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藏青蓝绿

48、第四十八章 牧审己对上

　　牧审己家，晚餐。

　　“诶呀，这酸菜真不错。”牧榕感慨道。

　　“是吧，不愧是自家积的，和超市卖的那种完全不一样，妈，味道是不是挺好。”苏慧边给林惠娴布菜边说。

　　林惠娴大口喝着酸菜汤，听到苏慧的话说：“诶，吃吧，我尝了，好吃。”

　　苏慧笑着用纸巾帮林惠娴擦干净嘴上的汤渍说：“好吃就行。”

　　牧审己眼神暗了暗，对一旁啃大骨头的牧榕说：“爸，你尝尝豆包。”

　　儿子孝顺，牧榕高兴，连连答应，夹起蒸屉上的豆包，去掉苏子叶咬了一大口。

　　“嗯，果然味道和外面卖的不一样，又粘，陷儿又大，儿子，你同学对你真不错，值得深交。”

　　牧审己嘴角上扬，吃了口饭勉强压下去，一旁的苏慧一脸看透的表情，接到：”可不，还拿回不少大酱，真的是我都多少年没吃到正宗的农家酱了，儿子记你大功一件。”

　　牧榕点头道：“你妈说的没错，但是儿子，咱也不能光享受，等你回去，多给人家带回点儿咱们的特产，礼尚往来，这是处好关系的关键。”

　　自从牧审己出了那档子事儿，牧榕和苏慧整天想办法怎么样才能找回自己积极乐观阳光帅气大儿子，以为他去了新的环境反而会封住自己的内心，担心得几乎每天都要打电话确认消息，谁也没想到他能在陌生的环境交到好朋友，不过似乎有些交往过度了。

　　牧审己吃完饭，把筷子整齐的摆在桌子上说：“对了爸，我有件事忘了和你说。”

　　牧榕吃的意犹未尽，临了还摘了段葱叶蘸着大酱塞到嘴里豪爽地嚼着说：“什么事儿。”

　　牧审己对上牧榕的目光：“我喜欢的人是解威棱。”

　　牧审己不想拖下去，既然暴露了，就要抢占先机。

　　牧榕目瞪口呆，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胆，筷子没拿稳，“当啷”一声，撞到了碗边，在公司再游刃有余，也没处理过这种情况，暂时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牧审己。

　　林惠娴早已吃完饭被苏慧带回卧室，现下餐厅只有牧榕和牧审己两个人。

　　牧审己继续说：“就是你吃的酸菜、豆包、大酱的主人。”

　　牧榕现在嘴里没有东西，但却感觉噎着了，终于缓过气儿，大手一拍，带动桌子上的餐具叮铃咣啷想了一瞬吼道：“小兔崽子！”

　　牧审己拔腿就跑。

　　另一方。

　　刘正帆终于等到想要的电话，出去接听回来后却完全是另一个表情，站到喝得醉醺醺的那个人身边，满脸严肃加上不可置信。

　　“袁空，你对牧审己做了什么。”

　　半年前，高考后，平川中心学校高中部。

　　昨晚成绩出来后，袁空就有些焦躁，和预估的分数有些差距，很怕不能被心仪的专业录取，想到之前特意拜托父母托关系找到洪教授时，自己夸下的海口，今天接到班主任的联络赶忙来到了学校，却在办公室门口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牧审己。

　　牧审己：“你也过来了，考的怎么样。”

　　袁空唯独不想听牧审己问自己考的怎么样，从入学开始从未在第一掉下过来的他，怎么可能理解得了现在因为分数挣扎的他，但他还是努力装作心平气和。

　　“当让不可能有你好，所以来找班主任了嘛。”

　　牧审己皱了下眉头说：“你怎么总妄自菲薄，说到底你还是我学习上的师傅呢，我和班主任也打听了，考上平川大学根本没问题不是吗。”

　　问题是考上平川大学吗，袁空心里冷笑一声，拍了下牧审己的肩膀说：“我先进去了。”

　　“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了。”

　　班主任盯着那一长串手抄的成绩单皱起眉头，发白的鬓角配上脸上深浅不一的皱纹，怎么看也不像只有四十五岁。

　　“袁空，想必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个成绩想要进洪教授的班很困难。”班主任看向坐在对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袁空。

　　袁空双手攥拳放在膝盖上，回想起刚刚瞟了一眼的成绩单，确定牧审己的成绩是七开头，凭什么。

　　见袁空不说话班主任还以为他担心自己考不上平川大学，安慰道：“你放心，平川大学你一定能进去，你也不必非要上那一个专业，根据往年的分数线，你的成绩真的不好评判，与其冒着最终可能不会被录取的风险，我还是希望你能选一个比较保险的专业。”

　　“牧审己呢。”袁空终于开口。

　　“啊。”

　　“牧审己就能考上吗。”

　　班主任笑着说：“他的成绩想考哪个专业都没问题，真不愧是牧审己的好朋友，这时候还想着他。”

　　班主任的笑容，他的话语在袁空看来无比刺眼。

　　袁空冷笑：“好朋友。”

　　袁空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让牧审己考他的学校，到头来自己什么都没得到。

　　班主任：“所以袁空，关于选专业的问题……”

　　袁空想起自认识牧审己以来，自己的朋友，从小就对自己关爱有加的老师们，自己喜欢的人，甚至是自己的父母都一一被牧审己夺走，大家都围着他转，自己就像他的陪衬一样，连想考的专业都要和自己一样，难道四年大学自己还要继续忍受在他的光芒之下吗。

　　袁空忍无可忍打断班主任的话说：“老师，你真的什么都不懂，为什么你能轻轻松松的说出让我换专业的事情，你不知道我为了能成为洪教授的学生有多努力，况且录取通知书没下来之前，你也不能保证牧审己真的能被录取不是吗。”

　　袁空起身，椅子因为惯性向后冲了出去，“咣”的一声撞到了墙上往前弹了弹，只留下班主任一人望着大敞四开的办公室的门若有所思。

　　某KTV包厢内。

　　刘正帆磕着瓜子问在选歌的宋子枫：“宋子枫，牧审己怎么还没到，今天也不带他吗。”

　　宋子枫摇头表示不知道，反而是站在门口兴奋不已的赵龙郑重地打开包厢门说：“当然是因为今天他不能在场了。”

　　正在小酌怡情的袁空愣住了，进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平川学校高中部蝉联三年校花宝座的柴溪，也是袁空一直暗恋的人。

　　柴溪一改读书时的黑长直，染了个亚麻色，配上大波浪和品味十足的衣着打扮，让在场的男生无不心动。

　　柴溪：“几天不见大家又帅气了不少。”

　　袁空按耐不住：“别站门口了，快坐这里。”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刘正帆：“哇，女神怎么来了，还保密，这得多大个忙啊，把兄弟几个都找过来了。”

　　在门口迎接的赵龙等柴溪身后的夏萌进来后关上门，坐到不远处的沙发上。

　　夏萌坐到柴溪身边抱怨：“你们几个见色起意，我还在后面呢，怎么没一个人欢迎我。”

　　柴溪：“夏萌。”尾音撒娇意味浓厚。

　　袁空眼睛不离柴溪，但嘴上打趣到：“你都有主了，我们也不能横刀夺爱不是。”

　　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赵龙摸了摸鼻子。

　　调好歌单的宋子枫把话题转正：“找我们来干什么。”

　　赵龙：“老宋，说话别那么冷淡嘛。”

　　柴溪把头发掖在耳后露出被光照得闪闪发亮的耳饰说：“没关系的，其实……我想让大家给我出出主意，”柴溪深吸了一口气，“我想给牧审己告白。”

　　空气静止了两秒，刘正帆尬笑道：“这可难办了，是不是袁空。”

　　袁空没回话，拿过桌上的酒瓶灌了一大口。

　　夏萌见状补充道：“大家都知道牧审己铜墙铁壁，和他表白的人无一例外都被他无情的挡回去，但也正因为如此，表示谁都有机会不是吗，所以不管怎么样试一试，如果牧审己正好也喜欢柴溪呢。”

　　袁空不做回答，刘正帆在思考可行性，一旁从未开口的江勇却说了话：“那就试试呗，不成至少上了同一所大学，虽然专业院系不同，但还有机会。”

　　袁空细品江勇的话，脑子里有了个想法。

　　赵龙说：“那主力军还得是袁空，毕竟这里和牧审己认识时间最长的就是他，喜好什么的更清楚。”

　　柴溪也一脸期待的看着袁空。

　　袁空握紧手里的酒瓶，装作不在意说：“好啊，那我就让这场告白使牧审己终身难忘。”

　　柴溪抓着袁空的手说：“谢谢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袁空红了脸。

　　…………

　　“主角都到了，袁空怎么还不来，马上四点了。”

　　刘正帆和几个人躲在一旁的灌木丛里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赵龙：“不过袁空选着地方也真是，小飞虫太多了，地方还远，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咱们市还有个这么偏僻的公园。”

　　夏萌：“可不，出门就应该带点花露水，可惜着急忙慌确认志愿给忘了。”

　　宋子枫：“志愿填报今天截至？”

　　江勇：“对啊，还有几分钟了，你别告诉我你忘填了。”

　　宋子枫：“怎么可能。”

　　夏萌随时关注前方两个人的动向，眼睁睁看着牧审己走过布置精美的背景，走到柴溪面前，皱着眉头听完对方的话，东西也没接，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给藏起来的几个人的方向发眼刀。
　　“完了。”宋子枫说。

　　对于柴溪的告白牧审己在意料之中，他其实比别人想象的要神经敏感，所以自然也知道袁空喜欢柴溪，自己并不想破坏好友的姻缘，只是柴溪对他说的话让他甚是在意，但他没多想。

　　一个平静的早上，牧审己拒绝朋友们各种邀请在家睡得昏天黑地，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的他，被班主任的来电惊到浑身汗毛直竖，心跳都错了几拍。

　　“牧审己，为什么你的录取信息上写的不是平川大学物理系。”

　　牧审己连电话都忘了挂，连忙打开电脑确认，当看到自己录取信息上是一个自己完全没有想过的大学的名字和绝对不会去读的专业的时候，头脑一瞬空白，然后一句话扎进了他的脑海。

　　“袁空说其实你对我有好感，而且说你把我读的专业放在了第二志愿的位子上……”

　　牧审己手脚冰凉，从未想过这种离谱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头上，结合前阶段袁空旁敲侧击打听自己的账号密码，牧审己想否认这一现实都难。

　　班主任已经主动挂了电话，牧审己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拿起手机打了两个电话，确定了的心中的猜想。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宋子枫，对方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他。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刘正帆，问他袁空在哪里。

　　当牧审己见到抱在一起亲密无间的袁空和柴溪两人，他的怒火到达了顶峰，平生第一次和自己的好友发火，牧审己含着眼泪对袁空说出了绝交的话，揍了他一拳，无视掉一旁尖叫的共犯，转身离去。

　　在那后不久，以为两个人吵架的另外几位好友相继过来劝解，都被牧审己骂了回去。

　　其实牧审己内心十分懊悔，不应该对毫不知情的他们发泄，但冲动已无法控制，只能凭它左右。

　　痛苦，窒息，那段时间的牧审己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活在黑暗当中，饱尝好友的背叛算计。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出生是否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不然为何活到今天都没有一个称得上可以完全让自己信任的朋友。

　　如果老天爷真的有安排，那他的光会何时出现，何时才会照进他漆黑无比的梦境里。

　　牧审己做了一个梦，一个漫长的梦。

　　喧闹的走廊，学习氛围浓厚的班级，讨论热烈的师生，自己仿佛割裂一般，站在走廊尽头，依旧是漆黑一片。

　　上课铃响，一切恢复安静，牧审己想离开这里，但一束光从走廊尽头的那一方穿过双层玻璃，照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牧审己瞪大眼睛，迫切想要抓住那束光，抬起脚往那个方向走去，可怎么也走不到头。

　　黑暗无时无刻不伴随着他，牧审己走它也走，牧审己跑，它也跟着跑。

　　但牧审己像是不知疲倦拼了命的想要站在那束光下，终于要碰到的时候，光束下那人回身，牧审己看清了他的胸牌前几个字，下一秒掉进了让他喘不过气的黑暗中。

　　“石山市第三初级中学。”

　　梦醒的牧审己嘴一张一合，决定同意父母的提议，去石山市复读。