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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故人 终于逃出来 ...

  •   止戈面色骤然一寒,三拜之后,起身而去。走出殿外,小廾匸喜笑颜开的撞了他满怀,只觉他的脸上犹如镀了一层寒霜,冷得让人为之一颤。嘴角周围,不知何时生出了几茬青细胡茬,鬓发肆意散乱,看着格外沧桑与脆弱。那泛红的眼尾,似等待潮平的海岸,褪去紧绷与激烈,起承转合着一些熠熠的水光...
      主人,这是流过泪了啊...
      “我们走吧...”
      “主人,我们去哪里?”小廾匸小心翼翼的问道。
      止戈顿了顿,以前他的确没有想好去哪里,可想到他的去留,都由那一人左右,索性,便想去看看,去他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师尊爱的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一个人的灵魂里藏着他走过的路,读过的书,经过的事和爱过的人。
      所以,既然清欢说出了风止的故事,止戈知道了他经过的事,认识爱他他却不知是否爱的人,那么,再去他长大的地方,也许,他就会明白师尊爱的究竟是怎样的人...
      止戈遥望着偌大的无极殿,转身道:“去人界!”
      “哇!小廾匸听说人界是最热闹最有趣的地方,主人,到了人界可不可以让小廾匸化成人形?”
      “好...”
      云上听着外面的声音一点一点消失,抹干眼泪,他仔细想了想,还是怪自己太心急,压抑了那么久的思念,突然一夕爆发,就算是太阳,也会被灼伤,更何况是没记起一切的小傻子呢...太极泉的一吻,对止戈来说,也许真的太突然了,震惊到此地他再也待不下去,才有了离开的想法吧...
      云上合起塌上的《省心经》,《省心经》书皮之上的一页纸,是他亲手写下的一片真心——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对着止戈离去的方向,云上心道:风止,对你的思念若有尽头的话,那一定是我生命归于尘土之时。所以,不管止戈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一直在这里等他...
      收拾好心情,云上传音咒给清欢:“清欢,我们逃出鸿蒙,止戈去人界,两件事对外保密,还有,止戈去人界,你派落尘暗中保护他,若有任何异动一定要及时转告我!不,让落尘直接传音咒给我!”
      清欢心道,云上神君,这就同意了?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收到,云上神君!”
      清欢领着落尘、仁义礼智信等一行弟子前往给止戈践行。
      没想到曲非烟也来了。
      那日躲在暗处,本欲暗中观察云上是否安然,结果却撞见云上醉酒强吻止戈,曲非烟气不打一处来。她气得拂袖离去后,却有人冲她门窗之上射来一箭,她前去查看,那箭上挂着一个锦囊,她取下锦囊,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和一小包散着异香的药。能散发那种异香的,非海族销魂香莫属,海族擅长治愈、制药之术,这也是她为何能留在昆仑神族昆仑的原因之一...
      销魂香,是一种极强的催情之药,服下之人,任凭道行多深,也抵不过欲望的侵蚀...
      曲非烟心下一紧,究竟是谁?有何目的?她打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止戈欲离开此地,饯行宴上,将此药下在茶水之中,让云上服下,你便可与他行鱼水之欢!
      曲非烟还未读完此信,便大骂一声“下流!”然后她将纸条和药物一起粉碎成冰,不留痕迹的挥发成烟...
      止戈和云上,本是都不想来参加践行宴,云上是一切从简的性子,止戈虽说爱热闹,但现下的心境却不一样,仿似受了伤的小动物,可怜得只想躲在一处暗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只是,毕竟,是最后一面了...他日,不知何时才会相见...也许,再也不见...
      一想到这里,二人还是都来了。
      止戈和所有弟子都互道珍重之后,来到曲非烟和他师尊云上跟前。
      他斟上茶盏,和曲非烟敬过之后,又来敬师尊云上。
      云上的目光投在止戈身上,手中的茶盏竟要被捏碎也不自知,止戈喝完,见云上久久未饮,怕他捏碎,怕他仍旧不允自己离去,便一把将杯盏夺了过来,一饮而尽。
      毕竟,饮毕此茶,他便能真的心无旁骛的离去了...
      他道:“师尊,别为我担心,路途远,没这样的好茶喝,我就多喝一盏,师尊,还请见谅!”
      云上眼含泪花的摇了摇头,止戈便转身离去...
      走到日月殿大门,止戈却停下了脚步,遥望门外,昆仑之地,仙羽飘然向云海,千山万壑装浓彩,而他却像误食罂粟的傻子,感觉整个身体飘飘然然,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摇摇晃晃...
      “主人,你怎么了?”
      止戈只觉口干舌燥,易燃易炸,小廾匸看到止戈的脸颊涨的通红,呼吸滚烫,兀自揪着衣领,褪去最外的长袍...
      小廾匸以为他生病发烧,便急匆匆飞到曲非烟身前道:“你...能帮我看看我主人吗?他好像发烧了...”
      云上见状,想起身前去查看,却被曲非烟抢先一步,曲非烟倏地一下就来到止戈身前,她观止戈面容,又探了探他的脉象,心中为之大惊!这分明...分明是中了销魂香的症状...
      何时何地所中?曲非烟一眼望向落在云上案前的那盏茶,胸中为之一震,那盏茶有古怪!可是她明明早将那药连同纸条一起毁了,这销魂香又从何而来?究竟是谁?说是要帮她,却不顾她的意愿,非要如此...
      曲非烟心下思量,不会是帝尊辰渊,也不会是她的父王海王,他们都是希望自己和帝尊重归于好的那一派,不是他们,那便是和她父王、帝尊辰渊站在对立面的海族中人...究竟会是谁?那细作竟然能藏身昆仑昆仑神族之地而不被发现,绝对不简单,一定就在昆仑神族众弟子当中...
      就在曲非烟陷入沉思中,止戈却是闯了大祸。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喝了很多酒的醉鬼,拽着曲非烟的手腕,不肯松开,待曲非烟回过神来,他却是又脱了自己的衣衫,只剩一件贴身里衣,火急火燎的便要去亲曲非烟!
      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这叫众弟子全都掩面扶额抹汗!
      眼见云上已从他的八瓣冰雪雪神座下赶来,曲非烟见机大喊一声:“止戈…我未曾得罪你,你为何要如此折辱我?”
      曲非烟如玉的手腕,被止戈抓的赫然一道红印,直到云上赶来,冷冷地瞧了两人一眼,止戈仍然将曲非烟的手腕紧紧攥在手上,云上便倏忽怒喝:“你们全都出去!止戈生了病,今日之事,不许有半句传到外头!”
      云上虽看着高高在上,却是轻易不动怒的,可平时温和的人倘若生了气,那才是真正的山雨欲来风满楼。
      弟子们都慌不择路的出去了,见曲非烟、小廾匸还不走,云上一把拉过止戈的手,曲非烟便从止戈的淫掌之下逃脱,只听云上道,“你二人也出去!”
      曲非烟还想说点什么,嘴唇却是闭上了,她能说什么?说止戈是中了海族特有的情药销魂香?那这不是此地无银、不打自招吗?可这明明绝非她所为,但一时半刻也解释不清,索性,闭嘴,将日月殿的乌门合上,殿内便只剩下云上和止戈。
      小廾匸飞到曲非烟身前道:“我主人到底怎么了?”
      曲非烟朝着殿内冷冷的看了一眼,淡淡道:“他需要发泄...”
      “发泄?发泄什么啊?主人生气了?”
      “嗯...就在这守着吧,但愿不会出什么事...”
      曲非烟的心里不免一阵打鼓,云上会怎样做呢?以他的功力,若是他身中销魂香,她自是不用担心,可中药之人是止戈!止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动手动脚,况且那日...她亲眼瞧见,云上虽是醉酒,却仍是吻了他...
      她想象不到止戈会否做出禽兽之事,而云上又是否能洁身自好...一切都是未知,她便也想留下来,听听殿内的动静,若有不对,及时阻止...
      可忽地一声,日月殿自穹顶而下,凝了一层厚厚的结界,她便是想偷听偷看,也是半分听不着看不到了...
      止戈还在被情药熏窒着,微微眯眼,脸颊通红,但看着师尊在眼前,他便是有贼心没贼胆。
      他听到师尊云上板着脸,冷冷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止戈!”
      这声音威严、陌生得厉害,止戈心下便知自己犯了错,他轻轻伸手,可怜兮兮的去拽师尊云上的衣角,“师尊,叫我干什么呀...”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
      却不是打在止戈的脸上,而是打去了那只攥他衣角的手。
      “止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还是说,你喜欢…算了,是为师不对,应该早点教你知晓男女之事...”云上用手指了指止戈的嘴角道,“这里,不能随便亲别人,须是你心爱之人,你愿与之共度一生的人才可以...”
      止戈忽然竖起手指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手虽然被打,但他的脸上却仍是笑嘻嘻的,还冲师尊勾了勾手指。
      云上不动。
      止戈急道:“过来呀!”
      云上沉默片刻,缓缓低下身子一—下一秒,就叫止戈猛然勾住他的脖子,飞身将他带到雪神座的八瓣冰雪之上,把他压在身下!
      止戈有些得意道:“师尊,我终于能到你这雪神座下了,身体太热反而不畏惧这里的寒冰了!”跟脸上的神情不同,止戈的手却好似软绵绵一般,有气无力的撑在云上的胸口之处。
      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云上冰冷的身体也感受到止戈身上的滚烫、热气和颤抖...
      饶是如此,云上还是选择性忽略自己身体的反应,冷冷瞪了止戈一眼道:“起来!”
      止戈哪肯,他望着师尊云上如灵鹿一般冰清玉洁的眉目,便生了兴致,随手扯下师尊的一缕衣角,将它当成一条浅白的丝卷,抬手阖住他的双目,用那丝卷将他的双眸蒙上,那张脸,便宛如是在粉嫩的花瓣之上凝了一层细细的冰晶...
      “止戈,你做什么?”
      止戈换了个姿势,身子摩擦着师尊的九重纱衣,手指轻颤像风吹荷动,带起涟漪点点,倒叫方才冷脸到现在的云上骤然变了神色,好似百爪挠心却无法消除一般,微微皱眉。
      止戈轻轻趴在胸口,低下头,朝着师尊云上的一侧耳鬓道:“我在救你,师尊…那茶,有问题!”
      身下的身体骤然一僵,“有问题?那你还喝?你比我厉害吗?你能解这药性吗?”
      止戈埋在云上胸前的脑袋愈发沉重,就连语气也不知何时变得酥软,整个人软趴趴的,他忽而抬起一点脑袋,眼睛红红的,委委屈屈可可怜怜道:“我这不是喝了你那茶才知道有问题嘛...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师尊...那我怎么办?你...有办法吗?”
      云上的神色骤然就变了,他能感觉到他的真身封印,自胸部伊始蜿蜒至腿间裹的那层天蚕丝网,慢慢出现了丝丝裂缝...可他还没准备好...他心中慌乱、害怕,又隐隐带着一丝偷吃禁果的刺激,甚至生出了一点期盼...
      止戈却浑然不觉,得寸进尺的去抓他师尊云上的手,与他十指交缠相握,又将他翻了个身,然后呜呜咽咽楚楚可怜道:“师尊...我难受...”
      云上的身体也跟着浑身发烫,看着止戈忽而一阵痉挛,漂亮修长的脖颈仰得老高,美艳动人的嘴唇微微开合,加上少年人清越的嗓音染上点情潮、混着些暗哑破碎,柔若无骨,媚若天成...
      “师尊,你方才说,这里不能随便亲别人,须是你心爱之人,你愿与之共度一生的人才可以,作数吗?”
      “嗯...”
      止戈此刻却药性发作得更为凶猛,身体滚烫得似要立马找到一个出口倾倒他的炙热,他已全然望了自己来到此处的目的,望了他心中因师尊默念风止的名字而生出的芥蒂,此刻他只想要拥爱人入怀,与他脖颈相缠,交颈而卧,但他仍然按捺着自己,他想让他的师尊来决定...他哑着嗓子道,“师尊,我...我...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你呢...”
      云上望着止戈微微仰起头,眼神迷离,嘴唇微微轻启,像久旱的大漠渴望着甘霖一般,等待着他的神明赐予他这世上最甘甜的香蜜...
      这是他念念不忘思之几十载的心上人,风止啊!现在就在自己的眼前,他只要一低头,便能轻而易举的拥有他...
      云上浑身颤抖,抬上一只手,轻轻覆上止戈绯红滚烫的脸颊,将他汗湿粘在脸上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然后他压低身子附在止戈的耳畔,轻声道:“我...我也是...所以,别走...为了我...留下来...可以吗...风止?”
      当止戈听到风止的名字,便如摁下自动醒来的开关,他猛地推开了师尊云上,仓皇而逃,身体的欲望固然强烈,可是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却叫他醍醐灌顶、如梦初醒——他的师尊,想要的只是风止,而不是他止戈!
      师尊,你告诉我我是谁只有我自己说了才算,可你为何要把我与另一个人相提并论?还是说,从始至终,你只是把我当做他的替代品?若是这样要靠另一个人施舍才能得到师尊你的垂青,那我宁可不要!
      汹涌的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止戈朝日月殿的大门狂奔,随手捡起方才褪去的几件衣服,随意地披在肩上。当他抵达之时,乌门自动打开,他转头望了一眼立于八瓣冰雪雪神座前,一把扯下眼前的白色丝卷,眸子里泛着惊慌失措的师尊云上,眼里有泪也有恨,然后他头也不回的朝殿外跑去...
      止戈,不是这样的...
      云上读懂了止戈的心思,可他却无言以对。不是这样的...可究竟是哪样?现在他确是连自己也分不清了...自从风止消失后,他才意识到风止在他心里的在意,他不惜一切想要找回风止,终于,有一个小人儿,旁人都说他是风止转世,旁人都怕他要害他,只有云上他心中欢喜,仿佛重又活了过来...看着这样一个小人儿,在自己身边一点儿一点儿的慢慢长大,从开始的叛逆不羁到后来的相濡以沫,他是真心欢喜的...可若长大后的止戈没有变成风止的模样,一切还会不会发生,他还会不会如此惊慌失措、纠结错愕?他现下真的剪不断,理还乱...
      殿外,自止戈冲出来后,小廾匸和曲非烟面面相觑,然后小廾匸赶紧追上止戈的步伐,在他身后叽叽喳喳道:“主人,你没事了?你要去哪里啊?”
      止戈倔强地抹了一把鼻涕眼泪,潇洒道:“我没事了,说好的,去人界,现在就走!”
      “噢...”
      清欢在不远之处,望着止戈和小廾匸离去的背影,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心中感叹:这个有可能是风止转世——云上神君的克星和死劫,终于离开了...
      曲非烟望了一眼日月殿内雪神座前的云上,没有衣衫不整,她便也算松了口气...
      殿内唯余云上一人,他盯着止戈的背影望了很久,直到一点一点消失,再也看不见,他的心仿佛也跟着止戈走了,整个躯体都空了...
      “过往岁月不可追,未来日子你别催。莫愁身外七八事,且尽眼前两三杯。年少荒唐已不再,如今都成下酒菜。老来无事细细嚼,一个故事一一口菜...”
      止戈在空中御剑,自言自语。忽然就想起“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岁月酿成酒三杯,一口故事一口菜”——这是从前师尊带他去南诏的日子,他作弄师尊去“好酒不见”酒楼门前扫地时说的话,现在想来,那时候真的是无忧无虑,如今故作潇洒的说着这样的话,反而叫旁人听着都觉得他并不是真的潇洒和高兴...
      “呔!你吓我一跳!小廾匸,你怎么现在就化成人形了?”
      “嘿嘿,主人,跟你御剑好爽啊,小廾匸迫不及待想体验当人的感觉!但是主人,我怎么感觉你不是真的高兴呢?”
      止戈转身点了点小廾匸的鼻子,宠溺道:“调皮...你又知道了...”
      的确,自从那日太极泉师尊吻了自己,止戈的心便开了条缝,一种名为禁忌之恋的花,偷偷往里伸着枝丫。可师尊的行止,却是狠狠地伤了他的心...可越是如此,师尊的身影就越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止戈晃了晃头:“我哪里不高兴了?在昆仑,我看到师尊就头疼,现在没人管我了,甭提我有多潇洒快活了!”
      “是吗...”小廾匸笑着抿了抿嘴,眨巴了眼睛。
      一阵风起,吹乱了止戈的发丝,发丝扫到在他身后的小廾匸脸上,也拨弄着她的情窦初开...
      小廾匸伸出双手,轻轻环住止戈的腰。
      止戈顿了下,笑道:“小廾匸,你害怕啊?害怕就抓紧我!”
      小廾匸在他身后,羞怯的脸红,开心的偷笑...
      止戈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何时,他竟变成了从前他最不屑的师尊模样...不禁又回想起师尊带他去南诏时,他也如小廾匸一样,紧紧的抱紧师尊...
      那样的日子终究一去不复返了...
      初夏暖阳,下面的人界,千树万树桃花瓣在空中肆意飞舞。南城水乡,墨砚台斋,伊人酒酿,戏楼笙腔,临水照花,疏影横斜,熙熙攘攘...
      人间的集市热闹非凡,小廾匸高兴的像一只小兔子,活蹦乱跳,对所有一切都感到无比惊奇。适逢灯会,更让小廾匸欣喜至极,十里长街灯光辉煌,人声鼎沸,看着人们将那些五颜六色点着蜡烛的荷灯放到水面,许下愿望,小廾匸朝着止戈闹着要买灯。
      止戈笑着点头,在一排荷灯前,止戈看中了一只画着葫芦侠的荷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仿佛自己曾经来过这里,身边还有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和温柔似水的阿姐...
      止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甩了甩头。
      小廾匸道:“主人,你又头痛了?”
      止戈道:“无事,只是对这里似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止戈伸手去拿荷灯,却发现对面竟也有人和自己一样同时看中这盏灯。
      止戈和对面之人很有默契的走了出来,隔着一排荷灯看不清对方是何模样,这样走出来相对而站时,止戈只觉的眼前此人也是似曾相识。
      他不知道站在他对面的人,是人界大任国人皇,微服出巡的任长生...
      任长生看到带着面具的止戈,而止戈身边,站着一女子,竟与沐雪长得一模一样...
      此情此景,任长生像是遭了万道惊雷,就在他还目瞪口呆中,带着面具的少年,提起小荷灯,对他笑着致意,然后他身旁的女子笑着去抢他手里的荷灯...
      他们就那样若无其事,视若无睹的朝着他相反的方向离去,剩下任长生站在热闹的长街之上,心中万般滋味...
      一旁的侍卫道:“圣上,那不是风止公子吗?圣上,就让他们这样离去吗?”
      任长生望着两个离去的身影,对那侍卫道:“风止...他不是死了吗?还有...沐雪...对,不能让他们走!”
      任长生说完,朝着止戈小廾匸离去的方向狂奔,那侍卫追在后面大声喊道“让开”...
      止戈小廾匸回头,转身,任长生已追至眼前,扑通一个拥抱,给了小廾匸。
      小廾匸手上的小荷灯掉落,瞪大眼睛和止戈面面相觑。
      止戈上前推搡着任长生,他一手揪着他的衣领,一手指着他的鼻子道:“喂,你谁呀?居然在我面前耍流氓?你怎么随随便便抱我家廾匸?你来抢灯的?我看你也一表人才,没这么小肚鸡肠小心眼吧?这灯,你看,掉了,都灭了,都怪你,你要赔给我们啊!不赔休想走!”
      侍卫想上前制服止戈,任长生却摇摇头,然后反手推开止戈,揪住他的衣领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同谁讲话?”
      “我管你是谁!你无缘无故的在大街撒泼,瞧不起谁,谁不会撒泼啊?!小廾匸,别怕,主人罩着你!”
      “主人?你们什么关系?”
      “你谁呀?管这么宽?我们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赶紧给我撒开,趁我还没动手打你屁屁!赶紧的!”
      “你!”任长生气急败坏,这感觉,不管过了多少年,仿佛他还是会跟他抬杠拌嘴的风止,一切似乎都没变,可一切又都变了...
      “承影,抓住他!”
      任长生松开止戈,侍卫上前,还没动手,小廾匸护在止戈身前道:“主人,我保护你!”
      身后的止戈,抬起一脚,正中侍卫的要害处,侍卫疼的弓腰捂住命根子,然后止戈牵着小廾匸拔腿就跑...
      任长生本就是微服出巡,不宜声张,当下只能扶住侍卫,眼睁睁看着俩人飞奔着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侍卫强忍着痛,站定道:“圣上,我没事,我们去追吧!”
      任长生摇了摇头,只道:“承影,你告诉我,这是不是梦?”
      侍卫道:“圣上,这不是梦,是真的?”
      任长生不可置信道:“是真的?”
      侍卫重重点头。
      任长生眼里泛起了一层雾气:“不追了,回去!”
      侍卫看着任长生决绝的转身,往他们逃跑的相反方向离去,叹了口气。
      是啊,如果抓住他们,任长生应该怎么对他呢?杀他为先皇先后长公主报仇?可他已经杀过他一次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不是吗?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
      任长生就当自己是做了个梦。
      跑了很长一段路后,止戈和小廾匸上气不接下气的停下喘息。
      小廾匸道:“主人,为什么跑呀?你肯定打得过那俩人!”
      止戈想起南诏时师尊说的话,他道:“在人界,不可随意使用灵力...”他忽又伸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把小廾匸拉到一边的角落里藏了起来。
      小廾匸轻声问:“主人,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啊?”
      止戈用手指了指身后。
      果然,在他们身后,有一人跟着他们,也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那人转了一圈,没发现止戈小廾匸的身影,然后躲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准备发出讯号。
      他传音咒给云上,将止戈一路上所作所为事无巨细全都一五一十的报告给云上,云上听到他说小廾匸化成人形一路上紧紧抱在止戈身后时,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有些恍惚...正当他扭捏着报告他跟丢了二人时,他被止戈猛地拍了一下肩膀,一转头又被止戈做的鬼脸吓了一跳,他赶紧收起传音咒,没让止戈他们发现。
      云上心底升起了一些酸涩的醋意,前世,沐雪就明目张胆的迷恋着风止,这一世,她又追随着止戈的脚步而来,一切仿佛都是宿命的安排,虽然同心锁证明止戈是他命定之人,可自己能不能让他记起前尘,能不能让他变成风止,能不能再和他继续前缘,他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止戈笑道:“落尘啊,原来是你!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眼前之人,正是落尘。落尘看到止戈和小廾匸,不禁尴尬的垂下头,“止戈小师叔,对不起啊,我也是受师父所托,暗中保护你们。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们给发现了...”
      止戈笑着一手搭到落尘的肩膀,一手牵着小廾匸道:“也好,既然来到此地,不如我们一起寻欢作乐去,走!”
      落尘被止戈拉着一边跑,一边慌乱道:“止戈小师叔,你要去哪儿啊?千万不能干出格的事啊,昆仑神族仙规千万条,不能...”
      落尘还没说完,止戈就打断他道:“哎呀,我知道你要说不能这个不能那个...这里又不是昆仑神族不是昆仑,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们犯仙规了?是不是啊,小廾匸?”
      小廾匸连忙点头称是。
      三人跑着跑着,小廾匸突然停了下来,驻足在一个卖纸鸢的铺子前。
      “主人,你看,这个纸鸢,像不像我?”
      止戈点了点小廾匸的鼻子,宠溺道:“嗯,确实,也是一只白孔雀,我们把它买下吧!”
      “太好了,主人,我想现在就去放纸鸢!”
      止戈给了店家一些金子,小廾匸拿着纸鸢,开心笑的合不拢嘴。
      “我知道有个放纸鸢的好地方!”止戈话刚说出口,就觉得很奇怪,人界,他明明是第一次过来,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一路上,三人又买了三串糖葫芦,还有糖人,就连落尘也欢喜的不得了。三人一边走着,一边聊着。
      止戈道:“落尘,我发现你也对糖葫芦情有独钟,是不是小时候没吃过馋得慌?”
      小廾匸噗嗤一声笑了。
      落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止戈小师叔,你别打趣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糖葫芦,就觉得很甜蜜,似乎从前有个哥哥给我吃过,可是,我记不清楚了...”
      止戈似乎对落尘的身世很感兴趣道:“我听说你也是无父无母,被送到五行山时,什么事都记不起来了?”
      落尘点点头道:“是啊,完全记不起来了...”
      止戈道:“那你知道是谁把你送到五行山的吗?”
      落尘停下,顿了顿,半晌,像是下定决心开口道:“止戈小师叔,准确来说,我不知道他是谁,可是我在五行山的时候,他每年都会来看我一次,说那个日子是我的生辰...”
      止戈道:“那你没问他吗?你五行山的师父师兄弟们都不知道他?”
      落尘道:“嗯,他来看我的时候,都是深更半夜,没人发现,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止戈道:“那你没告诉你师父吗?”
      落尘摇了摇头道:“他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止戈道:“还真是个怪人...那你到昆仑后,他还来吗?”
      落尘道:“我生辰还没到,不过快了,不知道他找不找得到我...”
      止戈道:“你生辰几时?我倒想见识下那位仁兄...”
      落尘不好意思的小声道:“我生辰,就在今日...”
      止戈道:“你不早说?今日你生辰,应该好好给你过!既然正好来了人界,就按照人界的习俗来,走,我们去客栈,吃顿好的!”
      落尘慌忙摇头:“止戈小师叔,落尘早就辟谷了,不过,要是止戈小师叔想吃饭,那落尘就在一旁看着...”
      止戈晃了晃落尘的小脑袋:“落尘,我说你这个小脑袋瓜子,是不是只是一个摆设不懂变通啊,我都跟你说了,没人知道我们在人界干嘛了...”
      落尘还是坚持己见。
      止戈道:“那好,你说吧,落尘,那你想去干嘛?”
      落尘盯着小廾匸手上的纸鸢,止戈看着笑道:“落尘,不是吧?莫非你也想放纸鸢?”
      落尘笑着点了点头。
      止戈哈哈大笑道:“你不早说,傻孩子,走,再去买一只来,想要什么样的啊?我看这里纸鸢的种类很多,蝴蝶啊、燕子啊什么的,应有尽有,待会儿啊你尽管挑...”
      落尘心满意足的挑了一只兔子纸鸢,止戈看着,脑海中又不时闪现一些零碎的画面。
      他道:“为什么选兔子?”
      落尘道:“只觉得很可爱,有种很暖的感觉~”
      小廾匸道:“主人,你不买一只吗?”
      止戈摆了摆手道:“小孩子的玩意儿,你主人我现在是少年英俊,不玩这个~”
      小廾匸笑道:“好吧,那主人待会儿就看着我们放纸鸢咯~对了,主人,你说哪里是放纸鸢的好地方?”
      止戈道:“跟我走吧!”
      像是来过人界一般,止戈对他要去的地方轻车熟路。
      原来,他把小廾匸和落尘带到了人皇宫殿——长喜殿外。
      小廾匸道:“主人,这里好像是人皇的宫殿,守卫森严,我们怎么进去啊?”
      止戈臭屁道:“小样儿,跟我来!”
      两个人跟在止戈身后,从一条荒废的羊肠小路进入长喜殿后山,果然,这里视线开阔,地界空旷,是个适合放纸鸢的地方。
      阳光煦暖,微风浮动,小廾匸和落尘开心的放着纸鸢,一回头,发现止戈不见了,再一回头,止戈又出现了,手里还抓了两只野山鸡。
      小廾匸开心的笑道:“主人,你抓山鸡做什么?”
      “抓来烤着吃啊!”
      落尘道:“罪过罪过...”
      小廾匸道:“小山鸡好可怜啊,主人,可以不吃它吗?”
      止戈撇嘴道:“我说你们俩个,商量好的啊?你们不吃还不准我吃啦?今儿不是落尘的生日吗?吃点香的不好吗?”
      落尘道:“止戈小师叔,落尘还是希望不要杀生...”
      止戈翻了个白眼,然后不情愿的放飞了一只山鸡。还有一只山鸡,止戈把它揣在怀里,对着身后的俩人道:“那个...我去方便一下,你们在这里玩着哈...”
      落尘和小廾匸面面相觑,然后都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好继续放纸鸢。
      不远处,一会儿就升起了炊烟,这家伙还是烤了一只野山鸡。
      这阵炊烟,引来了一队官兵前来。止戈还没把山鸡吃到嘴里,看到浩浩荡荡的官兵队伍前来,只好扯了个鸡腿衔在嘴里,然后跑到落尘和小廾匸面前道:“那个,实在不好意思,官兵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落尘和小廾匸点头,然后各自放飞了手中纸鸢的线。
      纸鸢飞的越来越高,连在长喜殿里的人皇任长生也看见了。
      承影道:“圣上,这后山早就封了,今日怎么有人去里面放纸鸢?莫非是...”
      任长生喉头哽咽道:“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进入长喜殿后山,只有那一条路...这么多年了,从未有其他人去过...莫非,真的是他?”
      任长生拂袖而去,那条小路,只有先皇任重道带他、风止还有阿姐长乐走过...他要去那里看看,究竟是谁?究竟是不是他回来了...
      狭路相逢。
      任长生带着承影在这条密道上,挡住止戈一行人的去路。
      止戈哔哔赖赖暗道:“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人——不就一盏荷灯吗?至于对我们穷追不舍到现在吗?”
      任长生怒道:“你在咕哝什么?”
      “好狗不挡道!”
      承影听到欲要拔剑而出,任长生拦下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止戈望了一眼身后,还好跑得快,官兵还没追上,他又回怼任长生大声道:“好狗不挡道,你想听几遍?”
      任长生怒道:“我有心放你一马,你却自动送上门来,别怪我不客气!”
      “哟,好大的架子,你谁呀?赶紧让开,等会儿被官兵抓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止戈皱眉道:“不是兄弟,我怕什么了?也不是不可以,就当我怕了吧,让个道儿呗,出去你要荷灯我给你买还不成吗?”
      没想到任长生喉头一阵哽咽,他皱眉道:“谁跟你是兄弟?你不配!”
      止戈不耐烦的敷衍着:“好好好,我不配我不配,我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你到底让不让啊?别逼我动手啊哥!”
      任长生压抑着怒火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样没脸没皮...”
      止戈皱眉,半眯着眼睛寻思着自己不认识他呀,便道:“咱俩,认识?可别...”
      任长生道:“既然又碰到了,今天就别想走了...风止,你是真忘了还是假装的?”
      止戈这才明白过来,又一个人把他当做风止。
      他怒道:“哥,我不是什么风止!你认错人了!还有,你...叫什么名字...”止戈这才想起来问他是谁。
      任长生握紧了拳头,他可以忘了全世界,怎么能忘记自己?他如此亏欠自己,凭什么忘了一切还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活着?
      止戈见任长生怒气渐胜,便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怪?又说认识我,又不告诉我名字...还是快点跑吧,等会儿后面的官兵就追来了,还愣着干啥?难不成真的想被这里的主人抓住?”
      任长生道:“你就这么怕这里的主人?是做了多少亏心事才会这么心虚!”
      止戈无奈道:“哥,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光明磊落,自出生日起就还没做过你口中所谓的亏心事!你说的亏心事,莫不是那个叫风止的人做的吧...要不咱俩出去喝喝茶,你再跟我讲讲他到底做了哪些亏心事...”
      止戈说完就上前扒拉着任长生的手臂想拉他一起走。
      任长生一个飞袖甩开止戈:“滚开!”
      止戈朝天翻了个白眼,他已经完全没耐心了,不耐烦道:“喂,这位大哥,我好说歹说,你是听不懂人话是吗?当务关头,走为上计!”
      止戈说完使了眼色,便想带着落尘和小廾匸一起离开。
      任长生大喝一声:“站住!”
      止戈气到龇牙咧嘴,回头,一拳把任长生的脸揍开花。
      所有人都懵了。
      承影拔剑道:“风止公子,你怎能...你可知你打的是何人?”
      “何人?”
      “当今人皇!”
      “人皇?”止戈在脑海中思索了一阵,想起一个名字,“任长生?”
      承影点头。
      任长生抹去嘴角沁出的点点血迹。
      止戈走到任长生面前道:“你真的是任长生?”
      任长生双目恶狠狠的瞪着他。
      止戈突然冷笑道:“没想到你就是他兄弟...”
      任长生道:“你笑什么?”
      止戈道:“我要是那个风止,一天得揍你八百遍才解气!”
      “你!”任长生气的说不出话来。
      止戈道:“得了,既然你是人皇,那我就不逃了。你倒是把他做的亏心事说说呢...”
      任长生道:“你到底是谁?”
      止戈道:“我叫止戈...”
      任长生揪住止戈的衣领恨不得要把他杀了,他怒道:“原来,魔尊赤焰转世,竟然是真的...怪不得,你和他长得那么像...可凭什么,你一转世就忘记所有,可以没心没肺,潇洒自在的活着?你知不知道留在世间,记得一切痛苦的人是我!我虽是人界的王,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父皇,母后,阿姐,还有那个我曾经视他为左膀右臂却背叛我的好兄弟,他们一个接一个全都死了,而现在,你就站在我面前,活蹦乱跳,大言不惭,你说,我应该拿你怎么办?”
      止戈嫌弃的抬手在嘴前挥了挥任长生的唾沫四溅,愠怒挣开任长生的手,他道:“第一,我就是我,别人说什么我不管,我是谁,只有我自己说了才算!所以,那些传说我是魔尊赤焰转世的,在没有证据之前,全都是造谣!这一点,等你有证据证明我是他的转世,再来转嫁你的痛苦吧!第二,我来这里就是想来看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朋友兄弟是什么样的人,既然冥冥中自有天意,遇见你了,今日我便不走了。要杀要剐,你给个痛快话,不过,这不代表我不会反抗,如果我赢了,你休得再来诋毁我,并且还要听我的,怎么样,你敢吗?”
      任长生道:“你没有资格同我谈条件!摘下你的面具!”
      止戈道:“凭什么?我偏不!”
      任长生气急,反手一拳就摘下了止戈的面具,这张脸,竟和风止毫无二致。
      止戈看着任长生摩挲着手里的面具,怒道:“你到底想干嘛?把我的面具还我!”
      任长生道:“告诉我,这是谁送你的?”
      止戈皱眉道:“你怎么知道这是别人送的?还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任长生命令式的咆哮道:“回答我!”
      止戈道:“你越是气急败坏,我就越不告诉你,你越急我就越开心!”
      任长生转头望向小廾匸,一脸悲痛的问道:“是你吗?”
      小廾匸一脸茫然不知所措,止戈拉开小廾匸面向任长生道:“关你屁事!”
      任长生心底邪火肆虐,此人归来,他本来就已经怒火攻心,此刻,前半生他最心仪之人,为风止而死之人,现在就站在自己跟前,说不定这梧桐面具,就是她为他而做...
      任长生一把推开止戈,面向小廾匸对她道:“南方有鸟,其名鹓鶵,发于南海,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你还记得这些话吗?”
      小廾匸用力摇头,然后跑向止戈身边道:“主人,他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主人,你听懂了吗?”
      止戈摊了摊手,摇了摇头。落尘跑到他们身边小声道:“梧桐是两种树,雄为梧雌为桐,一生互相依偎不离不弃,所以古时若女子羞于对心仪之人表白,便可送对方梧桐木,这样对方便能明白女子的心意...”
      小廾匸望向止戈,只有她和止戈知道,这面具乃是神君云上所赠,所以,云上神君为什么送主人梧桐木面具?小廾匸痴痴的望向止戈,她看到止戈初听之时脸上乍是惊喜,可转瞬间却又变成了一张冷脸...
      没有人知道止戈此刻在想什么。止戈在心中问着自己,师尊为何要送我梧桐木?是向我吐露他的心意吗?
      不,不对,他送我梧桐面具,不过是因为我长了一张他所爱之人的脸而已...
      师尊喜欢的人,不是我...是他...风止...
      任长生却是急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他已经错过了沐雪,他不想再次错过眼前此人。
      任长生道:“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拼命想把你们都忘干净,可你们现在为何又要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这面具,到底是谁所做?”
      没想到止戈拦在小廾匸开口前道:“不错,正是小廾匸做好送我的,怎么,你有意见?”
      止戈看着小廾匸,对她使了个眼色。落尘惊得张大了嘴,被止戈抬手捂住。任长生整个人都蔫了,往后退了两步,幸好承影上前扶住了他。
      任长生羡慕嫉妒恨的望向止戈,不论今生前尘,这个人仿佛永远受偏爱,他喜欢的他想得到的,永远被眼前这个人占得先机,实力是,朋友是,可他永远不懂得珍惜...前世沐雪为他而死,今朝再遇,不管能不能让她转变心意,任长生都决定了,他要努力试一试,让眼前此人转变心意,就算不能爱上自己,也要让她远离止戈这个命中带煞之人...
      任长生平复情绪,镇定自己,然后淡淡道:“我没有意见,你不是想听风止的故事吗?来,跟我走,我告诉你...”
      止戈和小廾匸落尘他们面面相觑,等到任长生和承影走远了,止戈才跟上去,在任长生身后道:“诶,你怎么突然转性了?刚刚不是还要对我喊打喊杀吗?你这样,我很受宠若惊啊!”
      任长生道:“不要废话!想听便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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