涩,格外香甜。他又取了一颗蟠桃,这味道居然和昆仑十里桃林的味道一模一样!
止戈吃得打了一个饱嗝,很快便从醴泉里升起一瓣贝壳,那贝壳里盛着的东西,却不是水,而是师尊云上做的桃花羹!
止戈意识到自己一定处在一个极其诡异的幻境里,这里所有的物品都按照自己的喜好,一切都照着自己的意愿进行,实在太不寻常,只是现下他还没有寻找到破解之法...
红尘渡外沧澜殿中的蔚然道:“这七绝山...怎么和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海王苍术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着吧...”
止戈端起贝壳,正想啜上一口里面的桃花羹时,那桃花羹里却倒映出一张脸——那是——师尊,云上的脸!
师尊对他笑着,脸上却流着泪。止戈喊着:“师尊,师尊,你听得到我吗?师尊...”
没有人回答止戈,贝壳桃花羹里云上的脸随着风动晃了一下,便荡漾开去...
然后那枚贝壳也脱离了止戈的掌心,垂直的往下坠落,止戈追随着贝壳,一脚踏空,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抵达了七绝山顶,只是这一抬手,一失足,就从七绝山顶的悬崖滚落...
而这七绝山的所有花草、醴泉甚至是云雾,全都在他坠落的一瞬间,化为乌有——花草枯萎,不死之树自焚,醴泉蒸发,云雾化成魔气,花路果路早已不复存在...
“师尊...”
止戈追随着贝壳无尽坠落,一切尽在眼中,唯有云上的脸,在桃花羹里荡漾开去后便消失了。眼见这贝壳坠入自焚的不死之树火焰里,止戈想伸手去捡,可那火焰之中,不死之树早已变成一根根削尖了脑袋的利剑,止戈缩回了手,整个人停顿在半空,然后他看见每根不死之树利剑之上,全都是云上破碎的脸...
“怎么回事...师尊...”
虽然明知道那些脸是假的,可止戈还是毫不犹豫的坠落到火焰里,然后徒手摘下云上挂在不死之树利剑上的脸,捧在手心...
红尘渡外沧澜殿中的蔚然道:“他不是可以停下吗?为何又让自己坠入火焰之中?”
海王苍术笑道:“断舍离,呵呵,说得容易做到难,那不死之树做的利剑之上有他不愿放弃的东西...”
蔚然道:“所以他本该一帆风顺的淌过这一层,结果却是又要走一遭这地狱之路...”
海王苍术笑道:“蔚然尊主,怎么了,看的心疼了?千万不要,好戏还在后头呢...”
蔚然撇过头去望向一边,像是被人看中了心思却不愿被当面拆穿,只是倔强道:“怎么可能?我与他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曾几何时,她真的恨过风止,恨他蛊惑她的主人沐雪,坠入对他爱而不得的深渊,最后还要为救他而死...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会在尊主沐雪迟疑是否对他种下樱花醉之时,助她一臂之力,让风止一死了之,之后的种种也就不复发生...沐雪不会被禾煜糟蹋,不会死,不会到生命最后一刻,剩下的全是屈辱委屈和遗憾...
可是没有如果。沐雪死了,她成为了花兽族之主,因为憎恨风止、禾煜,所以投靠帝尊辰渊...
可是当蔚然看到这里,她的心还是动容了。尽管止戈不是风止,可他们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世人都说止戈就是风止转世,所以,当海王发下观罚大会的通告时,她就决定来看这一场好戏,她要看着这个人没入地狱,遭受万分痛苦...
但是如今想来,他又有什么错呢?他不过是成为了昆仑神族云上神君的首徒,却也是他的克星死劫,为了他的师尊,他一腔孤勇投入这万劫不复的红尘渡里,遍体鳞伤,焚身蚀骨,他又有什么错呢...
蔚然想着这些,心中正在慢慢和解,她不愿再恨,甚至开始对止戈产生一丝心疼,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主人沐雪会爱上风止...
红尘渡里,止戈每摘落一张云上的脸,便要遭受一次火焰的吞噬,一张,两张,三张...
好在他本就会焚天玄火,这点火焰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只不过,那不死之树的利剑,稍一触碰就割破他的手掌,他原以为不足挂齿,可在连续被割几次后,他整个人已经晕晕眩眩,看着手心捧着的云上的脸,明明才三张,怎么看起来有好多...殊不知,那是他晕眩着,眼前出现的重影...
师尊云上破碎的脸在被他从不死之树利剑摘下时就已经烟消云散,不复存在,而他,依旧固执的想要去揭下每一张脸...
红尘渡里出现一个声音道:“止戈,你是否后悔来此?如果后悔,只要你跪下求饶,我有办法救你...”
迷迷糊糊的,止戈听到这个声音,他道:“我绝不低头,我永不后退!”
那个声音笑道:“有骨气!你师尊若是知道你为他受此劫难,一定感激涕零...”
止戈趔趄了下,甩了甩头道:“不必让我师尊知道!就算不是他,就算是一个不相干之人,我也会这么做,你控制不了我要做的一切,你毁灭不了我在意的所有,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
止戈说完,发动焚天玄火,冲着空中的那个声音发去,那个声音仿佛受了重挫,闷哼一声便消失了,然后红尘渡外沧澜殿中海王苍术猛地喷出一口老血。
帝尊辰渊道:“海王,你没事吧?”
海王苍术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道:“这点小伤,还伤不了我,不牢帝尊挂碍...”
辰渊点点头道:“那就好...”
蔚然难掩兴奋道:“他这算过了这一关?”
海王苍术不悦道:“七绝山火焰会吞噬所有,只是没想到他果真是风止转世,会使得焚天玄火,所以火焰对他没有杀伤力,此次让他侥幸烧了红尘渡七绝山,是我大意了...但是接下来,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蔚然有些担忧的试探道:“海王,那不知接下来是要渡哪种劫?”
海王苍术道:“红尘渡第三层,碎云渊下埋痴骨,积雪峰中葬苦情。”
三人抬眼望去,止戈已经步入红尘渡第三层。
这碎云渊,状如其名,乃是一尊猛烈燥热的阳光也穿不透的古石渊,石渊之高万仞有余。崖岸风高,有花开于绝险处,却无风自谢。有云浮于石渊之下,云卷云舒,像碎了之后又海纳百川的连成一片云海,然后继续碎裂,破而不散,生生不息。
日渐西斜,余晖满山野,残阳如血,如血的却不只是残阳。只一瞬,残月便浮于天边。
月出层云,泉敲松石。片刻后止戈听见的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云消雾散,月光照进了千年不见的崖渊,崖下乍看之下是卵石小溪,细看之后才惊觉那哪是卵石,而是一个个骷髅白骨,密密麻麻,看上去“郁郁葱葱”,在红色血液的溪流冲击下,似人头攒动...
这场景,似曾相识...
止戈记起来,原来这场景与魑魅亡灵城如出一辙。魑魅城没有生灵,类似于三界的废弃城乱葬岗,介于魔域和人界之间,算作人间炼狱...骷髅缠草根,腐血染黑土,白骨残骸,尸横遍野,阴气森森,就连秃鹫乌鸦也不敢靠近,...
不死之树利剑的毒似乎已经缓解,止戈感觉头脑清醒了很多,他仔细回想,也悟出了这红尘渡七层宝塔幻境是依据三界所置,不能说全然相同,但至少轮廓别无二致——荆棘林对应魔域,七绝山对应花兽族,碎云渊对应魑魅城,往下的千羽丘、落泪谷、五色海,止戈猜测应该分别对应天界、人界和海族,具体某个场景不得而知,但大体而言却是如此,只是不知这最后一层归墟是依据何时何地而设...
止戈环望这整个碎云渊,若没有崖渊下的白骨残血,山间清泉,竹林晚风,高空曦月,配上这千年石渊,风景倒是独好。
忽然间一道强光闪过,止戈抬手遮住双眼,只一刹那,那青竹叶便织成了一条锁链,将止戈囚禁捆绑在了石渊之上。
而止戈,像是一条鳞片青白的,透明得可以看见骨骼的,被囚禁的龙。青竹叶捆绑他的地方,从脊骨里生出细密的荆棘刺,不仅捆绑住了他的身体,也囚禁了他心中不灭的信仰之烛火。
止戈看着青竹叶捆绑之地自己身上生出的荆棘刺,赫然想起了鸿蒙里的沙龙,他的身上也有这个东西,只不过这一切究竟有何关联,止戈现在脑袋和身体都疼得厉害,仿佛万只蚁兽噬咬,止戈只能无助的挣扎,。挣扎的身体和周身暴起的经脉足以证明他的身体正在遭受怎样深的痛苦。
一只灵蝶飞过,止戈扫了一眼,那灵蝶便被火焰焚成灰烬。
一朵飞花飘过,止戈嗦了下鼻,那飞花便被气浪化成云烟。
接着是他熟悉不熟悉的,人或魔灵,南诏好酒不见酒楼的掌柜和伙计,红泥小院里的大黄、孩子和老伯,承影,任长生,清欢、落尘、小廾匸,以及师尊,全都在他的一呼一吸之间,被他狠狠“杀死”...
他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浑身扎满了刺的刺猬,自己时刻饱受痛苦,也叫所有,爱他的不爱他的,全都无法近身,唯有以血肉之躯饲他,才能让他燥热的心感到一丝平静。
铁链、荆棘、枷锁,用最深的痛苦囚禁他,也用“滥杀无辜”来动摇他,特别是从灵蝶、飞花不相关的物到后来的一个个他熟悉的身形出现在他面前——承影、任长生、清欢、落尘、小廾匸以及最后的师尊云上,而他们,在他极致痛苦的眼底,全都被自己的魔气一一杀死消失不见...
他以为他在七绝山不死之树利剑上中的毒已解,实际上直到这会儿,那毒才刚刚毒发...
红尘渡外,蔚然道:“他这是怎么了?怎么连他的师尊云上也杀了?这不是真的吧?”
海王苍术道:“对于我们来说,当然是假的,可对他来说,却是真的。不死之树的毒叫摧枯拉朽,摧的是他的身,动摇的是他的心。他现在神志不清杀了他最在意的人,当他杀死他们后,他的毒便失效,他就会醒过来,当知道自己亲手杀了他最在意的人之后,你猜,他会怎么样?”
蔚然道:“信仰崩塌,虽生犹死...”
海王苍术道:“不错!”
的确如海王苍术所言,当止戈的魔气杀死眼前的师尊云上后,他的毒便解了,就连身上的痛也随之消失了,唯有落在地上一枚纯净透明的灵羽,告诉他,一切并不是虚幻。
那是...师尊的灵羽...
青竹叶的锁链连同生出的荆棘刺全部慢慢褪去,止戈双膝跪地,匍匐着,颤抖着双手捧起那一尾灵羽...
“怎么会...师尊的灵羽怎么会出现在此地?难道这一切不是假的?都是真的?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止戈一手捧着灵羽,一手锤了捶自己的头,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一个声音在说:“我杀了灵蝶,杀了飞花,杀了承影,长生,清欢,落尘,小廾匸还有...师尊云上?不可能是真的,这里是红尘渡,一切都是幻境,是假的!休想骗我!”
另一个声音在说:“对,这红尘渡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手上的——师尊的灵羽,是真的!绝不会错,那灵羽上面还留有师尊身上独特的淡淡的沉香气息...不可能是假的!那我真的杀了他们?!师尊,灵羽,你回答我,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没有回答,只有他手中的灵羽,从发出晶莹透亮的亮光到变得黯淡失了所有光芒,最后,变成了死亡的颜色...
风起云涌也好,天地难容也罢,情义两心坚,从不曾退却。
可现下,止戈两眼垂泪,身体却僵硬冰冷的像停了很久的尸体,如果师尊都死了,那苟活世间还有什么意义...
一瞬间,“啊”的一声振聋发聩,就连红尘渡外的蔚然辰渊都看出,他的周身发出滚烫的热浪,体内真气就要爆体而出!
蔚然惊道:“他这是要自己爆体而亡吗?”
海王苍术得意道:“高看他了,算了,便宜他了,不过,死在第三关,未免太弱了...”
帝尊辰渊道:“那就恭喜海王苍术替天行道,除了一个祸患,这份功德我一定昭告天下!”
海王苍术道:“苍术不敢,一切但凭帝尊吩咐!”
辰渊笑着点了点头。
红尘渡内碎云渊上,生出一节一节的裂痕,宛如止戈的身体,发出一声一声骨节碎裂的声响,他亡,它亡...
止戈望了一眼这千年古石渊,没想到最后与自己同生共死的,竟然是这无情无义的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