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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扮鬼 什么是喜欢 ...

  •   一行人去往长喜殿中。古树参天,红墙黄瓦,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着温润的光芒,袅袅雾气笼罩着巍峨耸立的宫殿,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凤凰展翅于飞,这一切给止戈一种不真切却又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殿中落座后,任长生陷入长长的回忆里,娓娓道来:“风止,诞于一片白雪之中,却也卒于一片白雪之中。雪天,既是他的生日,也是他和他母亲的祭日...我那时虽小,却遥记得那年雪下得极大,尤其是父皇带来风止的那一天,白雪肆虐,漫天娉婷,点点杨花,片片鹅毛。雪晴云淡日光寒,灯火星星,人声杳杳...风止来后的第二天,我成了父皇钦点的太子,他成了我的伴读,也是我的兄弟...后来每年下雪时,风止总要对着我和阿姐问道,他是从哪里来的...我总说风止,你怎么每年下雪都要问这个问题?你是从雪花里蹦出来的!他不信,阿姐便牵着我们两个人的手说,我们三个人,永远都是一家人,我们三个人,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是的,他出生之时便无父无母,可我们一直把他当做亲弟弟...父皇和母后对他的宠爱更甚...我们三姐弟,从小到大,就像你们刚刚那样,放纸鸢,打山鸡,观荷灯,不亦乐乎...原本以为他会成为我的左膀右臂,我们三姐弟,一辈子都会在一起...”
      任长生说着说着,不禁哽咽落泪。
      止戈听到这一段,尤其是“我们三个人,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这句话时,一时之间,头又开始疼的厉害。
      小廾匸跑到止戈身边,焦急万分。她对任长生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说了?主人听到这些,头又开始痛了...”
      止戈只道:“我没事...”
      小廾匸看着止戈头痛欲裂的模样,急得都快哭了。
      任长生只好就此打住:“好,不急,以后有日子慢慢说。他这是...怎么了?”
      小廾匸道:“主人最近听到一些事情后总会犯头疼的毛病,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能让我带主人先去休息吗?”
      任长生只好允诺:“可以,不过,休息完之后,他要帮我做一件事。”
      小廾匸道:“什么事?算了,一切等主人好起来再说不迟!那就烦请人皇安排人带我们去休息,多谢!”
      任长生使了个眼色,承影便起身领着他们三人离去。
      落尘到房间后,发现云上传音咒给他,他看得出来云上一定是万分焦急才会主动发传音咒询问他们的下落。落尘传音咒给云上,说了他们遇到人皇任长生一事,期间他特意提到梧桐木面具,他道:“云上神君,虽然止戈小师叔出了昆仑神族昆仑,按道理来讲,就算还俗了,所以,若是有人心仪于他,赠予他梧桐木,而他,也接受了,不知算不算触犯仙规呢...”
      云上听到此处,心中一惊,那梧桐木面具乃是他所赠,莫非被他们发现了?他只道:“既然他现在在人界,自然不受昆仑神族规则束缚...”
      落尘开心道:“云上神君,那真是太好了!我看小廾匸和止戈小师叔也算天造地设甚为般配,倘若真能喜结连理,那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落尘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那头云上早已切断了传音咒。
      云上心道,他在说什么?难道以为那梧桐木面具是小廾匸所做?难道前世沐雪为风止而死,今世一定要止戈补偿她一命之恩?那自己又算什么?同心锁只有自己命定之人才能打开又算什么?
      云上有些心烦意乱,这时他收到师弟修晏的传讯,修晏告诉他,在追捕蛛皇时受伤,危在旦夕...
      云上雷厉风行,嘱咐好清欢看管好昆仑神族,他自己则带领昆仑神族几名弟子,前去营救修晏...
      止戈睡在从前风止的房间,他走到屋内,虽然空无一物,可手触摸到窗沿桌角,一种特别的感觉还是从心底冒了出来,他心中暗道: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
      他的头又开始剧烈的疼了起来,小廾匸道:“主人,你不要再想了,我扶你到床上,你先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止戈点点头,小廾匸看着他闭上双眼安然睡去后,才放宽了那颗绷得紧紧的心。
      门外,任长生看着她为止戈忙前忙后,最后坐在桌前开始打起了瞌睡...他轻轻走近小廾匸身旁,为她披上他自己的披风...
      止戈醒来后,看见小廾匸趴在桌上睡着,蹑手蹑脚的走到小廾匸身旁,然后轻轻抱起小廾匸,正当此时,落尘踏门而入,看到此情此景,连忙退出门外蒙住眼睛道:“止戈小师叔,我刚刚敲过门了,你没应,我就不请自来了,对不起啊,我什么都没看到!”
      落尘说完一溜烟跑了,小廾匸睁开眼,看到自己在止戈怀里,望向止戈,眼里饱含了无限情意...
      止戈立马放下小廾匸道:“呃,你怎么趴在桌上睡?我刚想把你抱到床上睡来着,没想到你就醒了...那个,我再去找任长生...”
      小廾匸道:“主人,我担心你待会儿又头痛...”
      止戈道:“放心,没事,我去去就来,你在这待着,睡会儿吧...”
      小廾匸乖巧的点点头。看着止戈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她紧紧握住肩上的披风,她心里觉得很甜蜜,嘴角便露出甜甜一笑...尽管以前她总觉得主人和云上神君之间好像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是,自从下到人界化成人形跟在主人身旁后,小廾匸觉得很是心安,她觉得主人对自己特别特别好,只不过对自己的好,主人不会用嘴说出来,而是默默用行动去做了,譬如在她被旁人欺负时,主人第一个站出来保护自己;譬如在她睡着时,会偷偷贴心的为自己盖上披风,还把自己的床也让出来让她睡...小廾匸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止不住的开心...
      止戈去往任长生寝殿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过落尘的房间时,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竟发现他的屋顶上半躺着一个慵懒恣意,与黑夜融为一体的人,在与月色对饮。
      止戈来了兴致,悄悄飞到此人跟前,只见他一身玄色长袍,束着黑色长发,发丝在风中飞扬,黑色深邃的瞳孔闪着熠熠寒光,仿佛睥睨这众生蝼蚁,桀骜不驯恣意潇洒。
      止戈本也没打算不让他发现自己,主动招呼道:“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好意境!在下止戈,兄台你是?”
      “嘘,小点儿声,可别把旁人引来了,引来了,我这酒,可就喝不成了!”黑衣人和止戈一样,带着半截面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止戈点头闭嘴,也在屋顶坐下。“你的酒,可否给我尝一口?就一口!”
      “昆仑神族忌酒,你这小孩子家,怕是还没喝过酒吧!悠着点儿,别呛着自己。”
      黑衣人把酒递给止戈,止戈喝了一口,那酒却是把他呛的狂咳不止,眼泪都呛出来了。
      黑衣人慵懒的坐起身,拍拍止戈的后背:“傻孩子,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能多喝!”
      “那你还喝这么多?”
      黑衣人笑笑:“酒虽不是好东西,但却可以叫人忘却烦恼!”
      “兄台,那你有什么烦恼?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来自昆仑神族?”
      “我都说了,酒能让人忘却烦恼,刚刚我喝了这么多,现在哪还记得什么烦恼...”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来自昆仑神族?你到底是谁,为何我感觉你知道很多事情?”
      黑衣人看着止戈又笑了笑:“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对任何事都胸有成竹,了如指掌...”
      “除了这些,还有吗?”
      止戈皱了皱眉道:“还有...还有什么?你希望我对你还有什么感觉?”
      黑衣人又啜了一口酒,神情仿似有些失望和落寞:“你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觉吗?”
      止戈摇了摇头。
      黑衣人道:“一个故人...一个老朋友...”
      止戈更加疑惑道:“我们...认识?”
      黑衣人道:“把疑问的口气,改成肯定式。”
      “别卖关子了,我哪认识您这么个高人啊?你在落尘房顶,难道是来给落尘庆生的?要不要我把落尘叫上来?”
      黑衣人摇了摇头道:“不必叫他上来,知道你们很好就够了...”
      止戈听着黑衣人的这句话,心道:很明显他说的“你们”,是包括我和落尘的,我和落尘对这个黑衣人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人,但我的确不认识他啊,难不成...
      黑衣人道:“你在想什么?”
      止戈道:“是这样的,我这张脸呢,长得和多少年前的一个人很像,你莫不是把我当做他了吧?”
      黑衣人又啜了一口酒,摇了摇头道:“你就是你,不是旁人,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是谁...”
      止戈道:“总有一天我会知道我是谁?你说的好深奥,我听不懂!”
      黑衣人又把酒递给止戈,止戈接过酒,望着黑衣人旁边堆放着的许多个酒葫芦,用手指了指,诧异道:“这些都是你喝的?”
      黑衣人点点头,躺下去,左手枕着头,右手倒酒入口中。
      “天呐!喝酒真的能让人忘却烦恼吗?那我再喝一口,是不是也能没烦恼!”止戈也啜了一口酒,辛辣的刺激又给他呛出眼泪来。
      “小孩子家,能有什么烦恼?”
      止戈低头不语嘟嘟嘴。他也在屋顶躺下,仰望星空,眼前浮现的却是师尊云上的脸...
      师尊的脸,平日看上去是稳重、内敛含而不露的刀锋,此刻浮现在止戈眼前的,却是轻盈、舒展又有着摇晃破碎的艳歌,清而不腻软而不靡,风情万种。他的眉目如画、恣意缱绻,眼神里透着一股小动物灵动狡黠的倔劲,整个人清新雅逸得像是山川海湖里宕出来的一派神秀天然。
      他的师尊有着世上最美丽仁慈的眼睛,纯粹得像小婴儿般没有一丝杂质,瞳孔剔透得像敷了一层泪膜,盈盈看着他时,眸子涟漪微漾有袅袅细闪,湿漉漉得像淋过雨的翠玉、琉璃、山雀、狐狸,眼尾迤逦的垂下,像衬得执着的眸子带着一点无辜和示弱,就算是心如坚冰之人也会碎在他柔情似春风的眼底...
      但是师尊好像只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一想到这里,止戈的眉眼不禁弯了弯。
      止戈想伸手去触碰那张脸,可伸手时,那张脸却随风消散...
      “你想到什么了?”黑衣人问止戈。
      止戈擦了擦眼角的一滴泪,装作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对了,刚刚你问我对你还有什么感觉,其实,我没说实话,就跟你的感觉一样,我也觉得和你似曾相识,特别亲切,对你,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所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黑衣人道:“如此,甚好,但说,无妨。”
      止戈道:“如果,有一个人的身影,总在眼前挥之不去,可现实是根本没可能在一起,那该如何是好?”
      黑衣人望向远方,似乎在追思自己的过往,说着自己的故事,他淡淡道:“那便是...喜欢啊!喜欢一个人啊,就是和她在一起舒服自然,但也会脸红心跳,亦步亦趋,她不在的时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总想见她,她总是不经意间就浮现在脑海中...喜欢一个人总是简单,无非心念所至,生万千欢喜;可如果她不喜欢你,便是在无形中掘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沟渠...只能默默的,在漫长岁月里,温柔耐心的守护,聚沙成塔,滴水石穿...”
      止戈听着黑衣人的话,心想,难道自己对师尊的感觉就是喜欢?在他所有的过往记忆里,脸红心跳的经历就只有和师尊亲密接触时才有,所以,他是喜欢上了师尊麽...
      止戈噘着嘴摇头道:“不懂,不懂...但是,真的会有水滴石穿的那一天吗?那会不会是感动,而不是喜欢...”
      止戈的这句话,像是戳破了黑衣人的自欺欺人,在他的故事里,他喜欢的人从前没有喜欢他,之后也没有选择他,是他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只要不放弃,自己就还有机会...
      可那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不是骗自己,他可能早已活不下去了...
      黑衣人把酒递给止戈说:“来日方长,酒留给你,慢慢品...我要走了,祝福你,找到自己真正喜欢也喜欢自己的那个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止戈抱着一堆酒葫芦在胸前,看着黑衣人起身飞走消散在夜色里,又望了望天上的的一轮缺月,决定索性今天就在这屋顶喝酒喝个够。他又回想起师尊把自己关在无极殿醉酒的事,当时不明白,现在想来,可能师尊也在借酒浇愁...
      止戈一口接一口灌着酒,嘴里喃喃念着:
      师尊,你为何饮酒?
      师尊,你有何烦恼?
      师尊,你的烦恼是我吗?
      师尊,我感觉我醉了...
      师尊,我喝醉说的话,不当真啊...
      当然所有的话,都只为铺垫那最后一句——
      师尊,我好想你...
      翌日清晨,任长生传旨止戈觐见,承影一大早便来寻他,找到止戈的时候,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落尘屋顶之上,呼呼大睡。
      承影一把揪起止戈,止戈直喊:“疼疼疼!”
      承影把止戈揪到地面后,止戈道:“承影,是你啊,不是,你这胳膊,有点怪...”
      承影看上去正常不过,可刚刚捞止戈的胳膊却是一条装了机甲手臂的假肢,穿上衣服,自是正常不过,可抓住止戈的时候,那硬邦邦的感觉硌的止戈胸口疼。
      承影道:“不错,这是我的假臂...”
      止戈掀起承影的袖口看了看道:“怎么回事?”
      承影道:“说来话长...走吧,跟我去见人皇!”
      路上,止戈问道:“喂,承影,你这是带我去哪里?”
      承影道:“止戈公子,到了就知道了!”
      止戈道:“啧啧,这莫不是去监狱的路?承影兄弟,你老实说,该不会是任长生要把我投入大牢关禁闭吧?我都说过了,我不是什么风止...”
      承影道:“止戈公子,我知道你不是,所以你看我没有称呼你为风止公子。人皇在监牢,自然有他的用意,当然了,止戈公子,你也不必担心,人皇光明磊落,既然从前已经杀过风止公子为先皇报过仇了,他断不会再为难你。只不过有些事情他还有些疑惑,所以,既然止戈公子来到此处,又长了一张和风止公子一样的脸,那就请止戈公子帮忙,去帮他揭开这些疑惑...”
      止戈似懂非懂道:“好吧,只要不把我关起来,万事好说...”
      任长生此时在监牢里,坐在狱中的石桌上,对面坐着的是被关了几十载的任长安,他的兄长。任长生端了杯茶,喝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任长安道:“这么多年了,你这是头一次来狱中,想来也不是为了过来看我过得好不好,说吧,人皇,有何赐教?”
      任长生抬眼望向一身邋遢的任长安道:“是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当初,你也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时过境迁转,你我如今还能在一张桌前坐下,当然,有我的恻隐,更重要的是,今天,我要解开一个疑惑,请你给我一个真相!”
      任长安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觉得如果我隐瞒了真相,到现在,我还会说出来吗?你不如死了这条心吧,没有什么真相...不论我说不说,都是一具枯骨,我早已经看透了...”
      任长生捏碎了茶杯:“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三缄其口,真相到底是什么?你真的不怕死吗?真相,也许对你来说不重要,可对我来说,却至关重要!你越是这样遮遮掩掩,我就越觉得当初那些事有蹊跷!”
      任长安得意的笑着:“哈哈哈哈!看见你这样抓狂,我很开心!就算你当上人皇又怎样?父皇、母后、兄弟、姐妹,全都离你而去,你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你只是一个永远也不知道真相的可怜人!哈哈哈哈!”
      “任长安!”
      任长生握紧了拳头,对准了任长安的额头,可那拳头还是没有揍出去。
      他心里克制自己倒:真相到底是什么?也许今日就能揭晓答案,切莫气急败坏!
      然后,任长生拂袖而去。
      被承影藏在暗处的止戈亲眼见证两人的举动,直到任长生出来,任长生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凭什么?”
      任长生郑重道:“这件事,对你我、对风止都极其重要!”
      止戈看到任长生此刻无比严肃,他道:“需要我做什么?”
      任长生道:“你看见了,牢里的那位,是我兄长,任长安。他为什么会被关在牢狱?因为他篡位...”
      止戈道:“我对你们这些是是非非不感兴趣...”
      任长生道:“你听我说完...我为什么会杀风止?因为风止入魔后曾回来过,我和父皇都极力劝说他留在人界...可后来,他打晕了我和父皇,等我再次醒来时,父皇死了,任长安带着大部人马堵在殿前,口口声声说是我为了篡位让风止听我旨意杀了父皇...这是污蔑,我当然不信!可他拿到了风止的魔尊面具,还有,当我被投入牢中之时,脑海中闪现了几个画面,那画面之中,却是风止持刀杀了父皇...所以,云顶天宫大战之时,我才下了狠手,一剑刺穿了风止的胸膛...”
      止戈道:“所以,你杀风止,是为你父皇报仇...那你当真亲眼所见风止杀了你父皇?”
      任长生道:“我不知道...我没有亲眼所见,可是我的脑海中为何会有那样的画面?我的心也告诉我,杀害父皇之人,绝无可能是他!所以,我发现任长安对我有所隐瞒时,我没有杀死他,我留他一命,就是希望从他口中得到真相。可他却越不说,我便越觉得其中有蹊跷...”
      止戈道:“所以,你今天带我来这里是要?”
      任长生道:“我想知道真相!”
      止戈道:“那我能做什么?”
      任长生道:“任长安他知道风止早在云顶天宫大战时就死了,所以,倘若现在出现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时,他大概也会把你当做风止吧...我想让你扮作风止,去和他对质!”
      止戈摸了摸下巴道:“也不是不可以,不就是让我扮鬼吓他一吓嘛!且等着看好戏吧!”
      “风止不是鬼!”
      “哎呀,死都死了,不是鬼是什么?”
      “......”
      止戈当即散开发带,披头散发,又从就近的牢房里抓了点稻草别在头上,往脸上抹了点土灰,然后脱去外袍,把承影的一身红色里衣扒了出来套在自己身上,还拿起承影手中的剑,一剑刺向自己的胸膛...
      任长生大惊,连忙用双手握住止戈持剑的手道:“你干什么?”
      止戈看着任长生这么担心自己的份儿上,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哎呀,不干什么,这不装鬼也要装的像一点,我问你,风止是怎么死的?不就是被你一剑刺了胸口吗?那他死了化成鬼,胸口处不能没有伤口吧?你放心,我不是要杀我自己,只是装装样子,把胸口前的衣服刺个破洞,流一点血,装得像点儿,你赶紧撒手吧!”
      任长生猛地抽回了手,点了点止戈的胸膛道:“是这个位置...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你了...”
      止戈笑道:“小事而已,不足挂齿!之后好酒好菜山珍海味伺候着长回来就行!”
      任长生点了点头。
      任长生和承影望着止戈的背影,承影道:“圣上,在这等吗?”
      任长生道:“嗯,此处最适合看他表演...”
      承影笑了笑。
      止戈出现之前,似乎老天也站在他这一边,助他电闪雷鸣,狂风四作。
      整个牢房里的蜡烛一下子全都被风吹灭。
      黑暗降临,阴风乍起,淅沥的雨下在黑暗里,所有东西都变得潮湿,空气中夹杂着牢房铁柱生锈和泥土溃烂的气息,以及阴风带来的阵阵血腥之味...
      任长安透过牢房顶端的缝隙,看到乌云密布的天空之上,挂着一轮红色的圆盘,他已经分不清那是残阳,还是血月;是白昼还是暗夜...
      一道天雷劈下,让人肝胆俱碎,任长安以为他的大限将至,一股凉意穿透身体,刺进骨中,他不觉头皮发麻,手心淌汗,呼吸不畅,暗暗发怵。任长安不敢闭眼,整个人缩成一团,躲在墙角,盯着墙面,生怕在那血光照耀之下会生出诡秘暗影靠近自己...
      可怕什么来什么...果然,天空电闪雷鸣交错的疏影像鬼魅映在牢房的窗台上,又在残阳或血月的血光照耀下生出了些许诡秘暗影,从少到多,多到如同幽森的亡灵烈焰,在他盯着的墙面上,时隐时现...伴随着它的,还有阵阵似有若无的呜咽啜泣狂笑之声...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将他盯着的墙面在他眼前劈成两半...
      任长安瑟瑟发抖,他的眼珠跟着诡影不停的上下抖动,突然,碎裂的墙面之上,出现一个披头散发的诡影,那诡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自己,而随着诡影的靠近,腐烂血腥的气味也越来越重,越来越近,令人作呕...
      任长安抬手摸了摸额上的汗,可那汗水却让他更加心惊肉跳,他摊开摸过汗的手掌,那哪是汗啊,那是从腐烂尸体上流出来的黯黑冰凉的血!
      任长安赶紧抬起双手使劲擦头上的液体,却越擦越多,直到整个双手、衣袖全都被染成血色...
      无尽的黑暗中,没有光明,唯有恐惧迷惘在耳畔呻吟...
      “谁?”任长安壮着胆子迅速转身,却发现什么也没有,他拼命叫着“来人啊!有人吗?有鬼啊!...”
      当然无人应答,伴着脚下咯吱声和砰砰地心跳声,他摸索着重新点燃了蜡烛,手持那流着白泪的烛台一照,发现原来是有耗子在稻草里乱窜发出阵阵吱吱的声响,还有蟑螂跳到他的手上吮吸那腥臭的血迹...
      任长安喝退耗子,抓住蟑螂,两个手指用力将它捏碎,扔掉,他道:“装神弄鬼...没什么好怕的...”
      可转瞬间,却被打了脸。一声巨响,一瞬苍白,蜡烛灭了,整个牢房都变成了灰白之色,突然,空中荡来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尸鬼,仿若轻盈的没有重量,头发散在脸上,叫人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只看到那尸鬼咧着嘴正朝自己飞来!
      不过,只那么一瞬,巨响过后,迅即漆黑,整个牢房又被巨大的诡影笼罩,而这诡影,刀割不开,剑刺不破...
      任长安只觉得他的脖颈似被一根粗重的麻绳勒起,整个身体都被拽了起来,可他双手在脖颈处一阵乱摸,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只觉得快要窒息了...
      他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谁?你是谁?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不知道是麻绳还是诡影听到了他的声音,把他从半空中放下来。一瞬间,黑暗遥远的角落里,一个轻微的哭声渐渐蜿蜒离去,被雨融化在空气里。
      任长安终于在黑暗中看见了那张脸——风止的脸,那张脸在笑着,却泣着血,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我还会来索你的命...”
      任长安打了个哆嗦,猛地用手捂住了双眼。下一秒只见牢头出现在牢房外道:“开饭了开饭了!”
      一瞬间,天光乍现,天朗气清。再睁眼时,一切魑魅魍魉都消弥无形。
      任长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冲过来揪住牢头的衣领道:“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他了吗?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牢头则朝着任长安吐了一口口水道:“有病吧,疯了?看见谁了?我就看见你一个人在这发羊癫疯...笑死...滚吧你!”
      牢头一脚踹倒任长安,任长安呆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心想难道刚刚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抬手看,他的手上和衣袖尽皆血色,绝不可能是假的!
      任长安口中喃喃道:“他说,他还会回来,索我的命...”
      绝望撕破白昼,任长安如坐针毡,如履薄冰,跌进万丈深渊。直到真正的夜幕降临,他仍然不敢闭眼,因为一闭上双眼,红衣尸鬼,长着风止那张脸的红衣尸鬼,就朝他阴森鬼怖的笑着...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任长安不眠不休,精神越来越逶顿,日复一日的折磨让他快要崩溃,就算白天装作失忆也在无尽的恐惧中煎熬,夜里诡影重重、惊怕交加愧痛难当,如此,在轮回循环中不得解脱...
      牢头只当他胡言乱语,真的疯了出现了幻觉...
      而止戈日日扮鬼,扮鬼之后,海吃海喝,好不快活...
      承影带牢头向人皇任长生禀报,任长生道:“他如何了?”
      牢头道:“不过几日,那厮整个人已经消瘦一圈,形容枯槁,眼眶深陷,面无血色,今日更加疯癫,把自己头发都拔光,变成了一个秃子,还不停手,一直拔,说他头上有尸血...还问我有没有看到...”
      任长生道:“但说无妨。”
      牢头道:“我怕脏了圣上您的耳...”
      任长生道:“你且说来,恕你无罪。”
      牢头道:“他还问我,有没有看到一颗白骨堆砌的枯树,枯树上吊满了被砍手跺脚的尸体,风一吹,被绳圈勒紧脖颈的尸体就张开嘴巴,露出从喉咙蹦出的长舌,摇摇晃晃,和凸出的眼球一样朝向他,对他说我还会来索你的命...”
      任长生摆了摆手,承影带牢头领命退下。
      任长生召来止戈,对止戈道:“你日日扮鬼,不会就为了在我这里骗吃骗喝吧?”
      “开什么玩笑呢!我又不是个穷鬼...”止戈边道边嗑着瓜子。
      “为何不一鼓作气,与他对质?这样装神弄鬼几日,不怕真的把他吓傻了?”
      “好饭不怕晚,好戏不怕等,前戏要做足!待到水到渠成时,便是水落石出时!”
      任长生怒道:“可你不知道吗,他已经被你吓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止戈将瓜子放在一旁,拍了拍身上的屑屑,“我当然知道!恶人还需恶人磨...”前面说得有多慷慨激昂,后面就有多低调沉潜,“恶人还需恶人磨”,原也是师尊说他的话,没想到这些话就像刻进了他的骨髓,说出来如同呼吸那般自然,他心道,师尊,为何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这么清楚...
      任长生轻咳了一声,止戈回过神来,继续慷慨激昂道:“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不过,我也是没想到,原来人皇表面冷酷,实际上还是心地良善之人,竟看不得自己的兄弟受委屈啊...”
      “我并非良善之人,但也看不得你这样卑劣残忍的折磨一人,好了,扮鬼之事,到此为止吧!”
      止戈怒道:“喂,你搞搞清楚!是你要我帮你,现在你又大发慈悲,用我的卑劣凸显你的仁慈?我呸!再说了,他心里没鬼的话,就算半夜也不怕鬼敲门!胜利近在咫尺,随便你,小爷我天天装神弄鬼也是人不人鬼不鬼,我早就不想奉陪了!”
      止戈说完气得拂袖而去,与送完牢头的承影迎面相撞。承影不明所以,着急来到任长生跟前,承影道:“圣上,发生何事?止戈公子怎么走了?”
      任长生道:“承影,我是不是错了...我不忍心看任长安变成现在这样...”
      承影道:“所以,圣上让止戈公子走了?”
      任长生点了点头。
      承影道:“圣上,不如再试最后一次,他若说出真相,这些早就免了...”
      任长生望着承影恳切的双眸,点了点头,承影便领命加速步伐去追止戈。
      承影追到止戈,止戈道:“怎么?又有何事?还是你们家那位大善人,反悔了?”
      承影尴尬道:“止戈公子,请再帮忙最后一次!我有预感,成功就在今日。不瞒你说,我也特别想知道真相。风止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如若不是他,我失掉的可就不是一条手臂,而是悬在脖子上的这颗头颅...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都希望真相水落石出,还风止公子一个清白!所以,承影恳请止戈公子,再试最后一次!”
      止戈道:“这样的话,这个风止还是你的恩人...罢了,我就帮你一次,可结果如何我可不敢保证!”
      承影跪地道:“不论结果如何,我先在这里拜谢!”
      止戈赶紧拉承影起来,“你也算重情重义之人,好了,走吧!”
      止戈作法,一样的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血月诡影。
      任长安抱紧了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躲在角落,自言自语絮絮叨叨:“求求你,别来找我...求求你,饶了我...”
      止戈扮作红衣尸鬼漂在半空,撩起盖住脸庞的散发,凑到任长安眼前,斜眼瞪着他,似笑非笑道:“你就这么怕我?”
      任长安看到这张惨白的脸,连忙跪地叩首求饶道:“求求你,放过我吧...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以前我是疯了才侮辱你是私生子,才三天两头的找茬整蛊你,才鬼使神差的想要除掉你...对不起我错了,真的,我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就只剩这条烂命了...”
      止戈发出阴阳怪气的嘶鸣道:“放过你?可以,从前的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要告诉我,为何陷害我?”
      任长安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连连求饶道:“我...我也是被逼的...可是我...我说不出来...我立了死咒...”
      “死咒?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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