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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花城 我居然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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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沉睡了多久,天空一道惊雷划过,一声巨响吓醒了沉睡的止戈,他慢慢睁开眼,闪电照得他不得不眯眼抬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垂放在身侧,触到的是小巧柔软、娇嫩细滑、层叠相倚、极尽翩然的朵朵花瓣,他随手拈了一朵,拿到唇间,只闻到些许淡淡的香气,那香气让人变得格外的宁静...
他转头望了望,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蓝色星辰花汇聚的花海里,头顶上方还有一棵巨大的梧桐神树。
“这是哪儿?我,死了吗?”止戈挣扎着想起身,支撑地面的胳膊肘无力瘫软,刚刚直起的上半身又瘫了下去。
“你最好别动!”不知何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止戈寻声望去,才发现在那葱葱郁郁明明暗暗的树叶摇晃交替间,有个身着明艳红色纱裙的女子半倚着树枝,衣裙随着荡来荡去的双腿翩跹起舞...
止戈道:“你是谁?”
女子犹如天外飞仙,从梧桐神树飞了下来,伴随她一道的还有漫天黄色花蕊蓝色花瓣的星辰花,洋洋洒洒...
女子衣袂飘飘,头上的红发带和蒙面的白纱,在微风的吹拂下簌簌而动,简直美得像一幅画...
女子靠得越来越近,止戈终于看清了她的眉眼——那眉眼,分明是师尊云上的模样!那双眸子像浸在泉水里的玉石,丽色流淌、皎皎流光,像高山雪莲、像林间溪泉,澄澈、透明、易碎。
那样挺拔清健的身姿似一笔立风骨的水墨丹青画般,精致生韵如脉脉远山似盈盈秋水,一眼万年,有一种雨落密林般蓬勃欣然的生命力和花随枝动般颤倾拂荡的鲜活感。如师尊一般,那女子也是那种走在暖黄灯光下,会被淋上一身温柔的人,周身布着一层微妙又明亮的确定感,会让人相信天长地久,相信夜色辽阔,也相信岁月如歌无所谓尽头...
世界混乱不安,夏日炎炎,而她宛如一阵清凉的晚风,在片刻间吹凉了止戈的心田。
止戈道:“师尊,是你吗?你何时换了身装扮?真好看...可惜,却是我死了才能看到...”
没想到女子飞来身边,俯下身,轻轻伸手到止戈的脖颈下,温柔的托起他的头,把他扶了起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止戈的身体立刻如触电一般,面红心跳,气血翻腾。
女子道:“你师尊是谁?你又是谁?我救了你,你没死。”
止戈瞪大了双眼,震惊道:“我没死?”
他抬手揪了揪自己的脸蛋,又把手放到胸前,感受到自己心脏的扑通狂跳,竟有一些不可思议:“我不是死了吗?你...不是我师尊?那你是谁?”
女子眨着水灵清澈的眸子道:“我叫子柒,你呢?”
“我叫止戈...不是,我真的没死?那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我修炼的地方,叫花城。我本是朵星辰花。”
“你修炼的地方...花城...那你是怎么救我的?我明明是在魑魅城...你又如何救我?还是,这是我的一场梦...”
止戈陷入无尽的疑惑之中。
“你刚刚不是揪了自己,不疼吗?这不是梦。魑魅城我知道,离这儿不远,我们花城是在魑魅城的下游...”
“那你如何从魑魅城救我出来?我师尊呢?你可看到我师尊,还有昆仑神族的弟子们?”
子柒摇了摇头,尴尬的垂下脸道:“其实...也不算是我救你的...三日前,下了一场大雨还有冰雹,发了好大的洪水,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被洪水冲到这里,我便救了你...”
止戈突然双手用力抓住子柒的肩膀着急道:“那除了我,你可还看到其他人?”
子柒摇头道:“没有,我就只看到你...你把我抓疼了...”
止戈才意识到自己用力了,赶紧松手,“可是,师尊呢...不行,我得回去找我师尊...”
止戈想挣扎着起身,却全身无力,差点摔倒。
子柒赶紧去扶他道:“止戈公子,你的伤还没好,切勿乱动...”
止戈心急如焚道:“子柒姑娘,你能不能带我去魑魅城?我一定要找到我师尊!”
子柒道:“止戈公子,不是我不想帮你,魑魅城...想必你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有去无回吃人不吐骨头,也就是公子你命大,逃过一劫,还是,不要再自寻死路吧...”
止戈怒吼道:“可是我师尊在那里!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甚至,是否真的尸骨无存...”
止戈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头顶上空每一道闪电,都像一把割裂时空的利刃,将与师尊有关的记忆从他脑海里血淋淋的剖出,那些或喜或怒的画面,此时都成了折磨他的刀,一遍又一遍,在他心上拉下无数口子,淌出鲜血,任由他如何慌乱的想将它们全部攥紧,捂死,还是有血从犄角旮旯里流出,淌得他心上一片狼藉,让人不知所措,无从收拾...
他想起来,最后见到师尊时,师尊就被困在蛛网里,他以为他用焚天玄火烧毁蛛网就可以救出师尊,可是...师尊就在他眼前,从蛛网坠落,被腐生花覆盖、蚕食得尸骨无存...
子柒伸出双手置于止戈下颌处,接住止戈的眼泪,那眼泪落在她的掌心,定格住,变成一颗透明的珍珠泪...
然后子柒取下鬂前一根青丝,将珍珠泪串成链,挂在止戈沉默的颈上。
子柒道:“我知道,你的师尊,一定是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人。这是你为他流的泪,是你对他的思念,他如果...真的不幸逝去的话,闻到这醮着你体温的珍珠泪的味道,他的灵魂一定会从清冷的星光里溢出,在这串珍珠泪里辗转投射出他的剪影,如此,他便也算是,一直陪伴着你了...”
止戈望着子柒的眼睛,那双眼睛如此清澈水灵温柔,黑白分明泪膜清透,眸子带着善意温软得像拥着一汪秋水的莲池、含情蕴藉又欲语还休,像极了师尊云上的眼,只是少了一份属于师尊独有的清冷...
一阵风吹来,掀开了子柒的白色面纱,止戈得以瞥见了子柒的一分真容。
那张脸,面如初雪,霁月当空,月色与雪色之间,那是第三种绝色,那是——师尊的模样!慵懒松弛,性感迷离、撩人而不自知,眼睛水汪汪的像是涨满水的小池,浅浅的弯一弯就仿佛有风轻轻拂过池面、美丽就开始外溢...
止戈粗鲁的一把扯下子柒的面纱,子柒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白兔,正目瞪口呆之时,却被眼前之人拥在怀里...
“师尊...一定是你!你故意装成这样,来捉弄我吗?一点儿也不好笑!师尊,我宁愿你变回来!”
子柒用力推开止戈,眼神慌乱,手忙脚乱的重又带起面纱。
“止戈公子,男女授受不亲,你突然这样,我很害怕!”
“师尊,你别这样,害怕的人是我才对!”
“止戈公子,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叫子柒,不是你的师尊,我也不认识他,我认识你也不过才半日光景...”
“那你为何与我师尊长得一模一样?”
“我长得和你师尊一模一样?”
“嗯...”
“怎么可能?我就是一朵星辰花,除非...”
“除非什么?
“没什么...我瞎想的...”子柒心想莫非有人将他师尊的一丝元神注入她星辰花的真身?不然以她的资质,怕是不可能修成人形,但这也只是她的猜测,更何况,若真如此,他师尊的元神被注入她的画板真身,那她应该有他师尊的记忆,但很显然,子柒根本就不认识他的师尊,更没有他师尊一丝一毫的记忆...
远方似乎有人在唤子柒。
子柒道:“主人找我了,止戈公子,委屈你不要出声,不要被人发现!我晚点再来看你!”
止戈想拦下子柒,他还有很多话想问子柒,可子柒早已跑的没影了...
止戈重又倒在星辰花的花海里,这里像是被子柒下了一道结界,外面的人根本发现不了此地。
止戈将挂在脖颈上的珍珠泪拿到眼前,月明星稀,仿佛真的有一道人影在侧。
止戈心急又心碎的叫道:“师尊...真的是你吗?你真的...师尊,求求你回来吧,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没有想到,我就离开你这么一阵,就再也找不回你了...我错了,师尊,只要你回来,我再也不离开你了...不管你对我做什么都行,你是男儿身也好,你爱风止也罢,我全都认了...师尊,只求你不要不理我...”
止戈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划过脸颊,落入星辰花里...
珍珠泪没有回音,只要万千孤寂和清冷,陪伴着止戈...
子柒被唤到她的主人身旁。她的主人是个男人,蓝色水滴形发冠高高伫立,一袭蓝衣带着海洋的味道袭来,浑身上下写着禁欲与威严,悠然坐在塌上,手执一卷古籍,侧身对着子柒。
他道:“子柒,去哪里贪玩了?总不见你身影,你才刚化成人形,还需多加修炼,否则叫这里的人发现了,定会对你不利...还有...花城未婚女子的规矩...”
子柒道:“主人,我知道啦,我会好好修炼,一定不会叫别人发现我的原形。花城未婚女子的规矩,我记得的,不能让别人摘下面纱,看到真容...”
男子道:“倘若被男子摘了面纱看了真容...”
子柒心里有些慌乱脸上却云淡风轻道:“倘若被男子摘了面纱看了真容,不管对方是谁,都要嫁给他...”
怕被男子看出破绽,子柒又道:“主人,还有其他事吗?”
男子道:“你着急要走?有何急事吗?”
子柒慌忙摇头道:“主人,七巧节就要到了,我想去帮帮忙,多准备准备...”
男人斜眼瞥了一眼子柒,侧脸露出似有若无的邪魅一笑。他道:“也好,对了,花城的习俗是,七巧节这天,若有心仪之人,断桥执灯相会,便算定情。子柒,你可有...”
子柒慌忙摆手道:“主人,我没有!绝对没有!”
男人又笑了笑道:“桌上有一盏灯,你提去吧...”
子柒道:“啊,主人,我没有心仪之人,这灯要赠予谁啊?”
男人道:“既然给了你,你便自己做主,拿好,退下吧...”
子柒领灯退下。
子柒领了灯,便又赶回了星辰花海。止戈体力不支已经睡下。
子柒放下灯,望着止戈的脸,不知不觉脸突然发烫了起来。子柒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临花照水,发现自己的脸居然羞红了。她回想起主人说的话,是否有心仪之人?不能被男子摘下面纱看到真容,否则,就要嫁给他...她心想,我莫不是被这美色诱惑了?可是,他真的很美...
子柒俯下身,忍不住伸手,轻轻弹了弹止戈的脸庞,止戈苏醒,看见子柒的笑眼正望着自己,开口道:“你回来了!子柒,能不能带我去魑魅城?”
子柒坐在止戈身旁,想了想道:“止戈公子,我不是不可以带你去魑魅城,但是,有个条件,你得答应我!”
止戈道:“什么条件?”
子柒道:“你想啊,去魑魅城这么危险的事,肯定是有命去没命回,所以,在我带你去之前,你得帮我实现我的所有愿望,这样,我便无后顾之忧,了无牵绊,才能陪你去送死啊!”
止戈道:“你多虑了,你只需要带我去魑魅城入口,不必进入,我不会让你去送命的...”
子柒摇了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既然我答应助你,便是要送佛送到西,不陪你找到你师尊还有什么昆仑神族弟子,我誓不罢休!但是,我也是有私心的,你答应我帮我实现愿望,好不好?”
面对子柒诚恳又带着些许的撒娇语气,止戈还是心软了,便道:“好,只要你带我去魑魅城,什么都好商量...”
子柒开心的手舞足蹈道:“那一言为定!”
止戈道:“可是...你还没说你的愿望是什么...”
子柒想了想,眼角眉梢不自觉晕上一层红晕。
“在这花城,除了主人,你是我的第二个朋友。我希望,我们都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然后我自己,可以不再为灵力不足化不成人形烦恼,可以嫁给一个我爱他他也爱我的人,然后生一堆可可爱爱的胖娃娃...”
没想到子柒会这么说,止戈竟然笑了。
“哇,止戈公子,你笑啦?!”
止戈眯着眼道:“怎么?我笑了,你就这么开心?”
子柒嘴角眉梢都写满了笑意。
“当然啦,止戈公子是我的朋友,花城有句俗话说——千金难买美人一笑!”
“喂,美人不是形容女子的吗?你用这个形容我?”
“有何不可?谁让你...长得这么美...”
止戈无可奈何道:“你...”
没想到子柒朝着自己做了个鬼脸。
止戈道:“对了,花城是人界吗?”
子柒点点头。
“你既然是星辰花,为何不去花兽族?”
“花兽族?我不清楚,主人带我来这里,主人在哪我就在哪...”
止戈陷入了一丝惆怅中,子柒抬手在止戈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止戈公子?”
“没事,只是想起了我的小廾匸,你和她...好像,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廾匸是谁?你怎么老说我像别人,不是像你师尊,就是像这个小廾匸,哼!我就是我!不是别人!”
止戈抬手,摸了摸子柒的头,子柒说这话的模样,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嗯,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止戈公子,你的伤好点了没?”
“还是动弹不得...”
“我为你输入灵力吧!”
“那你会不会...”
“放心吧,我量力而为,不会让自己现原形的...”
“嗯,那就多谢了!”
子柒开始为止戈注入灵力疗伤。子柒一边疗伤一边道:“不用谢,止戈公子,对了,看到这盏灯了吗?”
“嗯,我刚还想说这盏灯好漂亮,你做的吗?”
“不是...止戈公子,七巧节,就是后天,你能提着灯去断桥找我吗?”
“断桥?”
“就在你面向的方向,看见了吗?”
止戈抬眼望去,不远处,郁郁葱葱的大树之下,一池春水,一座拱桥,相映成趣。止戈道:“看见了,为何要提灯去那里找你?”
子柒想了想,还是找了个借口道:“呃...去为一对神仙眷侣祈祷!传说有一对神仙眷侣,却被帝尊拆散了,只能在七巧节这天相会,所以,如果这一天,我们去断桥为他们祈祷,帝尊看到了,一定会让他们在一起永不分离...断桥断桥,哪怕肝肠寸断,断桥从未断去,它不过是静静等在那,等着他们再续前缘...”
止戈听着子柒说着,他忽然就想起任长生说的话:“阿姐牵着我们两个人的手说,我们三个人,永远都是一家人,我们三个人,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子柒看到止戈陷入沉思中,叹了口气抿了抿嘴,然后摇了摇止戈的肩膀:“止戈公子,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有...”
“那你说我说了什么话?”
“呃,天上星,亮晶晶。桥上人,笑盈盈。星河灿烂常安宁,愿君平安多喜乐...”
子柒满意的笑了,“止戈公子,你刚刚在想什么?不要总是三心二意!”
“好...”
星河灿烂,聊着疗着,子柒竟然化成了一朵星辰花,落在了止戈的手心。
止戈道:“喂,子柒,你怎么了?”
止戈掌心的星辰花困倦的打了个呵欠道:“我太累了,我先睡会儿啊...”
止戈只好轻轻抚摸了下掌心的星辰花,心里暗道:这家伙,为了给我疗伤,给我输入灵力,自己倒灵力不支打回原形了...期待你快点恢复过来...
子柒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化成人形,在止戈的胸口处躺着,止戈的手臂紧紧地抱住自己。她不禁羞红了脸。她趴在止戈的胸口,下巴垫在互叠的手背上,盯着止戈的脸看的入神,随着止戈胸口的呼吸起伏,子柒莫名觉得特别幸福,她心里生出了一丝期盼——若是以后,每日晨昏,都能这样趴在止戈公子的胸口睡着,那该多好啊...
子柒想着想着,脸上不自觉露出满满的笑意。
大抵是感觉到子柒由星辰花变成人的重量,止戈眨了眨眼,也醒了。
看到子柒化成人形的样子,趴在自己的胸口,对着自己傻笑,止戈也是一阵尴尬,连忙道:“子柒,你醒了?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噢...”子柒迅速起身,止戈也起身,子柒道:“止戈公子,早安,你感觉好点没?”
止戈站起来舒展了下筋骨道:“我感觉好多了,你呢?怎么样?怎么突然变成星辰花了...”
子柒道:“我灵力不支就会现原形...没事啦,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不过...难道是你又给我注回灵力了吗?不然,我怎么又化成人形了呢?”
止戈点点头道:“我恢复的很快,灵力也回来了八成,倒是你,以后别随随便便输出灵力了,万一你变成星辰花,被哪个不长眼的人踩了,那可就...”
子柒道:“嗯,我知道了,我去主人那里请安,明日七巧节,还要帮忙,今日就不过来了,你记得啊,止戈公子,明晚来断桥执灯相会,为他们祈祷!”
“好!”
“嗯,那止戈公子,我先走了!”
望着子柒远去的身影,止戈的心里竟生出一丝不舍。
他继续盘腿打坐修炼,可是脑海中,师尊云上和子柒的脸总是交替闪现,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他想起不久前遇到的那个来找落尘的黑衣人说的话——“喜欢一个人啊,就是和她在一起舒服自然,但也会脸红心跳,亦步亦趋,她不在的时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总想见她,她总是不经意间就浮现在脑海中...”
止戈觉得自己的心乱了,他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可是,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呢?还是说,他只是把子柒当做了师尊,正如师尊把自己当成了风止?...
他没有答案,越发凌乱,只是抬眼望着日头,心里想着,为什么明日还未到?
其实,他只是想早点见到她而已...
东升西落,从日落余晖终于等到浩瀚星河,止戈提起红色心灯,一路奔跑向断桥。
来往断桥的人络绎不绝,除了成双成对相互交换心灯的男女,还有推车卖物的摊贩,搭台唱戏的戏班,沿街杂耍的手艺人...那叫一个热闹。
止戈忽然就想起从前的南诏,也如这般热闹,那时候,心中无忧无虑,颇为潇洒快活;那时候,他一转头,就看到师尊云上在身旁,目光时刻在他左右,脸上还有淡淡笑意...
可如今,四下望去,人头攒动,却无一是他心中所思所想所念之人...
抬脚,穿梭在人群之中,跑着跑着,止戈不小心撞到一个推车叫卖的摊贩老头。
止戈停下来扶起老头道:“对不起,老伯,你没事吧?”
老头很慈祥的笑道:“我没事,小伙子,你跑的这么急,是要去见你的心上人吧?我这把老骨头,可不要做你的拦路虎...”
止戈有些纳闷:“老伯,不是,我是要去为神仙眷侣祈祷,祈祷他们早日团聚...”
老头笑道:“年轻人,别害羞,脸皮不厚点儿可找不着媳妇儿!”
止戈认真解释道:“老伯,我想你误会了,不是这样的...”
老头道:“公子,你手上提的可是女儿家的心灯!我看你肯定是个外乡人,是不是不太清楚我们花城的习俗啊?”
止戈点了点头。
老头道:“我们花城的习俗是,七巧节这天,姑娘若有心仪之人,赠他心灯,若他有意,提灯断桥相会,便算定情...还有啊,定情成婚之后,才能揭开姑娘的面纱...”
老头还没说完,止戈便道:“那...如若不小心揭了姑娘面纱...该当如何?”
老头道:“喔?那便不管那姑娘意愿如何,你都要娶她回家啊!小伙子,你不会已经揭了人家姑娘的面纱了吧?如果真的揭了,就要负责到底啊!不能做负心汉哒!”
止戈胡乱的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就此别过!”
止戈说完,便将心灯塞到了老头的推车上。
老头还在后边叫喊着:“喂,小伙子,你怎么落了这心灯?快拿回去!别让人家姑娘等着急了!”
止戈头也不回道:“送你了,老伯,我不需要了!”
迎面走来的是一群三五成群蹦蹦跳跳的小朋友们,他们手拉手围成一个圈,然后嘴里唱起来:
天上星,亮晶晶,一颗、两颗、三颗星,东边星,西边星,满天都是小星星,就像颗颗小眼睛。
地上灯,放光明,百盏、千盏、万盏灯,南边灯,北边灯,满城都是爱心灯,汇成星河不夜城。
小朋友,笑盈盈,唱歌、赏灯、数星星,这颗星,那颗星,怎么数都数不清,一会儿把星数成灯,一会儿把灯数成星...
止戈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就浮现出任长生描绘的场景——任长乐、任长生、还有风止,三人一起放纸鸢,打山鸡,观荷灯,不亦乐乎...
止戈往桥下走着,上了一艘船。刚上船,还没站稳时,眼角瞥到了一个如梦似幻的身影。他晃了晃脑袋,定住了身,便看到子柒提着心灯站在断桥最显眼的位置,似多水江南,撩起青丝,一蓑烟雨,一树飞花,美的不可方物...
月落参横,温澜潮生。这样一个人,无论是男是女,皆眉目含情,行止生韵,走起路来身姿款款风度翩翩。似坚不可摧的玉山,一瞬间的定格让被捕捉到的美丰沛且绚烂却又感受不到任何溢出和外延,盛烈又无声、锋芒却内敛,是青春若隽永,长夏无绝衰...
只是,止戈的心,却如这断桥一般,拱如圆月,断如劳燕;石墩板桥,青苔满身...
要多少斑驳,青苔才会入墙...要多少忧思,才宁愿转身,不见...
断桥上下,往返不息,止戈此刻生了一种感觉,似乎那些在桥上彼此擦肩而过的人都是有些宿命纠葛的缘分。隔着一片湖相望,仿佛在彼岸看到前世的自己。
人在桥上走,船在桥下行,相逢亦或是告别,悲欢离合、阴晴圆缺......
子柒站在桥上,看风景,等他;他在船上看子柒,远离她...
止戈在船上问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他想了很久,似乎找到了答案——因为,还未找到师尊,如果师尊死了,他凭什么得到幸福?如果师尊没死,此生,若师尊愿意,他当伴他终老...只是,可惜了子柒...
子柒,应该得到一份全心全意的爱,而不是她不喜欢的“三心二意”...
止戈的船终究离得远了,临走前船东送给止戈一把油纸伞道:“公子,我看这天马上就要变了,这把伞你带着,未雨绸缪!”
止戈道谢:“谢谢你船东,你真是个好人!”,他接过油纸伞,直到看到子柒的身影从模糊到一点也看不见,他跳下船,返回往星辰花海的方向走去...
从浩瀚星河南来北往的人络绎不绝,等到长夜将尽月明星稀人去楼空,子柒依然提着心灯,焦急的到处张望着。
那个推车贩卖的老伯看到子柒手中的红色心灯,慢慢走了过来道:“姑娘,都这么晚了,你等的人还没来呢?”
老头侧了侧车身,故意让子柒看到车上的那盏心灯。
子柒一瞬间失神道:“老伯,这灯...”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子柒道:“老伯,谢谢你让我看见这盏灯...”
老头走了,子柒也将心灯从桥上掷了下去。
只是没想到,她转身离去时,主人提着她掷下的这盏心灯,来到她的跟前。
“主人,你怎么在这里...”
“子柒,想想你为什么在这里...”
“主人,我...”
“我在等你。”男子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霸气而温柔。
子柒还在懵逼之中,男子已经牵起了子柒的手:“子柒,你愿意,嫁给我吗?”
“主人,我...”
看到子柒惊吓的模样,男子有些宠溺的笑道:“不必急着回答,不管多久,我都等你。曾经,有一个人,有恩于我,我却害了他,我知是我不对...当她再次出现时,不管多难,我都想尽全力守护她...这个人,就是你...”
“我?可是,主人,我没帮过你,你也没害过我啊?”
男子理了理子柒被风吹散的鬓发,缓缓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让你知道,我愿真心待你!”
子柒往后退了两步。
男子道:“一切都已准备妥当,若你愿意,明日我们就成亲可好?”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求婚,子柒心慌意乱,这时候,一群仙女从天而降,对着他俩从空中撒花,男子从袖口掏出一只纯净透明的白玉瓶递给子柒。子柒接过白玉瓶,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惊喜——“这,竟然是一颗星星?主人,你是怎么做到的?星星怎么能被摘下来呢?”
男子笑了笑道:“这是我送给你的灵力之星,有了它,从今往后,你就不必再害怕变回原形。”
子柒道:“这礼物,太珍贵了,主人,我不能要!”
男子道:“子柒,收下吧,天不早了,先回去,明日我在喜楼等你。不见不散!”
男子说完便步步生风,大步流星的走了,天上的仙女也随之散去,徒留子柒一人,不知去往何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又开始电闪雷鸣,下起了雨来。
子柒没地儿躲,只好躲在桥墩下。
划船的船东送完一程又一程,返回的时候看到子柒躲在桥下,便扯着嗓子道:“这个点了,姑娘,赶快回家,小心待会雨水暴涨把你冲走了!”
子柒也大喊道:“谢谢大叔,可是我没带伞...”
船东道:“姑娘,我这刚送去一把伞,这回儿也只有一把伞了,算了,还是先给你吧,平安到家比什么都重要,来,接着!”
船东将一把油纸伞丢给子柒,子柒接住,道:“谢谢你船东,你真是个好人!”
子柒撑着油纸伞,一路小跑飞奔回星辰花海,她心里着急,不知道止戈公子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不然他为什么没有出现...
子柒返回星辰花海,雨也停了,看到止戈枕着手臂安然的睡在星辰花海里,子柒舒了一口气,收起油纸伞,准备放到梧桐树下。
可是,当她走到梧桐树旁,才发现,那里也放着一把油纸伞,和她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子柒不可思议的又望了望止戈,心想难道止戈公子去了断桥?对了,心灯呢?我给他的心灯去了哪里?环顾四周,没有心灯的痕迹,子柒心想,难道那个摊贩老伯车上的心灯真的是止戈公子放上去的?那他一定是去了断桥!可是,既然去了,为什么不来见我?是因为...
不喜欢我吗?
子柒难过的曲腿背靠梧桐树坐下,将头埋在膝弯里,头一次,她感觉到那么难过——止戈公子一定是知道了心灯的寓意,他选择了丢弃心灯,便证明了他不喜欢自己...
尽管埋着头,捂着嘴,可是静静的抽泣声,仍然让止戈听了去,他其实并没有真的入睡,子柒回来时,他便察觉了...
直到子柒哭得睡着了,她不知道,远处的一双眸子才敢望向她。
止戈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一夜,她长了一张和师尊一模一样的脸,那张脸如肌骨莹润的妍妍白玉兰,如清瘦劲透的凛凛松间泉,如花似雾朦朦胧胧澹澹溶溶、似松如竹历历朗朗密密疏疏,远远望去似雨打芭蕉般亦卷亦舒,似凌波微步一样惊鸿照影...
长夜已尽,暖阳升起,止戈假装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朝子柒走了过去。
子柒醒了,觉得自己铁定是个花脸猫,所幸还有面纱遮挡。她垂着脸道:“止戈公子,你醒了?昨日没见你去断桥,我还在想你会不会又伤重了...你没事吧?”
止戈道:“我没事,你...还好吧?”
子柒站起身来意气风发道:“我很好呀!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要成婚了!”
止戈大吃一惊道:“你要成婚了?和谁?”
子柒的声音忽地软了下去:“我和你说过的,我的主人...”
止戈面不改色道:“那就先恭喜你了!”
子柒噘着嘴自我打气道:“嗯,收到!就在今日!”
止戈不可置信道:“这么快...”
子柒道:“嗯,主人把一切都布置好了。对了,止戈公子,你会来吗?”
“我...”
“作为我唯一的朋友,你会来吧?!”
止戈有些语无伦次道:“有点...太突然了...你的朋友...不对,你的主人...不也是你的朋友吗?”
子柒道:“对,他也是我的朋友,但是,很快就要变成我的夫君了...所以,你变成了我的唯一...的朋友...”子柒的潜台词其实是,你——变成了我的唯一...
止戈点点头,看着子柒泛红的眼尾,有些心疼道:“你是认真的吗?”
子柒骄傲的点头。
“那你为什么哭了?你...喜欢他吗?”
“我喜欢你!”
猝不及防的肯定式,止戈当头棒喝。
看到止戈目瞪口呆的表情,子柒终于开心的笑了,只是那笑中带了点不为人知的苦涩:“哈哈,骗你的,跟你开个玩笑!既然你没事,我就回去了,梳妆打扮可是要花很长时间的!我先走咯!”
止戈还愣在原地。
她说喜欢我!
她说开玩笑...
到底哪句真心哪句假话?可是不论是真心还是假话,他又能如何?他已经做了决定,他一定要找到师尊...
只能任她离去...
只是心中,隐隐有些心疼、难过和不甘,子柒特地回来就是为了看我好不好...她把心灯交给我,便是把她的心交给了我,可我...
对不起,子柒,我没办法过心中的那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